外面那些人男女老少都有,打扮也大相徑庭,臉色卻無一例外都是青裡透白。
柳亦笑呵呵的解釋道:「這些都是附近的孤魂野鬼,察覺到老叔正在禦敵,所以趕來相助,頭天晚上就差點和咱們打起來。」
曲青石生怕柳亦又長篇大論下去,從旁邊淡淡的開口:「後來澄清了誤會,他們還不放心,每天入夜都要現身等候。」此刻正是子夜時分,梁辛藉著星月之光細看,遠處那些人全都沒有影子。
風習習受寵若驚,他也不會說什麼漂亮話,更不會擺鬼王的威嚴架子,只一個勁的對著那群小鬼點頭道:「辛苦諸位了,不敢當,不敢當。」
黑白無常的臉已經徹底青了,被小鬼驚到了,更被小鬼的話給嚇壞了:被鬼王收了去,雖然不知道怎麼收,收去哪,可也知道肯定不是啥好事。
風習習客氣了半晌,才吶吶的開口:「剛才是哪位說話,請過來說清楚,這個……我不明白。」
一箇中年女子,快步走上前來,對著風習習畢恭畢敬的施禮:「拜見鬼王殿下。」風習習更是坐立不安了,嘴裡連說使不得,又生性拘謹,覺得男女有別不敢伸手去扶她。
梁辛從旁邊對著女鬼笑道:「你也不用那麼多禮拘束,老叔問你什麼,你便回答就好了。」
中年女鬼修為不錯,懂得也多,心思更是靈巧,立刻開口道:「這兩個人生機離體,已經死了……」她說到這裡,其他人一起去看黑白無常的影子,還在。
「可不知為什麼,他們還能察覺生機,所以魂魄不散,算起來,他們正跨在陰陽之間,成了活屍。」女鬼的聲音陰慘,兩位活屍對望了一眼,已經炸出了滿臉的雞皮疙瘩:「現在他們的身子已經有了屍性,就算生機重新回到體內,也活不過七天了。」
莊不周顫聲問道:「活屍,到底是個什東西?」
女鬼說了一會話,也放鬆多了,笑的挺開心:「活屍,其實就是比著凡人多了些鬼性,不懼陽光,但是卻不喜陽光;吃飯喝酒,但是看見香燭也會嘴饞;害怕凡人的刀子,可遇到鎮鬼的道士也得快逃。」
小汐和梁辛對望一眼,竟然一起沒心沒肺的樂了,梁辛回過頭,對柳亦小聲道:「這要是讓青墨聽見了,指不定會多開心。」
柳亦大包大攬的拍拍胸口:「我都記下了,一定轉告!」
女鬼又把目光望向了風習習:「就算大羅金仙下凡,也不可能讓他們還陽了。但是,如果您老動鬼璽烙,就能定住他們現在的形狀,從此供您差遣。活屍能夠遊走陰陽,既可以幫您驅役凡人,也能替您傳訊喪鬼,是好奴才呢。」
梁辛聽的饒有興趣,忍不住問了句:「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女鬼含笑回答:「幾百年前,有位鬼王經過此處,命我尋找活屍,那位鬼王的性子也溫和的很,見我不解,就把事情給我解說了一遍,我也由此得知此事。」細看之下,這個女鬼的長相雖然不怎麼顯眼,但娥眉鳳目,臉膛圓潤,著實透著幾分賢惠像。
梁辛笑著點點頭,又望向風習習:「老叔,鬼璽烙是什麼?」
風習習翻開右掌,默默運功,真元流轉之下,在他的手心裡漸漸顯出了一個血紅色的古篆:「我修煉之後,手心裡便多出了這個東西,問葫蘆大王,他就扯開話題不回答我。」
事關師尊,梁辛不敢多說什麼,柳亦卻大笑著說道:「葫蘆不知道,當然不會理您!」
倒是那個女鬼,輕聲解釋道:「陰喪之身,修為有成之後,便會在掌心生出這個篆印,落印之處,便說明鬼王已經插手此間,其他的小鬼見印而退。」
風習習聽明白了,手心的「鬼璽烙」,其實就是個身份的象徵,用來警示同類,同時這個篆印還有法力,能夠保住活屍的性命。
女鬼不厭其煩,細細的講解,風習習在她的指點下,將手心的鬼璽烙,扣到了黑白無常的額角。
只見兩道硃紅色的符撰猛的綻放強光,隨即一閃而沒,分別轉進莊不周和宋恭謹的額頭。而兩個黑白無常,同時慘叫了一聲,抽回雙手抱住腦袋,全身都好像篩糠般的顫抖起來,就像兩條受傷的泥鰍,痛苦不堪的扭動著身體。
足有小半個時辰,哥倆才停止了掙扎,再爬起來的時候,變得和當初一樣,根本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區別。
莊不周試著扭動了下身體,有些猶豫的問女鬼:「這就成了?死不了了?」
女鬼笑著點頭:「成了!恭喜兩位!」跟著又望向梁風習習:「更恭喜鬼王殿下,收了兩個活屍奴僕。」
風習習咧嘴而笑,收不收奴僕他不怎麼關心,救下了兩條「人命」卻著實高興。
黑白無常也知道老叔厚道,雖然有主僕之名,卻絕不會真的被驅役,對著老叔又拜又謝,謝過了救命之恩,莊不周還有些不知足,誕著臉的對風習習道:「老叔,我們哥倆這次也傷得不輕,能不能……把星魂也分給我們一人一枚來療傷。」
風習習還沒說話,柳亦就瞪起了雙眼:「做夢!給了你們,你們倆要跑了怎麼辦?」
宋恭謹搖晃著腦袋,滿臉的苦笑:「跑?我們倆能跑到哪去?就我們知道的這些事情,朝廷會殺我們,修真道更容不得我們!我倆這幾天裡早就商量好了,以後就跟著梁掌櫃了。」
女鬼也笑道:「跑也跑不掉的,他們中了鬼璽烙,根本就抗拒不了鬼王大人的心意,而且,只要鬼王轉一轉念頭,就能讓他倆魂飛魄散!」
鬼璽烙,收下活屍為僕,從此老叔和黑白無常之間心意相通,而主人的念頭就是命令,僕人根本無從抗拒。
現在,黑白無常哥倆已經被鬼王手下,成了真正的梁風習習門下弟子。
老叔心眼厚道,有些猶豫的望向梁辛:「我用三枚星魂療傷,也足夠了,剩下那兩枚……」
梁辛一笑:「我聽您老吩咐。」
莊不周和宋恭謹大喜,又是一番客氣道謝,這才拉住老叔的手,滿眼期盼的望向梁辛。
梁辛也不廢話,心念催動之下,又掉出兩枚星魂分給哥倆。
這時,遠處已經傳來了雄雞打鳴,天色即將破曉,一群小鬼害怕陽光,紛紛告辭而去,梁辛心念一動,問那個女鬼:「大姑怎麼稱呼?」
女鬼先是愣了愣,隨即勉強露出一個笑容:「陰喪之人,不敢再用活著時的稱呼,我現在的名字,叫做頭七。」說完,對著風習習和梁辛等人再度施禮,隱遁身形就此消失。
梁辛等人也不再耽擱,再度啟程,向著草原急駛而去。
老叔帶著兩個新收下門徒乘坐一輛馬車,小汐自己一輛車,這兩輛大車遠遠在前,而梁辛則滯後二里,這樣的距離,在療傷時本源與星魂失去聯絡,互不干擾,而萬一有什麼狀況,眾人也可以很快聚集到一起。
到現在,他們離開鎮山也沒多遠,短短的路程裡卻波折不斷,算起來喜事不少,大哥定親,二哥恢復有望,小汐獲救,老叔尋來,還有七蠱星魂壯大了無數倍……可就算把天下所有的喜事都疊在一起,也抵不過乾爹辭世的悲苦。
兩位義兄和他在一輛大車裡,見梁辛既不療傷,也不說話,只是愣愣的發呆,曲青石伸手拍了拍了他,問道:「怎麼?有心事?」
梁辛搖搖頭:「想幹爹的事情……東海乾山在哪裡?」說著,梁辛頓了頓,又繼續道:「現在七蠱星魂實力大增,等大家傷愈,我想先去趟東海乾。」
說話的功夫,柳亦就已經從行囊中取出了一份卷軸,正是大洪版圖,同時笑著點頭:「應該去!」
曲青石的笑容陰戾:「去的好!就是小心,別把朝陽打死。」
梁辛明白他的意思,認真的點了點頭,隨即也不再多想什麼,閉上雙眼開始運功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