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對小汐一笑,梁辛雙手更加用力,握緊了她的左手,隨即心念流轉,喚回七蠱星魂。
「北斗」聽到了主人的召喚,開始後撤,果然,睚眥之力立刻來了精神,窮追不捨。梁辛屏息凝神,專心指揮著星魂後退,沿著小汐的手退回到自己的身體。
睚眥力也隨之而來,甫一進入自己的身體,梁辛就感覺到一股兇狠的力量,肆無忌憚、橫衝直闖,所過之處彷彿自己的血脈中流淌的都變成了「悶倒驢」。
七蠱星魂回到身體中,在主人的指揮下,也並不急於反擊,而是緩緩流轉護住了要害。
越來越多的睚眥之力侵了過來,就像一群貪婪的食人魚,磨著鋒利的牙齒,圍住七道星魂四下游走,時不時便要衝過來咬上一口。
小汐已經受了不輕的傷,煎熬中顧不上多想什麼,只是不明白梁辛在做什麼,勉強撐開清亮的眸子,問道:「怎麼回事?」
風習習也看不懂梁辛的想法,但是分明感受著大片的睚眥之力已經湧入他的身體,急的咬牙切齒,也異口同聲的問出了同樣的四個字:「怎麼回事?」
梁辛卻哈的大笑了一聲,心念陡轉,七蠱星魂霍然撐開,彼此呼應、轉動,展開七星轉圜的陣勢,狠狠撲向了睚眥力!
兩股力量都是五步初階,可七星列陣威力平添了幾倍,原先洶湧霸道、看上去威風凜凜的睚眥力被打了個四分五裂,轉眼潰散。
而小汐的身體中,還有著雄渾而天性兇狠的睚眥之力,源源不斷的湧入梁辛的體內,一轉眼間,同樣虐戾、卻一正一邪的兩股力量,在梁辛的身體中大打出手。
梁辛只覺得,自己的腦袋、脖頸、胸口、小腹乃至四肢百骸,都好像被人強行塞進了一千隻大閘蟹,處處劇痛,彷彿抽筋剝皮、彷彿煮血烹肉、彷彿煉骨抽髓!
星魂鬥睚眥,甫一開戰便生死相搏,而其間的情形,也根本不是梁辛想的那樣。
睚眥之力,是小汐與生俱來的力量,可是隨著這股力量的漸漸強大,已經不再受小汐的控制,說穿了,它已經獨立出來,不過還寄居在小汐的身體中。它沒有主人,沒有意識,完全依照本能行事。
這也是一股無主之力!
對於無主之力,星魂向來是敬謝不敏的,只不過,星魂屬陰,睚眥屬陽,算是天生的對頭,星魂想要將其同化,比著單純的擊潰、驅趕它們,又要艱難上許多,隨之而來的惡鬥也更激烈得多。
在兩天之前,星魂被奪走時,如果小汐體內沒有老叔的陰修喪力,陰陽相剋之下,恐很快就會被睚眥力碾碎。但當時小汐的身體裡,先有老叔的喪力,星魂隨後進入小汐體內,這就逆轉了形勢。
現在,星魂列陣之下,磨刀霍霍,反而把睚眥力當成了珍饈大補。
劇烈的爭奪中,梁辛額頭青筋迸現,雙眼佈滿了血絲,全靠著自己這副血肉之軀來撐,卻死死壓住本源,不敢讓它出來幫忙,否則再真氣岔路、走火入魔就更沒活路了。
小汐和風習習各自大驚失色,想問卻又不知該怎麼問,眼睛也漸漸的紅了,就在這時,圍成一團的幾個人,腦子裡同時爆發出轟的一聲悶響,梁辛更是怒喝了一聲!
北斗為臣,紫薇為君,七蠱星魂早在進入梁辛身體的那天起,就已經奉他的本源為主,此刻梁辛的身體即將堅持不住,星魂的本能裡絕不容這樣的事情發生,竟然猛的崩裂開來,一下子將北斗轉圜的陣型擴大了數倍,把戰場從梁辛的身體裡,擴充套件到了他們五個人的身體中!
星魂一散開,和它們糾纏不休的睚眥之力也隨之四散,進入了所有人的身體,彼此間依舊纏鬥不休。
這些事情,梁辛沒料到,更控制不了,幾乎瞪爆了自己的眼珠!
雖然心地不錯,可打從心眼裡說:危急之下,莊、宋二人無奈舍掉;自己為了小汐拼命,失敗了大不了同生共死;可老叔不能有事啊……
可風習習卻在笑,終於能幫小主人分擔一些了!
戰場擴大了幾倍,星魂依舊壓著北斗的陣位,同時還在不停的流轉著,不停的從五個人的身體中移轉、換位,速度越來越快,對睚眥之力的鎮壓、剿滅也愈發的有力了。
始終守在旁邊的曲青石,先是見梁辛痛苦萬分,隨即五個人都身體顫抖,雖然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也能明白,這些同伴正在合力的分擔著某種可怕的壓力,當機立斷的喝令道:「聯手!」話音落處,他和柳亦的手,已經同時按到了梁辛等人的手上,想要幫梁辛等人分擔一些。
可兩位兄長的手,才剛剛碰到莊不周的手背,便又和上次一樣,巨大的力量跌宕而起,把他們狠狠彈飛!
現在的七蠱星魂,融合了梁辛、老叔、黑白無常和小汐的力道,於它們而言,這五個人的身體都是自己的地盤,所以流轉大陣時,只以這五個人的身體為媒,不肯接受外來者,其他人幫不上什麼忙。
小汐重傷,兩位掌櫃是平凡人,按道理講,戰場擴大之後,這三個人必死無疑,憑著他們的身體,根本承擔不了五分之一的戰場,可梁辛在環視之下,三個人雖然臉色蒼白神情痛苦,可都還能堅持。
星魂無智,都是在依照著本能行事,他們擴大陣法,是為了保住「君王」的身體,而其他四個人,也都是他們的地盤,如果不到萬不得已,自然不捨得去摧毀他們。
所以此刻,雖然星陣在五個人之間轉圜不休,可真正的征伐之處,被星魂擺在了老叔的身體中。
風習習是鬼王,縱然修為不在,但身體卻異常結實,而且他是陰喪之身,兩股惡力象徵對他的傷害,要比血肉之軀小得多。
如果沒有梁風習習,所有人都活不成!
兩股力量的爭鬥,主戰場在老叔的身體中,另外還有小股的殺伐分別在梁辛與小汐體內,至於黑白無常,只不過是星魂用來轉圜陣法的所在,即便有睚眥力在此攻擊,他們也不予理睬。
事情的發展,遠遠超出了梁辛的預計,他的腦子已經徹底亂套了,也只有忍著、盼著、等著星魂儘快拿下睚眥之力。
每一刻都變得冗長而無盡,這些年裡,梁辛的歷經兇險迭起、悲喜交加,可從沒有想現在這樣,覺得時間如此漫長,漫長到恨不得馬上死掉。
天亮天黑,羊角脆愁眉苦臉,守在主人身邊,睡了、醒來……梁辛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他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竟然在這漫長的痛苦裡,走神了。
的確是走神了,可是腦子裡想的是什麼,他自己也不清楚,有時是醜娘,有時是乾爹,有時是葫蘆和青墨,甚至還有目眥盡裂的千煌和尚。
煉獄般的痛苦,一直又持續了整整七天七夜!終於,睚眥之力被徹底降服,被同化、融入了星魂之中。
小汐左臂的鱗片,已經徹底消失了,皮膚白皙,略略欠了些紅潤。小汐對著梁辛微笑點頭,可還沒說話,眼圈突然就紅了,猶豫著,最終還是感慨道:「不用死了,好得很!」隨即又像梁辛認真的點點頭:「多虧你!」
梁辛還沒說話,柳亦就大笑起來:「這就對了,一家人,不說謝!」
小汐琢磨了一下,轉頭望向柳亦,對著他輕輕道:「謝謝你。」
要不是渾身散架似的疼痛,梁辛真想大笑一場!
星魂在幾個人的身體中,緩緩流轉著,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恨不得能再找出些新敵人來殺一殺。又過了一陣,到最後,當星魂趴伏不動的時候,又讓梁辛大大的吃了一驚!
意外一個接著一個,梁辛都有點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