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亦驚魂未定的向著四下裡看看,在確定「哭哭啼啼,落花流水」已經結束之後,有些狐疑的望向風習習:「這就完了?是您提前收了神通,還是這個神通就是哭得挺嚇人?」
風習習笑的挺不好意思:「這道神通的名堂,喚作鬼哭狼嚎,哭完就完了,沒別的事了。」
柳亦咳了一聲,哭笑不得的搖頭:「要說哭,我哭起來比它們嚇人,有沒有真正驅鬼喚喪的……」
不等他說完,風習習就少有的大笑了一聲,雙手拇指勾結,陰瘮開口:「兜兜轉轉,何去何從,鬼!」這次的手印指向了小汐的馬車,青天郎日之下,小汐的馬車,就那麼毫無徵兆的消失在眾人面前!
所有人都大吃一驚,梁辛更是駭然,那麼大的一輛車子,連車伕帶駿馬,都被風習習一句鬼唱擊得煙消雲散?先別說馬匹,車伕死的也太冤了吧?
天地間一片寂靜,誰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這趟行程是指揮使安排的,車伕也是精幹青衣,小汐眼看著自己人被殺,臉上不自覺的就凝起了煞紋。
風習習倒是滿臉得意,下意識的把手心在衣襟上抹了抹:「這道神通的名堂,叫做五鬼搬運,能駕馭陰喪之力,隔空移物……」
正說著半截,馬蹄聲噠噠,車伕趕著小汐的馬車,滿臉納悶的從後面又趕了上來。
「我怕車老闆趕路辛苦,就移出了一里多地,本來還能更遠些。」
風習習說完,也不等著別人反應,又將雙手拇指勾在一起,再度對準小汐的馬車,唱道:「敲敲打打,美輪美奐,鬼!」
青衣車伕嚇了一跳,還以為又要被挪走,不料這次,只覺得眼前神光流轉,再回頭一看,立刻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小汐的馬車,在轉眼間變得金碧輝煌,珠簾錦蓬金轅銀轍,比著皇帝的玉輦還要更漂亮,更耀眼!
大夥都盯著馬車發呆,誰也沒注意小汐笑成了一朵花。
「這道神通的名堂,叫做鬼斧神工,大到平臺樓閣、小到絹扇鳥籠,咒法之下煥然一新!」
風習習又要盤結手印,這次是曲青石攔住了他,神色裡也帶了些苦笑:「老叔宅心仁厚,修行的神通也都……」
曲青石頓了頓,總算把「沒啥用」三個字嚼碎了、咽回去,正想再措辭的時候,風習習就搖了搖頭,嘆道:「我明白大人的意思。」
曲青石立刻糾正:「不是大人,是後生小輩,老叔千萬別再弄混了。」
風習習縮著肩膀,小心翼翼的點點頭,這才繼續道:「鬼物修煉,沒有什麼功法可循,心性是什麼樣,修煉出的神通就是什麼樣。」
柳亦一聽,洩氣了,對著梁辛苦笑:「可惜咱是青衣,要是在工部當差,有老叔的神通幫忙,指定平步青雲。」
梁辛聞言哈哈大笑,老叔現在能見光,會凌空虛度,他就知足了。
風習習也嘿嘿的笑了,又搖了搖頭繼續道:「我生性怯弱,所以修不出打人的神通。不過,我畢竟是個喪物,現在修煉到了玄……玄機境,會帶著些‘天生’的本事。我仔細想過,要是遇到敵人,會有兩項本領能派上用場。」
風習習頓了頓,才繼續道:「我現在有了修為,也就有了些地位,我所在的地方,方圓十里之內,那些不成氣候的孤魂野鬼都會聽我差遣,我能從鎮山一路追上你們,也全靠他們幫忙了。這項本領有個威風的名字,叫做鬼王駕到!」
曲青石的眼睛一亮,有了這個本事,遇敵時能招來小鬼幫手,平時還能用來打探訊息,的確是好用的很。
說話之間,風習習已經挺起了瘦骨嶙峋的胸膛,也不再捏什麼手印,雙手背後,清冷的喪氣從他身上流轉氤氳,向著四下裡播散而去!
而風習習的猥瑣怯弱,也轉眼變成了一派鬼王威嚴,不過說出來的話還是那麼小心翼翼:「風習習有事相求,哪位、哪位能出來一下。」
語氣軟軟,可被鬼氣薰染之後,就變成了測測陰風,轉眼散開,傳遍曠野!
風習習傳令之後,回頭對著梁辛笑道:「用不了幾個彈指的功夫!」
一盞茶的功夫……一炷香的功夫……天地間一片寂靜。
梁辛小聲的替他老叔打圓場:「沒準這十里之內,沒有鬼呢。」
風習習滿目的疑惑,臉上的金錢斑都有些暗淡了,搖著頭道:「不應該的,除非有厲害的修士刻意驅除了附近的喪物。」
一眾青衣的神情立刻戒備了起來,唯獨小汐,走到風習習的身邊,輕輕的問道:「小鬼都見不得陽光,驅喚孤魂野鬼,在白天也可以麼?」
話音剛落,風習習就哎喲一聲,三兄弟也恍然大悟,誰都沒忍住,一起笑了起來,柳亦幫老叔打圓場:「第二項本領,第二項本領。」
老叔現在是鬼王了,「忘本」了……
風習習窘的滿臉通紅,也顧不得多想什麼,依著柳亦的吩咐,十根枯瘦的手指,就好像在打算盤似的,靈巧跳動了起來。
冥冥中傳出一陣虐戾的慘笑聲,一道道黑色的煞氣從梁風習習的指尖盤繞而出,在慘笑的催促下,轉眼暴漲,化作粗豪的黑色長鏈,向著官道旁的密林席捲而去。
三兄弟的笑容一下子被凝固在臉上!
十根黑色的長鏈,彷彿十條猙獰的喪蛟,所過之處,所有的大樹都爬滿了可怕的龜裂,轉眼散碎成灰。
每一根被長鏈都是陰煞之氣凝結而成,末端被風習習的指尖控制著,長短由心,輾轉隨意!
風習習一邊舞動著煞鏈,一邊對梁辛解釋著:「我就這一個能用在打鬥上的本領,叫做厲鬼纏身,」說著,老叔笑得有些靦腆,聲音也很小:「我不太會打鬥,可要是有人想傷你們,我就撕了他。」
說著,風習習指揮煞鏈離開樹林,對著百步之外的一座不大的土丘,雙手一合,只見十根長鏈立刻竄躍過去,真就好像一雙細長的鬼爪子般,一把抱住了小丘。
旋即嘭的一聲悶響!
不見塵土飛揚,不見沙石翻滾,而那座小丘,卻已經徹底消失了。三兄弟又驚又喜,老叔的十道煞鏈,威力不遜於那些修士的飛劍神通。
可就在這時,小汐的臉色突變,厲聲喝道:「躲開!」話音未落,她的左臂衣袖層層炸碎,原本蓮藕般的胳膊上,鋪起一層妖冶的黑色鱗片,左手翻轉,一把抓住了風習習的肩頭!
左臂黑鱗,而左手依舊白皙。
小汐第二次揭開封印之後,體內的睚眥之力便不再受她控制,不過平時,只要不碰她的左臂,也不會將其引發出來。
風習習現在施展出的本領,靠的是本來不應出現在世間的陰煞鬼氣;而睚眥是龍子,其力霸道剛烈,但卻算作世間正氣,此刻盡數被鬼王的陰煞引發,小汐根本控制不住。
睚眥力,見必奪!
風習習猝不及防,既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更不會去想著傷害小汐,劇痛之下只覺得身體中的陰喪之力,好像被決口的洪水,飛快的流出體外,被小汐的睚眥手奪去。
其實風習習現在的修為,和小汐的睚眥之力不相上下,如果他有心較量的話,必然是個苦苦相持的局面,可小鬼不擅打鬥,一下子方寸大亂,就抵禦不住睚眥手了。
昨晚喝酒的時候,風習習就看出了端倪,已經在心裡認定,這個白裙子小姑娘以後就是梁辛的小媳婦了,此刻即便被小汐所制,也只有驚訝、恐懼,卻壓根沒想過反抗。
不過片刻間,睚眥手就已經大佔上風,老叔的臉色漸漸蒼白。
梁辛驚怒交加,他知道睚眥手的厲害,照這樣下去,老叔命不久矣,當下顧不得多想,七蠱星魂流轉,雙手探出,想要掰開小汐的左手。
七蠱星魂在梁辛體內流轉時,只有海天境大成之力。睚眥手卻是五步初階,雖然二者在級別上只相差一等,可在力道卻差了天地之遙!
梁辛的十指剛一觸碰小汐的冰冷的左手,全身都顫抖了起來,一股巨大的引力傳來,不僅沒能救出老叔,自己也陷進了睚眥之力中,七道星魂搖搖欲墜,好像隨時都會被睚眥之力搶走。
曲青石和柳亦反應極快,同時抽出繡春刀,對小汐低吼著:「對不起。」手中的刀子已經狠狠斬在了她的左臂上,只聽「當、當」兩聲銳響,左臂絲毫誤傷,兩個青衣卻被反震的巨力掀翻!
反震之力浩蕩,兩位兄長都是凡人之身,都沉沉的昏厥了過去。
小汐的臉上,閃過了一絲失望。
就在此刻,彷彿還嫌不夠亂似的,莊不周、宋恭謹兩個人,皮膚青黑還是死屍的模樣,嘴裡卻嗬嗬的怪叫著,飛快的從大車上撲下來,各自伸出雙手去拉小汐的左臂!
風習習遇襲,雖然不曾想過抵抗,但還是本能的散出只有喪物才能聽到的求救。
現在的求救,比著剛才的「鬼王駕到」,不知強烈的多少倍,要是在黑夜裡,方圓幾十裡的鬼怪都會趕來拼命,可在白天,沒有一個鬼物敢動……除了莊不周和宋恭謹。
兩位掌櫃現在是人身鬼質,身體正被陰氣控制,算是半人半鬼,剛才的「鬼王駕到」喚不動他們,可現在的求救,卻把他們體內的陰氣盡數激發,哥倆也和小汐一樣,身體不受自己控制,就撲了上來想要救人。
梁辛、梁風習習、小汐、莊不周、宋恭謹,五個人擠在一起,七隻手外加一個肩膀纏成一團……
其他的青衣全都被眼前的情形驚呆了,誰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片刻之後,梁辛再也抵不住睚眥手的力道,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悶響,七蠱星魂四散崩飛,一個都沒留下,全都跑了。
五個人也一起悶哼了一聲,全都軟到在地,七隻手和一個肩膀,還糾纏在一起,並沒有分開……
七蠱星魂散去,本源之力也受到震盪,梁辛受的內傷不輕,不過還沒有昏厥,只不過摔倒之後,全身無力,根本無法稍動。
梁辛躺在地上,左手抓著小汐的大拇指,右手扳著小汐的小手指;小汐抓著風習習的肩膀;莊不周和宋恭謹四隻手疊在一起,按著小汐的手背……
熊大維跑過來,猶豫著是不是要把眾人分開,梁辛突然面露喜色,勉強對他說:「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