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這一天裡

搬山 豆子惹的禍 第2頁,共2頁

他說的最後三個字,梁辛看懂了,不是「來不及」,而是,捨不得!

梁辛瘋了,跳、跑、廝打哀號,但又怎麼能攔得住風,冬早黎明,晨風鼓盪,只不過片刻後,老魔頭屍骨無存,卻叮噹一聲,一枚長長的銀針落地。

將岸沒有向梁辛借力就發動了第三次天下人間,靠的是,迴光返照之力。

東海乾現身時,老魔頭還無所謂,可在見到那對醜娃娃後,他便已經將這根長針悄悄刺入了自己的心脈。

到最後,梁辛沒死,老魔頭笑的,捨不得。

看到銀針,梁辛哪還會猜不到真相,一瞬間裡,只覺得胸肺間所有的悲愴,都凝結在一起變成了巨大的壓力,甚至把自己的心臟都帶動著直衝咽喉,可恨嗓子細小,他吐不出來!最終身子晃著,喉嚨裡發出咕咕的怪響,兩眼一番,沉沉的昏厥了過去。

昨日黎明時,梁辛正摩拳擦掌,準備營救義兄。

洪熙十一年,臘月二十。

一個白天,鬥千煌,辯麒麟,救曲柳脫困,面見當今天子。

一個晚上,大哥定親、小汐把酒、二哥康復有望……義父喪生!

這一天裡,梁辛歷經生死,大喜大悲,嚐盡了人間滋味,到最後,只抱住了三個字:捨不得。

兩天之後,梁辛才再度醒來,正置身於馬車之中,柳亦和曲青石坐在對面,一起看著他。

小汐也在,左手縮在袖子裡,右手正晃著一個小小的酒罈,見他醒來,露出了一個笑容:「還好?」跟著,又托起了手中的酒罈:「喝麼?」

梁辛身體粗壯,傷心過度之下逆血攻心,醒來了便沒事了,翻身坐起來,拍了拍起身後空出的座位:「這邊坐來吧,你們三個擠的很。」

小汐還沒動,羊角脆就不知從哪跳出來,緊挨主人一屁股坐在了空位上。

眾人不禁莞爾,愁苦的氣氛被稍稍沖淡。梁辛把猴子抱在懷裡,問小汐:「你呢?傷的怎樣?又解開了封印,或者……現在回去,請指揮使再幫你封上。」

小汐搖搖頭:「第三次便徹底封不住了,其實也沒什麼,不過是三個月和一年的區別。」說著,站起,轉身,落座,舒舒服服的坐在了梁辛身旁,同時還不忘提醒一句:「千萬莫碰我的左臂,現在這條胳膊,一旦有人碰我自己做不了主的。」換過座位之後方向掉轉,原先她坐曲青石的左側,現在在梁辛的右側。

羊角脆本來正拉長身子要去蹭小汐,聞言立刻縮回來,跟著還覺得不踏實,又用力向著主人懷裡縮了縮。

這時,曲青石突然開口,聲音低沉:「所有的事情,都由青墨而起的。」

這句話的意思誰都明白,柳亦一皺眉,本想勸解兩句,可隨後又想到了自己的身份,這時開口總不是個滋味,好像在偏袒媳婦,而梁辛卻搖了搖頭,說的話讓人摸不到頭腦:「要沒有我,你們兩個就死在玉璧裡了。」

曲青石一愣,沒說什麼。

「你們死在玉璧裡,青墨來了也找不到人,南陽更犯不著斷滅凡情。你若把義父的死算在青墨身上,還不如算在我身上。」

梁辛的道理,是胡攪蠻纏的道理,但語氣裡並沒什麼玩笑之意:「沒有我,你們要死,義父會在土坤裡出不來,可南陽卻不用死,東海乾那些想要殺我父兄的長老、弟子,還有那個醜娃娃就不會死。」

曲青石看著梁辛,又眯起了眼睛:「所以呢?」

「所以,天生的對頭牌,你死我活吧,嘿,東海乾,乾山道宗。」

柳亦笑:「老三這話說的好,本無對錯,天生的對頭牌!就是如此了。與其糾纏著前因後果,倒不如想想報仇的法子。」說著,柳亦頓了頓,又問梁辛:「剩下一個醜娃娃……你現在還不是對手,但是朝陽呢,你敵得過麼?」

梁辛輕輕搖頭:「我能殺掉那幾個長老,憑藉的是身法和拳陣,比起真正的力量,我還差得遠。這次殺了他們個措手不及,下次相遇時,如果他們有所防備,我便會有大煩了。」

梁辛現在的身法,五步初階是防不住他的。可是遇到五步中階,在一心防備的情況下,梁辛便凶多吉少了。對方只需要像最後一個逃跑的乾山長老那樣,召喚諸般法寶防得密不透風,梁辛也只能圍著他打轉,無計可施。

而對方是五步中階,以真元催動法寶,耍個三天三夜也沒問題,梁辛的身法卻是單純憑藉肌肉力量,能維持一兩個時辰就已經是極限了,此消彼長之下,梁辛會被對方活活耗死。

車裡的都是自己人,也沒必要說些假惺惺的安慰話,柳亦和曲青石都皺眉不語,小汐把酒罈遞給了梁辛。

梁辛接過,仰頭喝了一口,吐出了口悶氣,又開口道:「不過,與東海乾對敵,我已經佔了很大的便宜,因為乾爹的身法犀利,所以我不用防,只想著攻即可,等到了草原,我就要開始練習拳陣了。」

梁辛在花陣中悟道,身體的協調和反應整整提高了一個層次,再加以苦練,拳陣肯定還能再多打出來幾套。

「只要拳陣的力量上去了,繞不過敵人的防守,乾脆就敲開他的烏龜殼子。」說著,梁辛突然笑了一下:「要報仇,便好好好練功了,不過這個仇怎麼報,也是要好好琢磨的。」

小汐不解,皺起了眉頭,梁辛卻會錯了意,又大喝了兩口之後,把酒罈子還給了她。

曲青石天生一份陰鷙心腸,似乎聽明白了梁辛的意思,淡淡的開口道,說的卻是句廢話:「修士最看重的,也是唯一能看重的,便是他們的修為了。最能讓修士開心的事情,便是衝破瓶頸,跨升一步。」

梁辛點點頭:「青墨和琅琊都說過,朝陽五步大成,突破在即。」

這時候,柳亦終於聽明白了老二老三在說什麼,吸溜了一口涼氣之後。對著曲青石嘿嘿的笑道:「老三這都是跟你學的吧!」

曲青石沒有一絲笑意,鄭重的搖頭:「是他天生的。老三不好惹的。」

小汐終於忍不住了,重重的咳嗽了一聲,打斷了三兄弟之間的啞謎,問梁辛:「到底在說什麼?」

不等梁老三開口,柳亦就壞笑道:「朝陽老道修煉了幾百年,現在五步大成,最能讓他歡喜開心的事情是什麼?」跟著,也不等小汐回答,就繼續道:「是突破瓶頸,成為六步宗師!」

曲青石結果了話題,也笑著,不過卻陰冷的很:「老三是想,在朝陽終於看到突破希望的時候,殺他。」

兩個義兄你一句,我一句,梁辛覺得自己不開口好像有點不合適似的:「總要讓他嚐嚐什麼叫‘捨不得’,這個仇才算報的踏實。」他說話時也在笑,不過笑的很輕,不著痕跡。

小汐挑了挑眉毛:「具體怎麼做呢?」

說起報仇,梁辛的心情也好了些,臉上露出了些真實的笑意:「第一,要把自己練得能打敗朝陽;第二,想辦法幫幫朝陽,讓他能看見馬上就可以成為大宗師的希望便好了。」

只剩三個月了,小汐卻活的明顯比以往鮮活了起來,竟然微微撇了下嘴角,苦笑:「這個第二,說的倒容易!」

梁辛卻一笑,沒再繼續解釋,而是挺直了腰板,說了句:「辦法是有的,不過還要仔細想想。更要緊的是先得把本事練好。」

見梁辛的心情看開朗一些,曲青石也覺得全身輕鬆,難得的露出了個貨真價實的笑容:「至於那個醜娃娃,也一樣不會放過的。」

柳亦咧開嘴巴,笑呵呵的正想說什麼,突然一個真正陰森、寒冷的聲音,又從半空中響起:「地上的那隊官差……」

曲青石平時說話,便帶著股陰陽怪氣的虐戾,可是和外面的聲音一比,簡直就變成了快樂的黃鸝鳥。

隨即,外面的青衣叱喝聲響起,而那個陰森的鬼聲卻彷彿被嚇著了似的,馬上變得怯生生,聲音也小了許多:「官……差官息怒,打聽個事……」

聲音虐戾,語氣怯懦,揉在一起說不出的古怪。

小汐還以為來了敵人,正想出去看看,卻發現對面的曲青石和柳亦,都是一副又驚又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