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秦孑突然笑了笑,壓低了聲音:「你在花陣裡的表現,我可沒敢告訴顧回頭、齊青他們,只說是我出手相護,你才活了下來。」
梁辛被秦孑東一句,西一句搞得一頭霧水,當著明白人,他才懶得去動心思瞎猜,只是正色道:「秦大家有話就請直說。」
「你的身法,沒有真元支援,卻能躲開玄機境的神通法術,梁大人,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的本事,被凡人學去了、普及開,中土上的修士們,可就不值錢了。更何況,你的身份又是位大人。熙宗皇帝雄才大略,說不定一聲令下,大洪朝的軍卒人人修習你的本領……」秦孑的語氣清淡,聽不出什麼一絲一毫的感情:「諸位天門的師兄不放心的便是這一點,無奈各有要事在身,只有我是閒人一個,才託付我追上來,問清楚!」
說著,秦孑頓了頓,繼續道:「其實,要弄清楚的不過是一點:這身法如果只有你能練,便無所謂了;可這身法若是人人能學,人人可練,那你便麻煩的很。」
將岸滿臉的無所謂,笑道:「好傢伙,你這丫頭追上來,是要替修真道滅絕後患的。」
不料秦孑卻大大方方的搖頭,笑著回答:「前輩言重了,要真想動手,我也犯不著說那許多的廢話了。我和梁大人共處花陣,他的身法又有突破,這件事也只有我知道。」
隨即,秦孑直視梁辛,直呼其名:「梁辛,你以凡人之身避開五步雷雲的追襲,或許其他的天門師兄還有耐心看下情況再說;可你憑著這個身法,從兩個六步中階高手的戰團中逃脫,這件事要是讓顧回頭、齊青他們知道,直接就會出手殺掉你,以絕後患!」
這時,曲青石也走了上來,也不打招呼,徑自對著秦孑開口道:「秦大家趕上來,不僅沒有出手試探,還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告訴我們,又是為了什麼?」
秦孑正想回答,突然深吸了一口氣,在空氣中嗅了嗅,突然笑道:「原來有好酒!」伸手凌空一引,一個小酒罈就從小汐的車廂中飛到了她的手上,伸手捏碎封泥,先是嗅了嗅,雍容華貴的臉膛上,竟然顯出了一份貪婪的神情,揚起罈子喝了一大口,跟著滿是意外的問道:「好霸道,什麼酒?」
小汐的聲音,冷冰冰的從後面傳來:「悶倒驢!」
秦孑愕然,跟著也不以為意,咯咯的笑出了聲,又連著喝了兩口之後,這才再度開口:「八大天門裡,其他幾個門宗,七護法、六祥瑞、九重天……唯獨離人谷,只有三祭酒。」
梁辛會意,笑道:「離人谷的實力最弱?」
秦孑點點頭,跟著又搖了搖頭:「也不能這麼算,應該說,離人谷重道而輕法,只求修天問道,不喜征戰仇殺。」
這一點上,倒和苦乃山那位「土行心法」的主人,頗有相似之處。
離人谷在最初時,既不算正派也不算邪宗,只是隱世潛修參悟天道,可後來正邪之戰愈演愈烈,離人谷的神通法術雖然不多,但頗有獨到之處,曾經一度成為正邪兩道都要拉攏的物件。
離人谷無法獨善其身,最終選擇了正道陣營。
在正邪相爭的時候,論起實力,離人谷雖然強過普通的門宗,但是卻又弱於頂尖大派,到現在也是如此,八大天門之中,離人谷實力最差,不過比起「九九歸一」而言,又高出了不少。
而更重要的是,離人谷看重的是修行,是悟道,而不是自身的實力,在五大三粗裡,算是最不「上進」的。
離人谷的弟子大都本性恬和,不願隨便出手傷人,這次三堂會審是五大三粗的統一行動,離人谷無奈之下,才派出了秦孑。
離人谷從來就沒有爭霸、獨大之心,秦孑更覺得梁辛有自己的身法無錯可言,不肯出手誅殺。除此之外,秦孑親身經歷的梁辛的身法突破,看出他的本領玄奧,打算放一份人情給他,於大家都有好處。
秦孑說完,梁辛長身施禮:「秦大家的好意,梁磨刀記住了。以後,離人谷是朋友。」
老魔頭將岸的神情也緩和了些,對著秦孑微微點頭,琢磨了片刻之後,語氣生冷的說道:「這個人情,老夫現在就還了。你的牡丹花陣雖然不錯,可牡丹是什麼?天生嬌貴,除了生的好看之外一無是處。用作道術法陣,耍起來香氣襲人,奼紫嫣紅,但戰力卻大打折扣!」
秦孑先是皺眉,尋思了片刻之後,眼睛突然一亮!
將岸見她受教,心情好了不少:「頑童打架,丟樹枝的不少,但是有誰丟過牡丹花?還不是因為牡丹砸人不疼!」
梁辛覺得自己也算半個修士,聽的挺入神,搓著手心訕訕的問道:「啥意思啊乾爹?」
將岸笑道:「離人谷,自古就喜歡擺弄花花草草,可是卻不明白花不如草的道理!如果牡丹花陣變成野草陣,威力會平添不少。」
梁辛愕然,想著秦大家以後再動手,法訣之下青草飛揚……牲口都該樂了。
秦孑卻滿臉喜色,她用道法,將牡丹花變成殺人利器,威力大了一萬倍,可如果入陣是的韌草、蒺藜、紫藤……趨陣的法術幾乎不用變,但是因為草木本身就要比鮮花更堅韌,陣法的威力自然會更大!
其實也不能說秦孑沒見識,她的牡丹花陣是門宗裡一直傳承下來的,在低階時使用,還有迷惑心神的用處。可到了海天境之後,修士們心思堅定,花陣迷神的作用便以無效。
不過離人谷的弟子在修煉的時候,就根本沒去想過這件事,只是按著慣性,一邊增加修為,一邊提高花陣的威力,從未想過超過四步之後,就該換花為草了。
秦孑得了指點,對著老魔頭將岸連聲稱謝,這下大家打平,誰也不欠誰的,但卻平添了一份交情,皆大歡喜。
又謝了幾句,秦孑這才轉向梁辛,笑問道:「時候差不多了,還要回去交差,你的身法,還要給我個說法。」
梁辛還沒說話,將岸就從旁邊笑道:「冀州偏西,有座不太高的山,名叫岳陽。山中特產一種花臉狒狒,名曰不穀,來去如風,行動最是靈活不過。」
秦孑滿臉納悶,苦笑點頭:「不錯,岳陽不穀,花臉狒狒,也算是異種,天下皆知。」
將岸哈哈大笑,指著梁辛道:「這小子是猴娃,從小被狒狒抱養,所以才打下了根基,才能練成他的古怪身法,別人要想修煉這種身法,除非在襁褓時被不穀狒狒抱走才行!」老頭子的解釋雖然戲謔,但合情合理,最重要的是說清楚了,梁辛的身法不是誰都能練的。
秦孑大笑點頭,側目望向梁辛:「真的?」
梁辛咬著牙點頭:「真的!」說著,踢腿轉臂,做了幾個靈活無比卻匪夷所思的動作,不說這幾個動作有多複雜,它們根本是普通人絕對不會想到的,乾脆了,就是猴子的雜耍。
「我就是個猴娃!」梁辛回答的無比響亮,跟著回頭問他爹:「那您老的身法是怎麼練的?」
一場大笑之後,秦孑與眾人別過,卻用傳聲入密的法子又問梁辛:「那個青衣老頭,魂力殘弱,命不久矣,和你交誼如何?」
梁辛也不隱瞞,更不偷偷摸摸,正色道:「我們是親生的兄弟!」
秦孑略略琢磨了一下,笑道:「等你忙完了眼下的事情,帶著他來一趟離人谷吧!」
梁辛霍然大喜:「你能幫他恢復?」
秦孑揮了揮手,留下一句:「還不好說,但也不是全無希望!」話音落處,香風掠起,就此消失。
梁辛先是哈哈大笑,片刻後猛然醒悟,對著天上大喊:「離人谷在哪……」
秦孑走後,梁辛猶自開心不已,曲青石變成耄耋老者,始終是他的一塊心病,如果離人谷真有奇術能夠幫他恢復,那可是件天大的喜事。
至於秦孑為什麼要幫他們,在梁辛看來也簡單的很,這就是「送佛送到西」的道理了,秦孑不曾為難梁辛,老魔頭點破她們的功法關鍵,雙方已經結下善緣,於秦孑而言,就不妨再多留下一份人情。
現在,就算有天大的事情,眾人也要趕赴草原,先確定青墨的安健。好在曲青石還有時間,不急在這一刻。
乍逢喜訊,曲青石不動聲色,但再度啟程之後,他也和柳亦一樣,變得心不在焉了,時不時都會嘴角抽抽,傻笑個片刻……
梁辛看在眼裡,高興在心裡,轉頭一看,發現乾爹竟然也在愣愣出神,雙眉緊緊鎖在一起,不知正在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