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辛越說,越覺得自己變成了辦案的差官,語氣都不知不覺的威嚴了:「南陽見到你時,你不過二八之齡……」
正說著半截,曲青石就陰測測的糾正:「二八指的是十六歲,不是二十八歲。」
梁辛剛入戲,就被二哥的一句話給打回了原形,臊眉耷眼的點點頭,這才繼續道:「那時你二十八,南陽卻說你是個老頭子?」
「在苦乃山中連番遭遇強敵,不得已之下,我兩度發動陽壽,被奪去了絕大的壽數,在見到南陽時,就已經是這個樣子了。」
梁辛大笑:「這便是了!見到南陽之前,你便用過了兩次邪弓,如果再用邪弓對付南陽,你便會死掉!現在你活著,還有人說你殺了南陽,除非你只憑自己的身手,打敗、殺掉南陽。」
說完,梁辛轉頭望向麒麟和尚:「曲青石和柳亦,靠著繡春刀,殺了五步修士南陽真人,還有四個修為了得的弟子,國師,你信麼?」
麒麟和尚深吸了一口氣,沒理會梁辛,而是望向曲青石:「你若不曾殺害南陽真人,為何在出山後,要瞞去你曾到過荒棄司所之事?」
曲青石和柳亦在出山之後,曾經被各方勢力盤問,哥倆統一口徑,把一番謊話編的滴水不漏,其中也根本不曾提到過苦乃山九龍司所的事情。
兩位兄長從來都沒跟他提過出山之後是如何編的謊話,梁辛心裡一驚,隨即不等曲青石開口,就搶著冷笑道:「那只是對你瞞去了此事!九龍司的差官,又何須對旁人明言一切?更何況那座荒廢司所事關機密,其間的詳情,曲、柳二人早已呈報給指揮使大人!」
石林眼見梁辛「越辯越勇」,臉上已經漸漸浮現起了笑意,等聽到他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笑紋立刻變成了煞紋,頭皮都快抽筋了。
果然,熙宗轉頭望向了他:「是麼?」
石林咬著牙回答:「是!這件事亂無頭緒,微臣還在追查,未查出真相之前,不敢打擾皇上。」
梁辛耍完小心眼,趕忙冷笑幾聲來掩飾心慌,望著國師道:「曲青石和柳亦二人,沒殺、也不可能殺的掉南陽真人,國師,您的前因都做不得數了,還提什麼後果!」
這時候,一個站在東海乾掌門身後的紅臉老者,似乎想要開口說什麼,朝陽真人卻對著他緩緩搖頭,制止住了他。
一線天的天字執事木劍,和和氣氣的笑了:「這位差官大人,依你所言,國師抓錯了人?」
梁辛點頭:「兇手另有其人。」說著,又邁上兩步,和柳亦、曲青石並肩而立,笑容裡多了些旁人看不明白的味道,有些發壞,還有些熟人、親人間才會有的挪揄:「這兩個青衣,死了也就死了,不足惜……不過若因此放過了真兇,才是大事!」
木劍笑問:「那真兇又是誰?」
梁辛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不答反問:「一個多月前,鄞州銅川府被通天神通夷為平地,這件案子轟動極大,小人斗膽問一句,老神仙可知其內情?」
木劍神色不變:「這件事,一線天早已和朝廷解釋過了,有邪道妖孽作祟,將銅川變作人間煉獄,將滿城百姓煉成傀儡,不得已之下天門出手,屠滅了此處。」
梁辛最近一直疲於奔命,根本顧不得這件事,不過他心裡明白,這麼大的事情,修真道是一定會給朝廷一個交代的,甚至連其中的說辭都能猜得大差不差,跟著點頭道:「便是如此了,小子只是凡夫俗子……」
木劍呵呵的笑出了聲:「小大人過謙了,賢父子一齣手,可就逼出了二國師的真本事,一線天列位長老,可都沒這個能耐。」
梁辛笑的挺不好意思:「我們也是勉為其難,不得已而為之,不過這是後話,一會再說。」跟著又把先前的話題扯了回來:「小子不敢揣測仙家玄奧,不過這幾百年裡天下太平,仙道固然昌盛,妖人也在休養生息,說不定他們已然按捺不住了,這才有了東海乾和銅川的慘禍。」
木劍一挑眉毛,把臉上的笑容帶的都是一抽:「東海乾是邪道妖人炸的?這句話就是三歲的孩子也能說的出,總要有些依據的。」
梁辛哦了一聲,卻沒在理會木劍,而是望向了麒麟和尚:「國師,曲青石和柳亦,應該已經洗脫嫌疑了吧?」
麒麟側頭,表情很奇怪,似乎是……饒有興趣,就那麼默默的望著梁辛,過了半晌之後,漸漸露出了個笑容,模稜兩可的笑道:「好吧,就依你了,是我抓錯了人!」
梁辛的聲音突然響亮了起來,幾乎是高聲斷喝:「那為何還要鎖著他們!」說著,七蠱星魂湧動,運力之下抬手扯斷了兩位兄長手上的鎖鏈。
三兄弟對望一眼,盡在不言中!
曲青石、柳亦脫困,對熙宗跪拜謝恩,直接離開了大洪臺,出門之後自有青衣上來照顧,直到兩位兄長離場,梁辛才望向麒麟。
麒麟和尚不等他開口,就回過頭,對始終不曾開口的二國師千煌笑道:「疑兇沒有了,案子卻還要繼續審下去的!差官大人接下來,便要發難嘍!」
千煌冷哼,而麒麟繼續道:「下面,這位小差官就要問我,為什麼要把黑鍋扣在曲、柳二人的身上。我便會回答,我的確是誤以為他們便是真兇。而小差官多半還會要辯駁。」說著,麒麟有些僵硬的轉頭,望向了梁辛。
大洪臺上情形,陡然詭異了起來,梁辛情不自禁的後退了兩步,對方是大宗師,要是不害怕,他就不是人了。
一直到後腰撞上了「龍書案」,梁辛才站住了腳步,勉強笑道:「不錯,這件案子,國師辦的太上心了些,甚至把鄞州里那些跟隨曲青石、柳亦公幹的青衣都要殺掉滅口。案子處處透著蹊蹺,國師也算是修天之士,天下正道同氣連枝,國師應該盡心幫東海乾找出真兇,而不是急著找一個替罪羔羊來。」
麒麟笑的很舒服,又回過頭對千煌道:「看,我說的不錯吧,小差官不簡單啊!我還能說什麼?我只好說,我受朝廷禮遇,如果交不出兇手雙方開戰,於心不忍。不過……我可是逍遙境的大宗師啊,又怎麼可能看重朝廷的恩惠!接下來,小差管如果膽子夠大的話,多半還會問我師承何處,以六步中階修為為何要藏身朝廷……」說著,老和尚好像徵詢似的,看了看梁辛。
梁辛苦笑搖頭:「我只要把前面的事情說清楚便可以了,最後那幾句話,自有一線天、八大天門去問你,用不著我了。」
麒麟和尚點點頭,繼續笑道:「其實,從師弟被你逼出了真本領,這場官司就不用打了!我這些日子的辛苦,也都白費了。」
「還有……皇帝突然來鎮山,搶了我的主審之位,恐怕也是得到了些風聲吧?」
跟著,麒麟抬起頭望向熙宗:「陛下,剛剛在山下接駕的時候,我便告訴你,浩蕩臺中,修士雲集,看上去好像仙境,可實際上卻是個險境,你卻執意上來。」
自從上山以來,熙宗就一直神情浮躁,而此刻卻沉穩了下來,並不與麒麟對視,淡淡回答:「天下修士雲集於此,你還要行兇麼?」
話音落處,一直在臺下的顧回頭、秦孑兩人飄身上臺,而梁辛卻撒腿向臺下跑去。指揮使石林見了雙眉緊皺,低聲喝道:「回來,護駕!」
梁辛頭也不回的往臺下跑:「我爹在下面……」
而就在此刻,麒麟和尚霍然發出了一聲森森冷笑,揚起枯瘦的雙手,撲向熙宗!
二國師千煌休息了半晌,也恢復了不少力氣,與師兄同時發難,雙臂一振,半空裡雷霆滾蕩,攻向顧、秦二人!六步高手之間的生死相搏,根本不用去理會什麼一線天、東海乾這些還處在玄機境的修士。
五大三粗派來壓陣的兩個高手早有準備,顧回頭哈哈大笑,雙手捏動劍訣,金色的巨劍凌空而現,鋒銳過處紫弧層層斷落,而他本人則快若疾風,撲向了千煌。
秦孑身形曼妙,輕盈的一轉中,濃郁的香風迴盪,千百隻碗口大小、顏色各異的牡丹花凌空而現,看似緩慢,但飄擺之間卻蕩起催魂奪魄的呼嘯聲,從四面八方向著麒麟和尚蜂擁而至!
眼看著麒麟和尚就要被花陣裹住,整座鎮山都是猛的一跳,一頭金光燦燦的怪獸,突兀的從空氣中衝了出來,張牙舞爪的撲向秦孑。
怪獸的體型並不算龐大,也不過雄獅大小,可卻長著龍頭、鹿角、獅眼、虎背、熊腰、蛇鱗、馬蹄、牛尾,分明是一頭麒麟!
任誰也想不到,麒麟和尚,竟然真的豢養了一頭麒麟靈獸!乍見之下,秦孑驚得粉臉煞白,再顧不得攻擊國師,忙不迭喚回花陣護著自己,轉眼間與靈獸鬥成了一團。
麒麟和尚冷笑,他是逍遙境中階,實力與秦孑不相上下,可他還有一頭與自己實力相當的麒麟靈獸!
彷彿是為了享受親手扭斷皇帝脖子的美妙感覺,麒麟和尚並未召喚神通,但速度卻快若閃電,撲向熙宗,無論是老太監,還是指揮使石林,根本都來不及反應,他們的目光甚至都跟不上對方的身法,可就在和尚那雙乾巴巴的手,堪堪便要摸到熙宗脖子的瞬間裡,一雙白裡透紅的小手,毫無徵兆的出現,迎上。
四隻手立刻糾纏在一起,愛笑愛臉紅的小宮娥正站在熙宗跟前,嘴角掛著冷笑!
咕咚一聲,熙宗仰頭摔倒,滿臉驚駭,嘴裡卻情不自禁的問道:「國師,朕待你不薄,縱然翻了臉,你自己逃掉也便是了,為何還要殺我!」
而此刻,梁辛也叫苦不迭……本來正要跑向臺下,結果一群六步宗師猝然發動,他正好被裹進了秦孑與麒麟靈獸的滾滾惡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