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群的司天監官員、差役在頭前引路,修士們當然不會像搶菜的凡人那樣一擁而入,秩序都好得很……
皇家神廟,氣宇恢宏,梁辛混在修士之中,一路沿階而上,穿過層層疊疊的樓閣臺宇,向上走了足足有數里之遙,眼前豁然一亮,一座巨大的平臺豁然出現在他眼前!
平臺半人高矮,卻足足方圓百丈,正圓形,由大塊的青玉鑲砌而成,四周雕刻著祥雲靈山,千萬福瑞,正是浩蕩臺的中心:大洪臺。今天的三堂會審之處,便是這裡。
現在進場的修士們自知沒資格上臺,紛紛散開,圍著高臺環繞而立。
大洪臺上,已經搭起了三座審臺,並無主次之分,呈三足鼎立之勢。兩位國師並肩而立,對著臺下躬身施禮,自然少不了一番恭敬客氣。在場的修士本來誰也不把兩個國師放在眼中,可前夜中那片雷雲的威力有目共睹,不少老成者都收起了輕視之心,趁著正主未至,也拱手還禮,打上幾句哈哈。
終於,一陣鐘聲浩蕩,響遍山巒,辰時已至!
就在鐘聲敲響的同時,天空裡霍然響起一陣靈鳥長鳴,只見奼紫嫣紅各色豪光,交織成一道長虹,從天角盡頭撲卷而至,直直對映到大洪臺中,旋即一片仙樂之聲隱隱從天空傳來,百多名器宇軒昂的修士,或催動法寶,或駕馭神獸,裹蕩著煌煌天威疾飛而至。
這便是仙家氣派,與凡間朝廷三堂會審,又豈能提早到場?
麒麟和尚踏上一步,對著趕來的重要人物躬身施禮:「弟子麒麟,恭迎諸位上仙法駕!」
提前到場的修士們也趕忙躬身施禮,亂亂鬨鬨的各自發喊,反正誰也聽不清他們喊得是什麼……
祥光一斂,雲霞盡散,天空又恢復了湛湛青藍,那些修士都已經落在高臺之上。梁辛看的又羨慕又頭大,雖然明知是大場面,可一下子跳下來一群人,他可分不清誰是誰,看看左右,琅琊不在,這次可沒人給他指點介紹。
這一群人,除了五大三粗和一線天的人之外,主要都是「九九歸一」和另外十幾個僅次於他們的大門宗首腦,因為地位崇高,因而得以與八大天門派來壓陣的高手同行。
那些隨行之人早有默契,落在高臺上,對著幾個重要人物施禮告罪,便下了大洪臺,融入散修之中。
一轉眼,高臺上便只剩下了十幾個人,一個滿面紅光的胖老道踏上兩步,開口道:「貧道木劍,一線天長老會天字執事,拜見諸位同道!」
一線天八位長老,列成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八個席位,其中以天字位為主執,這次三堂會審,一線天的八位長老齊至,不過總不能八個人你一句我一句一起來審案子,所以大小事宜,都由這個天字執事代表。
木劍說完,一線天裡的其餘七位長老也各用三言兩語報上身份,隨即退到了一旁。不久前金玉堂的顧碎死在銅川,那個位置又被補齊。
一線天退開之後,一個身著寶藍道袍的矮小老道,踏上幾步,比起木劍態度要恭謹的多,對著臺下一躬及地,這才開口:「貧道朝陽子,東海乾山道掌門,乾山之事天下皆知,老道便不在多嘴學舌,只求諸位念在同道之誼,主持公道。朝陽子感激涕零!」說完,帶領著身後的幾位弟子,又是深深一揖。
隨後,又有兩個人彼此客套著,你謙我讓的走上臺前,一個穿金戴銀渾身富貴的大胖子推讓不過,當先開口,對著臺下笑道:「在下顧回頭,在金玉堂九位護法中列位第七,今日得見諸位前輩高人,榮幸之至,榮幸之至啊!」說完,便仰頭大笑,果然是一副開心無比的模樣。
另一個人是個三十歲左右,少婦模樣的女子,長相一般,但口鼻圓潤,透著一股端莊之氣,對著臺下微笑點頭,說話之間卻比著顧回頭還要更客氣:「晚輩秦孑,出身離人谷,見過諸位仙家!」說著,萬福施禮。
一旁的顧回頭哈哈笑著說道:「秦大家貴為離人谷三大祭酒之首,還要自稱晚輩,可著實太客氣了。」
臺下的修士們不敢議論,但人人心中都有些驚疑,「五大三粗」久不出世,這次三堂會審能驚動他們,已經是了不得的大事了。可更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雖然只有兩家派了人來,但來人的身份卻如此尊貴!
一個護法,一個祭酒,都是僅次於掌門的重要人物。
表明身份之後,顧回頭繼續笑道:「這次秦大家與在下,受八大門宗所託,來聽一聽這堂案子,事關重大我們不敢獨斷專行,這才通過一線天的弟子傳書天下,廣邀同道共做公證!待會審案時,有哪位有何異議,都可開口發言。」
秦孑也跟著微笑開口:「不過諸位還要講個先後順序,如果有什麼話說,就請上臺來講,若是都在臺下開口,這麼多人……這堂案子可就沒法審了。」
一眾修士都跟著鬨笑,梁辛卻聽的眼角直跳,這麼多人,誰都可以上臺說話?那就是說等開審之後,誰都能跳上去對著兩位義兄指手畫腳去審上兩句?想到此,梁辛已經模稜起眼睛,虎視眈眈從人群裡看開去,好像恨不得要先把敢上臺的揪出來痛打一頓。
「另外,」秦孑頓了頓之後,又說道:「趁著這個機會,還有件事要和大家交代一下,等審過了案子,還請大家再稍等片刻!」
說完,兩個重要人物對望了一眼,彼此點點頭,也退開了。
趴在梁辛身後的將岸滿臉的不耐煩,終於忍過了前面的一派嘮叨,兩眼放光的笑道:「哈,好戲開鑼!」
因為顧回頭和秦孑現身,臺下的修士們除了還禮之外,誰都不能說話,此刻正一片安靜,老頭子突然怪笑了一聲,惹得不少人都側目而視。將岸哪會管這些「閒雜人等」,倒是梁辛,翻著大眼珠子一個一個的回瞪,忙的不亦樂乎。
一線天的天字執事木劍老道,對著兩位大洪國師道:「三堂會審,一線天與東海乾已至,請問國師,朝廷一方,由誰來出審。」
麒麟和尚顫顫巍巍的回答:「便由我們師兄弟,代表朝……」他的話還沒說完,突然一個不男不女的聲音,從山下遠遠的傳遞了上來:「大洪天朝,熙宗皇帝陛下駕臨鎮山,凡我大洪子民,速來迎接聖駕!」
哄的一聲,鎮山上下,亂成一團!
現在的鎮山上不全是修士,別的不說,浩蕩臺中,司天監的差官上千,後山上,還藏著個青衣大營,這些都是大洪子民,駕前太監喊得明白,全都得下山去迎駕。
無論是司天監還是九龍司,誰也沒想到皇帝會親自來摻和這件事,兩位國師面露驚訝,對望了一眼之後,麒麟對著千煌和尚無奈道:「我帶人去接駕……你留下看守犯人,多加小心。」
大國師麒麟對著天下修士告了個罪,帶著大群的司天監官員,亂鬨鬨的向著山下跑去,剛跑了沒兩步,正遇上指揮使石林領著一大群青衣烏泱下山。
國師與指揮使,本來是生死仇敵,此刻見面之下卻都面露苦笑,帶著自己的隊伍下山去接駕。
尤其指揮使石林,心裡驚疑不定,京師重地,九龍司世代經營,有什麼風吹草動他都會立刻得知,可這次皇帝親赴鎮山,自己竟然沒有收到一星半點的訊息!
神廟之中,現在只剩下一大群修士,彼此相顧……大洪臺上的高手,表情倒沒什麼變化,這些人最差的也是五步高手,心境如山,巋然不動。
梁辛回頭,對將岸道:「爹,要不咱也下山看皇帝去?」
將岸伸手向著梁辛的後腦勺拍了一下:「皇帝有什麼好看!那天晚上打你的和尚現在落單了。」
跟著,乾爹對著留守的二國師千煌喝道:「前天晚上釋放雷雲的,便是你麼?」
千煌抬頭,望向將岸:「你是哪個?」
梁辛也迎上了千煌的目光,雙方對望之下,他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又盯住和尚看了一會這才恍然大悟,這個千煌,只用一隻眼睛看著自己!
千煌的雙目,竟然能夠分別獨立,左眼盯著梁辛,右眼盯著將岸。
梁辛突然想笑,心裡琢磨,要是自己和乾爹分開,一向左一向右,千煌該怎麼辦……
乾爹將岸又把目光望向金玉堂和離人谷派來壓陣的兩大高手:「我與這和尚有私仇,想趁現在的空子算算舊賬,你覺得怎樣?」
秦孑一笑,伸手指了指身旁的顧回頭:「一切都由顧先生做主。」
顧回頭打了個哈哈:「我們倆只是受門宗差遣來聽聽案子,諸位前輩的私事可不敢幹涉。」
將岸嘿嘿一笑,又望向了天字執事木劍老道:「一線天呢?」
木劍笑的挺客氣:「咱們修道之人,切磋比試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一線天雖然愛管閒事,可多少也有些自知之明,不會插手的。」
麒麟、千煌以前只是無名的散修,外人只道他們道心不穩貪慕人間富貴,所以躲在皇宮裡為帝王煉不老丹,誰也不會去注意他們。可隨著乾山被炸,兩位國師也被推到了前臺,五大三粗當然會對他們有所懷疑,現在將岸要找千煌的麻煩,對於一線天等人而言,是個最好的試探,自然不會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