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個體型修長的木妖,也沒像梁辛想象的那樣,被揭掉臉皮後變成血肉模糊,只見他的臉上一片平滑,好像被塗抹了一層蠟殼,肉眼可見的,「蠟殼」慢慢融化,在空氣中一點點揮發,露出了木妖的本來面目:
面白唇紅,鼻直口闊,雙眉斜飛,比起鄭小道要更凌厲些,比起曲青石卻少了幾分陰戾氣。
琅琊的眼睛更亮了,嘴裡嘖嘖稱奇,笑道:「原來是個俊俏的精怪!」
臉婆婆手裡把弄著「臉」,聞言笑道:「你若喜歡,我便把他留下。」
琅琊似乎嚇了一跳,楚楚可憐的望向梁辛,堅決搖頭:「不要!」
梁辛哭笑不得,比劃著口型,對妖女無聲的說:「少來這套!」
琅琊再度哈哈大笑,看來心情著實不錯。這時,青年木妖的身體猛震,甦醒了過來,目光有些迷茫的掃過眼前的三個人,臉色漸漸的青佞了起來,最終瞪向臉婆婆,沉聲問:「老妖婆,你捉我來做了什麼?」
木妖的記憶,還停留在不久前。他在深山中被臉婆婆一個手印擊昏的那一刻。
臉婆婆根本都懶得看他,只顧著小心的撫摸著手中的「臉」,頭也不抬的說:「滾吧,給我做過胎模的人,我不會當場殺掉。」
木妖知道自己遠不是對手,猶豫了片刻之後,對著臉婆婆朗聲道:「你無緣無故捉我,傷我,這個仇遲早要報!」話音落處,一道綠色光芒閃爍,眼看著就要消失,不料臉婆婆咳嗽了一聲,揮手冷笑道:「滾出我的山神廟,再施展你的狗屁法術!」
綠光被擊碎,木妖一路翻滾,哇哇怪叫著,被臉婆婆扔到山神廟之外……
梁辛本來對這個邪門老太婆心有牴觸,不過見她並不胡亂殺生,倒是鬆了口氣。
這時,老太婆又抬起頭望向了他,做出了個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娃娃乖,莫亂動,我這便給你種臉……」
梁辛什麼都沒問清楚,哪敢讓她「種臉」,萬一種上去以後拿不下來了怎麼辦,可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覺得一股絕對無法抗拒的巨力,猛的將自己籠罩住,全身都無法稍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老太婆獰笑著一路走過來,踮起腳尖費力無比的伸出胳膊,把那張臉扣在了自己的臉上!
琅琊還在一旁小聲的安慰著:「別怕,沒事的。」
一股奇癢傳來,梁辛真真切切的感覺到,中年人的臉,正伸出無數條觸鬚,沿著自己的毛孔一路蔓延而入,不疼,但那種噁心、滑膩的感覺撩著他的五臟六腑都翻滾了起來,這時,梁辛又聽到身邊的琅琊嘆了口氣,說道:「婆婆,別讓他這麼難受著了,打昏算了。」
隨即,梁辛只覺得腦殼一疼,就此失去了知覺……
沉沉的昏迷之中,梁辛不停的做噩夢,身邊的人不停的變來變去,曲青石正給他講案子,突然變成了抱著金磚的大司巫;小汐和他並肩禦敵,打到關鍵處猛的變成了擠眉弄眼的莊不周……
等梁辛再甦醒過來的時候,麻癢和不適的感覺都已經消失了,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模模糊糊,跟著一聲驚叫,「模模糊糊」迅速後撤,拉遠了視角,這才看出來原來是琅琊。
琅琊正垂頭仔細觀察的時候,梁辛猛的睜開眼,這下也把妖女嚇得夠嗆,小臉都發白了,看上去想要發脾氣,不過最終還是苦笑著說:「婆婆說你七十一個時辰之後會醒,你還真準時!」
梁辛回了回神,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趕忙翻身跳起,運力之下,「紫薇」和「北斗」都在,先放下了一半的心。
琅琊善解人意,笑著說道:「你稍等啊!」轉身跑了出去,片刻後再回來的時候,雙手抱著一面巨大的銅鏡,喜滋滋的說:「快照照看!」
銅鏡之中,映出了一個身材消瘦,雙眉如「一」,稍看久了就會露出一股混橫氣的中年人!
梁辛勉強壓下心裡的驚駭,說道:「這事整的……」剛一開口,他猛地伸手捂住了嘴巴,雖然只有四個字,可絕不是自己的聲音!
新的嗓音,粗啞低沉,還帶著濃濃的東北口音,臉婆婆的「養臉」、「種臉」之術,改變的不光是相貌、身材、氣質,就連說話的聲音都改變了。
琅琊似乎知道他在詫異什麼,自銅鏡背後清脆的笑道:「我偷了師父的三根頭髮、一根睫毛、兩片指甲、一滴口水,請婆婆養出了他的臉,種在你身上之後,除了功法修為之外,你的一切都會變成我師父,只要不動手,就算大羅金仙也分辨不出來!」
修為雖然無法改變,但即便是「端茶境」的活神仙,如果不出手,單憑靈識探查,也看不出二者的區別!
「若非如此,我又怎麼敢當臉婆婆這個稱呼!」渾濁的呼吸聲中,老太婆彎腰駝背,慢吞吞的走進了屋子。
梁辛誠心誠意的對著老太婆鞠躬施禮,操著自己都聽不太懂的東北口音,問道:「那啥,前輩啊,以後這玩意還能換下來不,這傢伙……不會我以後都這樣了吧?」說著,情不自禁,脫口感嘆了句:「你說這整的啥事啊……」
嘭!琅琊一把扔掉銅鏡,捂著肚子笑得直跳:「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