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百多年裡,葫蘆無時無刻不在琢磨著,梁一二當年究竟在司所中藏了什麼寶貝。天猿衷心守諾,偷些弓弩出去玩無妨,但是挖掘司所裡的寶貝這樣的事卻不肯幹,現在有梁家後人首肯,當然開心不已。
葫蘆也不等梁辛再說什麼,仰天發出了一聲長嘯,正在林外嬉鬧亂叫的天猿們瞬間安靜了下來,隨即縱躍如風,回到了首領身邊,當著梁辛等人的面,一隻只大猴子又滿臉鄭重,不苟言笑,行走站立中無比嚴肅。
柳亦看葫蘆興致極高,有些不放心的問了句:「找到梁大人留下的東西,當然歸梁辛所有。」
葫蘆怪眼一翻:「這是自然!我們若想獨吞,還用等到現在?還用等到梁辛點頭?」說完,又意猶未盡的掉一句書袋:「小人之心!」
柳亦也不當回事,嘿嘿訕笑中扭頭跑進了司所,尋寶去了。
葫蘆趕忙一聲令下,百多隻猿猴邁著四方步,儀態端莊的走進司所,優雅的搬搬桌子、挪挪椅子,看上去都跟舒雅貴婦似的。
葫蘆氣的一跺腳:「都別裝了,給我翻!」
轟的一聲,貴婦們立刻變成了如狼似虎的抄家隊,只見一條條身影來回亂竄,匾額被砸開、桌椅被踹碎、地上的大方磚也被盡數掀翻……
跟著,一聲慘叫傳來,鎖在刑房奄奄一息的竹五,被一頭路過的天猿順手給捏死了。
梁辛也跑進去跟著瞎找,不多時又無比狼狽的逃了回來,司所中也藏著不少暗弩,在被大肆破壞之下,時不時就會激射而出,猿猴都是得了天眷的精怪,自然不怕這些機關,梁辛可受不了,不敢再留在險地。
葫蘆還在努力保持風度,雖然滿眼羨慕,不過還是忍住沒和手下們一起去抄家,拉著曲青石和梁辛,詢問他們在苦乃山的經歷。
梁辛口若懸河,時而皺眉時而大笑著,把事情的經過一一講出,曲青石偶爾淡淡的插上一兩句補充。
葫蘆越聽越是動容,在梁辛手舞足蹈的說到自己以身為媒,引玉石雙煞惡鬥,最終玉石俱焚自己卻安然無恙的時候,葫蘆終於再也忍不住,一伸手捉住了他的脈門,沉聲道:「莫動,待我探查!」
梁辛直覺得脈門一冷,一道火辣辣的力道侵入身體,沿著自己的血脈緩緩遊走……
曲青石明白葫蘆在做什麼,輕聲的說:「老三這番經歷,應該是個極大的造化,玉石的法力以他的身體為媒,彼此爭鬥、流轉之下,總會殘留些在他的身體裡,不過我們先前試過,這孩子的力道沒有一點增長。」
葫蘆搖了搖大腦袋,冷笑了一聲:「你把玉石雙煞,想的也太簡單了!」說著,將那縷探力的妖元引回了身體,開始垂頭沉思。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在梁辛忐忑的盼望中,葫蘆終於抬起頭,開口說了句:「玉璧、石脈,這兩頭土行的精怪還沒死!」
曲青石和梁辛同時啊了一聲,瞪目結舌,想問都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葫蘆繼續道:「兩個怪物相鬥之下,兩敗俱傷,形毀但神未滅,他們的元神猶在,只不過現在虛弱得很,在最後一點本源之力的保護下,已經沉沉睡去了。」
曲青石似乎已經想到了什麼,神情驚駭的追問:「那這兩個怪物的元神……現在哪裡?」
葫蘆笑了:「玉石雙煞以梁辛為戰場,到了最後元神也挾著本源法力,進入他的身體鬥法……」
梁辛的心都涼了,下意識的用雙手去捂住肚子,長大了嘴巴,喉嚨裡咔咔的悶響,此刻腦海裡唯一浮現出的兩個字是:懷孕?
葫蘆放聲大笑,撿起一個桃子扔給梁辛:「這小子沒點見識,不用擔心!」
兩個怪物現在沒了身體,只剩下昏睡的元神和一份輔佐元神的本源法力,藏在梁辛的身體中,沒有幾百年的時間,這兩道元神根本無法甦醒,自然不會把梁辛如何。
可以說,玉石雙煞的確是把一部分法力留在了梁辛的身體內,不過這份法力是他們的本源之力,緊緊護在元神周圍無法剝離,梁辛根本無法感受、更無法去使用。
葫蘆大概解釋了幾句,最後說道:「那兩個元神和輔佐元神的本源法力,雖然在你身體中,不過卻和你沒有一星半點的關係,既不會影響你什麼,更不會被你所用。歸根結底,你還是凡人一個,染病會死,重傷會死,就算沒病沒災,活個百十年陽壽盡了還是會死!」
曲青石還有些不解,或者說是不甘心,替梁辛問道:「玉、石的元神現在寄生在老三的身體裡,老三一死它們是不是也就完了?這樣的話,它們應該要保住老三的性命才對。」
葫蘆搖頭,不屑:「梁辛又不是它們的爐鼎,兩個元神只不過適逢其會,就此睡在了他的體內,梁辛就算身化枯骨,它們也照樣睡在棺材裡,沒關聯的!」
梁辛點點頭,明白了葫蘆的意思,跟著問道:「那……能不能施法把兩個元神驅趕出去?要不總是怪彆扭的。」
葫蘆再度搖頭:「那樣做很容易傷到你,放心吧,你過你的好日子,絕不會和玉石的元神有半點牽連!」
這時,正在司所裡抄家的天猿們突然喧譁了起來,一頭大猿手裡捧著一隻古香古色的玉匣,快步跑到了葫蘆跟前。
老大柳亦從後面破口大罵著追趕了上來:「尤那潑猴,明明是我找到的匣子,被你搶去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