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牛肉滋味

搬山 豆子惹的禍 第2頁,共2頁

梁辛是個稚童,梁氏白天異常勞苦,到了後半夜娘倆就堅持不住,沉沉的睡去了。風習習則忙忙叨叨的,先把屋子收拾乾淨,又縫補軍靴漿洗軍衣替梁氏分擔著苦役,直到天將黎明,才隱遁身形,消失不見。

第二天醒來,梁辛迷迷糊糊的醒來,還有些不敢確定昨夜裡的事情是不是美夢一場,睜開眼睛的時候卻發現,梁氏正坐在他身旁,憂心忡忡的看著他。

梁辛趕忙坐起來:「娘,怎了?」

梁氏也是罪戶之身,除了不停的幹活之外,根本就沒和外界接觸過,更是沒有半點見識和主張,說話的時候語氣有些遲疑:「風習習是個小鬼,找到你,我怕會不吉利……」

梁辛咯咯的笑了,伸著懶腰說:「還有什麼能比現在更不吉利的!」跟著又寬慰了梁氏幾句,下床洗臉張羅著幫母親幹活去了……

粗陋的午飯之後,梁辛就爬回到床上,一直睡到日落西山,養足了精神等著風習習再來。

可這天,風習習卻未能如約而至,梁辛坐在房頂,一直等到天光大亮,才滿臉疲憊的回到自己的小床上,眼睛裡盡是濃濃的失望。

一連三天,風習習都沒再來過,梁辛每天夜裡都不肯睡覺,就那麼苦苦等候,本就瘦小的娃娃更顯得憔悴可憐了。

第四天,梁辛已經決定不再等了,可到了夜裡,他還是忍不住爬上了屋頂……

時至子夜,梁辛半睡半醒裡,突然感覺有人在輕輕的搖晃著他,睜開眼睛一看,風習習正小心翼翼的站在他身前!

梁辛猛的從迷糊中清醒過來,目光裡又是興奮又是委屈,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風習習就誠惶誠恐的說:「讓少爺等我,累得少爺睡不好覺……」

風習習還是上次見面時那副怯生生的樣子,神情裡盡是自責。不過比起第一次見面,他的身子佝僂的更厲害了,而且還少了整整一條左臂!

梁辛趕忙把小鬼帶到家裡,一到屋中,風習習就忙不迭的從懷中取出了一隻燒雞,跟著又拿出一個畫著人像的薄薄本子,滿臉都是笑容:「這是拳譜!」

梁辛從他手中接過沾了大塊油漬的拳譜,目光卻盯著風習習空蕩蕩的左臂:「你這是怎麼了。」

風習習笑的有些不好意思:「拳譜要到習武的人那裡去偷,可習武之人大都身體強壯、陽火旺盛,這個、我法力太差,偷起來有些吃力,這才來得遲了。結果還是被他們給發現了,為了脫身只好甩掉一條胳膊,不過拳譜總算偷到。」

不等他說完,梁辛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剛剛醒來的梁氏也默默垂淚。

風習習又復手忙腳亂,趕緊小聲勸慰著:「那個、少爺,我是陰喪之身,斷條胳膊也就是疼痛上一陣,沒有大礙。」

話音剛落,梁辛突然雙膝彎曲,認真的跪在了風習習面前:「我不是少爺,我、我……」梁辛也不怎麼會說話,吭哧了半天也沒能「我」出個所以然,最後也不知道哪來的靈光一現:「你是我爹!那個乾爹」。

小鬼嚇得滿屋亂飄,一個勁的叫著使不得。

一童一鬼爭持了半晌,最後總算各退一步,梁辛稱風習習為叔,風習習以後則直呼梁辛的名字。

再站起來之後,梁辛滿心的歡喜,對著小鬼喊了聲:「風叔!」

風叔很有些尷尬的搓了搓手心:「我不姓風,風習習這個名字是當年梁大人賜的,我是大人的鬼從,自然也承下了梁家的姓。」

梁辛咧開嘴巴樂了:「梁風習習,那就……老叔!」

老叔大樂,乾巴巴的臉都樂成了一朵花,忙不迭的點頭答應。

從這天開始,風習習每天夜裡都會來罪戶大街,懷裡總是揣著些吃食。除了幫梁氏分擔那些苦役活計之外,還會教梁辛讀書、認字。

有時,風習習還會採摘些草藥,從外面煎熬之後帶來給梁辛補身體,當然都不是什麼名貴藥材,但是對孩童成長倒也有些滋補的用處。

梁辛的苦日子也一下子過的厚實了許多,除了睡覺、吃飯之外,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練拳、讀書上,閒暇之餘就纏住風習習給他講些外面的故事。

風習習生前是個普通人,只讀過幾年私塾,勉強能教梁辛認字。不過教拳就沒戲了,好在拳譜上有人像有批註,梁辛苦難出身,絲毫不怕辛苦,就照著拳譜猛練。

那本拳譜也不是什麼高深的功法,是中土上最最普通的「太祖長拳」。

憑著風習習的本事,也只能偷來這樣的拳譜了。

太祖長拳完全是硬橋硬馬直來直去的外家拳腳,苦練之下,雖然成不了什麼高手,但強身健體、機敏應變的效果總是有的,再加上「老叔」每天都會弄來些肉,梁辛的身體成長的也康健茁壯,雖然不魁梧,但一身栗子肉,硬邦邦的挺結實。

有時梁辛也會磨著風習習來說些三百年前他家先祖的事情,每到這時風習習都苦笑搖頭,不是他不說,而是他知道的實在也不多。

風習習雖然是梁一二的鬼僕,不過法力低微,受不了衙門裡的陽威,名義上雖是主僕,可他侍奉在旁的機會並不多。

春秋互動、星斗輪轉,不知不覺裡就過去了四年,梁辛也從一個八歲的娃娃,變成了十二歲的少年,長相上也沒什麼特別,皮膚挺黑,眼睛不大,看上去和普通的村戶少年沒太多區別,還透著些純樸與厚道。

除了一點拳腳功夫之外,梁辛對外面的事情也瞭解了一些,還能歪歪斜斜的寫上一篇讀書心得,哄得老叔和老孃大喜。

這幾年裡,風習習白天藏身亂墳冢之間,晚上就來教梁辛功課、幫梁氏幹活,對外面的事情不聞不問,每天裡都笑呵呵的。

又是一天黎明破曉,片刻前風習習已經離去,梁辛練了一會拳,正想上床睡覺的時候,突然從外面的大街上響起了一片隆隆的馬蹄聲!

馬上的騎者,都是衙門中的差役,一路自罪戶大街中平治而過,口中不停的大喊:「聖旨下,徵罪戶開山破煞,年滿十二歲者即刻應詔。天佑大洪!」

跟著,大隊官兵在衙門捕快的帶領下開進罪戶大街,按照籍冊挨家挨戶的抓人,所有年滿十二歲的男孩都被帶走。

罪戶大街一下子炸了窩,大洪開國以來三百多年的規矩,罪戶年滿十四歲才要服苦役,可這次卻變成了十二歲。

罪戶大街與外界隔絕,根本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麼大事,更不曉得衙役口中的「開山破煞」,究竟是什麼意思。

可不用問大家也能明白,「開山破煞」這四個字,比著挖礦、戍邊、採石這些十去九不回的苦差還要更可怕!

馬嘶犬吠,兒啼母喚,此刻大洪治下九州三十一府,每一座城中的罪戶大街都亂作了一團!

梁辛也同樣被官兵從孃的懷中拖走,梁氏拼命撲出,一個官兵橫眉立目剛剛抬起腳想踹,就被一位本府的捕頭揮拳攔住。

捕頭冷冷的道:「都是娘生爹養,這位兵爺也不用太橫了!」

那個小兵不敢和捕頭對峙,訕訕的笑了兩聲轉身走了,捕頭則伸手攔住了還欲撲出的梁氏,依舊冷著臉:「你拼命,娃娃也會拼命,那你們就都不用活了。」

梁辛的叫聲從門外響起:「娘,等我回來接你!」

冷麵捕頭破天荒的笑了一聲:「好小子!」跟著大步踏出,指著梁辛對其他的衙役、官兵說:「誰也不許打他!」

騷亂僅僅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所有的罪戶大街,就盡數變作沉沉的死寂,十二歲以上的少年郎都被如狼似虎的官兵帶走了,容貌醜陋的孃親們呆傻若喪,一個個跌坐在街上,目光哀滯的看著街角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