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我的頭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我太瞭解埃裡克了,他也許又在欺騙這個可憐的姑娘。或許,那隻蠍子才是真正的引爆按鈕。要不然,他為何還不出現?五分鐘應該已經過去了,可他還沒回來。或許,他已經躲在一個安全的角落,等著看那壯觀的焰火。因為他知道,克里斯蒂娜不可能真心同意嫁給他。
「千萬不能碰那隻蠍子!」
「是他!」克里斯蒂娜叫道,「我聽見了!他回來了!」
果然,他回來了。我們聽到他一步一步地走進克里斯蒂娜的房間。這時,我大喊道:「埃裡克!是我!你還認得我嗎?」
他的回答平靜得出奇:「大洛加,你還沒死啊!……那就閉嘴吧!」
我想懇求他,但他卻冷冷地喝止我:「大洛加,你要是再多說一句,蚱蜢就要蹦了!」
接著,他又說道:「這份榮幸應該留給我們的小姐!……來,讓我開啟匣子看看……你瞧,埃裡克不用鑰匙,也能開啟匣子……因為我是機關高手……哎呀,小姐既沒轉動蠍子,也沒轉動蚱蜢……你還有機會……瞧,這兩個小動物多麼可愛……可是,看著可愛的東西未必就沒有危險……如果你轉動蚱蜢,小姐,我們全都會被炸死。因為在我們的腳下,埋著足以炸掉半個巴黎的炸藥……當然,如果你轉動的是蠍子,那些炸藥就會全部被水淹沒!哈哈,在我們的婚禮上,你可以給樓上那些看戲的傢伙送上一份大禮……那就是他們的命!……小姐,你只需用你的纖纖玉手輕輕一轉,就能挽救成千上萬人的性命……而我們將成為幸福的一對……」
沉默了片刻,他又說:「如果兩分鐘後,小姐,你還沒有轉動蠍子……我的手錶可是從來都不出差錯的。到時,我就親手轉動蚱蜢!」
此時此刻,子爵已經放棄了求生的念頭。他跪在地上,開始禱告。我的心都要從口裡跳出來了,不得不雙手按住胸口……可以想象那個可憐的姑娘是多麼慌亂……讓她轉動蠍子,實在不太可能……更何況,如果蠍子才是真正的引爆按鈕……如果埃裡克決心要與我們同歸於盡……
突然,埃裡克用柔和的聲音說:「兩分鐘過去了……小姐!你還沒轉動蠍子。好吧,蚱蜢,蹦吧!」
「埃裡克!」克里斯蒂娜驚叫一聲,匆匆攔住了他,「你向我發誓,以你的愛發誓,蠍子是安全的……」
「是的,只要你轉動蠍子,我們就一下子蹦到了婚禮上……」
「你看,你看,你在說‘蹦’!……」
「怎麼會呢?傻孩子,我說的是婚禮!……你不想轉動蠍子,是嗎?那好,讓我來轉動蚱蜢……」
「不!」
我和克里斯蒂娜齊聲大叫,而子爵依然跪在地上,默默地祈禱……
「埃裡克!我轉動蠍子了!……」
啊!可怕的等待!
想象一下,在心裡默默地倒計時,等著巨大的熱浪襲來,我們被炸成齏粉……
突然,我們感到腳下的地窖裡有響動。仔細聽聽……哦,不!那是引線燃燒發出的嘶嘶聲……不對,不對,那不是火的聲音,更像是水從縫隙裡冒出的嗞嗞聲……
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連續不斷的汩汩聲……果真是水!我跳了起來。
水位不斷上升,淹沒了裝炸藥的酒桶。我彷彿又聽見一聲若有若無的哼唱——「酒幹倘賣無……酒幹倘賣無……」
水從地窖口漫上來……我和子爵伸長脖子,大口痛飲……
可是,水位仍在不停地上漲,很快就沒過了我們的腰。我們大喊:「夠了!夠了!快停下吧!」
可是,隔壁沒有聲音。他們走了!沒有人把蠍子轉回去!為什麼有這麼多的水?難道埃裡克把建劇院時排掉的水全都引了回來?
黑暗中,濃黑的水源源不斷地向我們湧來!我們被衝到了滾滾水流中,拼命地伸長脖子,大口喘息……難道我們就這樣淹死在「酷刑室」裡嗎?在馬贊德蘭王宮的時候,埃裡克曾帶我從暗窗觀賞酷刑,但我從沒見他用過水淹的方法!
「埃裡克!埃裡克!你的命是我救的!你忘了嗎?……你被判了死刑……是我救了你!埃裡克!」
我和子爵這時已經像大海里的漂流物,被浪頭推到一邊,重重撞到牆上,又彈回來。突然,我碰到了鐵樹的枝幹,急忙招呼子爵游過來,也抓住一條樹枝。就這樣,我們艱難地懸掛在樹上。
可是,水還在繼續上升……還記得嗎?鐵樹的枝幹和酷刑室頂部的洞口之間,到底有多大的距離?水也許很快就停了……不管怎樣,湖水總會有一定的高度吧……快游到那個洞口,抬起頭呼吸!……快遊啊!快遊啊!……我們馬上就要窒息……我們拼命向那個洞口游去……可是,我已經筋疲力盡,不由自主地貼著牆面打轉。我無力地伸出手,想抓住點什麼,可是,啊!那牆面是鏡子做的……我們不停地打著旋……就快沉下去了……我們垂死掙扎著,喊了最後一聲:「埃裡克!克里斯蒂娜!」
咕嘟,咕嘟……在失去意識之前,我滿耳都是咕嘟咕嘟的聲音,中間似乎還夾著那遙遠的旋律:
酒幹倘賣無……酒幹倘賣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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