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最後,當她站起來,重又看到十二棵橡樹莊園的焦土瓦礫時,她的頭高高地昂起,與青春、姿色和含蓄的柔情融為一體的某種氣韻已從她臉上永遠消失。過去的已經過去。死了的已經死了。昔日那種養尊處優的生活已經追不回來。就在斯佳麗把那種沉甸甸的籃子挎上胳膊的時候,她已拿定主意,勾好了自己的生活藍圖。

回頭路是沒有的,她只能往前走。

今後五十年內,整個南方會不斷有女人眼睛裡帶著悽苦的表情回首前塵,緬懷消失的時代、死去的男人,從心底裡喚醒那些徒增傷感的記憶,懷著痛苦的自豪感忍受貧困的煎熬,因為她們擁有這些記憶。然而,斯佳麗決不回首。

她凝視著燒黑的石基,十二棵橡樹莊園最後一次以它昔日的丰姿浮現在她眼前,豪華而驕傲,象徵著一個階層和一種生活方式。然後,她沿著大路朝塔拉莊園走去,沉重的籃把簡直要勒進她的肉裡去。

飢餓又在啃她的空肚子,她大聲說道:「上帝給我作證,上帝給我作證,北佬休想把我整垮。我要挺住,等熬過這一關,我決不再忍飢挨餓。也決不再讓我的親人捱餓。哪怕我得去偷,去殺人——請上帝給我作證,我無論如何不再忍飢挨餓了。」

隨後的一些日子,塔拉莊園是那樣安靜,那樣與世隔絕,就像《魯濱孫漂流記》裡的荒島。外部世界離此僅數英里,然而好像有千萬裡驚濤駭浪把塔拉與瓊斯博羅、費耶特維爾、洛夫喬伊隔開,甚至把塔拉與毗鄰的莊園隔開。那匹老馬死了,他們與外界之間唯一的交通也斷了。要步行走上數英里累人的紅土路,既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

在累斷脊樑骨的日子裡,為了獲取食物拼死拼活地幹,還得無休止地照顧三個年輕女子,有時候斯佳麗發現自己在側耳細聽熟悉的動靜:下房裡黑人小孩的尖笑聲,大車從地裡回家來的吱嘎聲,傑拉爾德的坐騎穿越牧草地飛奔時的嘶鳴聲,馬車駛進庭院的轆轆聲以及鄰居來閒聊打發一個下午的談笑聲。但她什麼也沒聽到。大路上靜悄悄、空蕩蕩,沒有紅土揚起的煙塵通報賓客來臨。在綿延起伏的綠色山丘和紅土田野中間,塔拉不啻是汪洋大海里的一個孤島。

別的地方有另一個世界,那裡的人家在自己的房子裡吃飯定心,睡覺安穩。別的地方姑娘們穿著三度翻新的衣裙快樂地與人調情,唱著《無情戰爭結束後》,才幾個星期以前她也唱過這支歌。也有地方在打仗,大炮在轟鳴,城鎮在燃燒,男人們躺在醫院裡令人作嘔的惡臭中,傷口在腐爛。有的地方軍隊光著腳板、穿著髒兮兮的土布制服在行軍,在戰鬥,在睡覺,飢餓和睏乏交加,那是知道大勢已去絕望之餘的睏乏。而有的地方,佐治亞的丘陵山岡只見清一色的藍軍服,那裡已是兵強馬壯的北佬的天下。

塔拉以外有戰爭,有另一個世界。但在莊園裡,戰爭和另一個世界都不存在,除非在回憶中出現,當這些回憶乘疲憊之隙闖入腦際時,必須把它們趕走。全空和半空的肚子的需求已把外部世界擠到次要的位置,生活已歸結為兩個相互關聯的概念:食物和怎麼弄到食物。

食物!食物!為什麼肚子的記性比腦子強?斯佳麗能抑制悲傷,卻無法抑制飢餓。每天早晨她似醒非醒地躺著,在記憶把戰爭和飢餓帶回到她腦子裡之前,她懶洋洋地蜷縮在床上,期待著聞到煎燻肉和烤麵包卷的濃香。每天早晨她都用鼻子使勁地嗅,想真的嗅到那些饞人的味兒,嗅著嗅著便醒過來了。

塔拉的餐桌上有蘋果、紅薯、花生和牛奶,但是就連這等寒酸的飲食也一直不夠多。一天三次見到這些東西,她的記憶總要閃回到早先的日子、往昔的膳食、燭光明亮的餐桌和香味四溢的飯菜。

想當年他們對食物壓根兒不當一回事,實在太浪費了!麵包卷、軟烤餅、玉米鬆餅、雞蛋烙餅,每件都有大滴大滴的黃油掉下來——一次進餐全都擺上。餐桌的一端是火腿,另一端是炸雞;燉白菜浮泛在虹彩絢爛的油湯裡,蠶豆在花色鮮豔的瓷盆裡堆成小山;還有炸筍瓜、燜秋葵、稠得可以切塊的胡蘿蔔乳酪醬。甜點心有三種,每個人都可任意挑選:巧克力千層酥、香草杏仁果凍、摜奶油蛋糕。想起這些美味佳餚,她就禁不住淚如泉湧(死亡和戰爭卻不曾使她掉過眼淚),她那老是咕咕叫喚的空腹就會噁心難忍。過去黑媽媽一直為她胃口不佳而憂心忡忡,而今這個十九歲的女子食慾大振,加之以前她從未像這樣勞累得喘不過氣來,現在她能吃當初的四倍那麼多。

在塔拉莊園,不光是她一個人的食量構成傷腦筋的問題。無論她朝哪邊看,她的目光遇見的都是一張張飢餓的臉——黑的和白的。要不了多久,卡麗恩和蘇埃倫將開始狼吞虎嚥,傷寒病人在復原期大都如此。小韋德已經在拉長調子抱怨道:「韋德不喜歡吃紅薯。韋德肚子餓。」

別人也嘖有煩言:

「斯佳麗小姐,除非我能吃得飽一點兒,否則兩個孩子我一個也喂不了。」

「斯佳麗小姐,要是我不能吃飽肚子,我沒力氣劈柴。」

「我的小羊羔,我都快餓扁了。」

「女兒,我們非得每餐都吃紅薯嗎?」

唯獨玫蘭妮不叫苦,儘管她的面孔越來越瘦削、越來越蒼白,甚至睡夢中也會痛苦地抽搐。

「我不餓,斯佳麗。把我的一份牛奶給迪爾西吧。她要給兩個孩子餵奶。病人是不知道飢餓的。」

玫蘭妮這種默默無言的苦熬比別人嘟嘟囔囔的牢騷更叫斯佳麗惱火。斯佳麗可以用尖酸刻薄的譏刺使別人緘口,但對玫蘭妮的無私表現她毫無辦法,唯其毫無辦法才憋氣窩火。現在傑拉爾德、黑人們和韋德都愛接近玫蘭妮,因為她身體雖然虛弱,心地卻很善良,能體貼人,而斯佳麗在那些日子裡二者都談不上。

特別是韋德,他整天待在玫蘭妮的屋子裡。韋德這孩子近來總有點兒不大對頭,但斯佳麗沒工夫去弄清究竟。黑媽媽認為這孩子有蛔蟲,斯佳麗接受了她的說法,便給他喝埃倫一向用來給黑人小孩治蛔蟲的藥草和樹皮煎的汁。然而喝了這藥韋德的臉更加沒有血色了。這些日子斯佳麗思想上簡直沒把韋德當做一個人對待。有他無非是多一個累贅,多一張要吃飯的嘴。等過了眼前這段非常時期,她會跟兒子一起玩兒,給他講故事,教他認字母,但目下她既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思。每當斯佳麗最疲勞、最心煩的時候,韋德好像老是在身邊礙手礙腳,故而她跟兒子說話常常沒好氣。

她的厲聲呵責把韋德直嚇得眼睛瞪圓,斯佳麗一見這模樣就有氣,因為韋德受驚的時候會現出一副低能的傻相。斯佳麗沒有意識到,這個小男孩接觸到的慘象太可怖了,甚至大人也未必理解。恐懼佔據了韋德的心房,震撼著他的靈魂,使他夜裡常常尖聲大叫驚醒過來。他聽到任何出乎意料的響聲或提高嗓門說的一句話都會發抖,因為在他的頭腦裡響聲和口氣生硬的話語是和北佬難解難分地糾結在一起的,他怕北佬甚於怕普莉西藉以嚇唬他的鬼怪。

在圍攻亞特蘭大的炮聲打響之前,他一直過著快樂、安定、平靜的生活。儘管斯佳麗並不太關心他,韋德仍然習慣於得到別人的疼愛,聽到親切的話語,直至那天夜晚他從矇矓中給拖起來,隨後只見火光燭天,爆炸聲震耳欲聾。那天夜裡以及接下來的一個白天,他第一次捱了他母親的打,聽到母親衝他粗聲叫罵。過去,除了在桃樹街那棟舒適的磚房裡的生活,他別無任何經歷,而這種生活在那天夜裡已化為烏有,他永遠也找不回來了。在逃離亞特蘭大的過程中,他只知道後面有北佬的追兵,直到現在他仍時刻擔心北佬會抓住他,把他剁成肉醬。每當斯佳麗提高嗓門罵他時,他就心驚肉跳,他那模糊、幼稚的記憶會重現第一次挨母親打罵時的恐怖景象。從此,母親發怒的聲音在他的頭腦裡和關於北佬的概念結下了不解之緣,所以他很怕他的母親。

斯佳麗不可能毫不察覺韋德近來常常躲著她,在她整天忙不完的事務隙縫中偶爾想起這一點時,心裡老大不是滋味。這甚至比韋德原先老是在她身邊糾纏不休更糟,她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因為韋德的避難所竟是玫蘭妮的病榻,他在那兒做玫蘭妮教他的遊戲,聽玫蘭妮講故事。韋德非常愛他的姑媽,她柔聲和氣,總是臉帶微笑,從不說:「別煩,韋德!你把我煩得頭都疼了!」或者,「看在上帝分上,別在這兒礙事,韋德!」

斯佳麗沒有時間、也沒有強烈的願望去疼他,但是看到玫蘭妮這樣做,她又產生了妒意。一天,斯佳麗發現韋德在玫蘭妮床上豎蜻蜓,見他倒在玫蘭妮身上,斯佳麗摑了他。

「你怎麼能把姑媽當床墊子用,你不知道她身體不好?馬上給我出去,到院子裡去玩,以後再也不許上這兒來。」

可是玫蘭妮伸出一隻羸弱的手,把哭得傷心的韋德拉回到自己身邊。

「別哭,韋德乖。你不是有意把我當床墊子用的,對嗎?斯佳麗,他並不煩我。讓他待在我這兒吧。我來照看他。這是我的身體好起來之前唯一能做的事,你即使不管他也已經忙不過來。」

「別說傻話,玫荔,」斯佳麗生硬地說。「你的身體恢復得也夠慢的,讓韋德摔倒在你肚子上對你更不會有好處。聽著,韋德,要是再讓我撞見你在姑媽床上,瞧我不收拾你!不許抽鼻子。你怎麼老是抽鼻子?該學著點兒男子漢的樣兒!」

韋德抽抽搭搭地逃下樓去。玫蘭妮咬著嘴唇,淚水往眼眶裡湧上來。站在過道里目睹這一幕的黑媽媽緊皺雙眉,喟然長嘆。但是,在那段日子裡誰也不敢跟斯佳麗頂嘴。大家都怕她那張利嘴,大家都怕那個套著她的軀殼、但言行已經和過去判若兩人的斯佳麗。

現在塔拉莊園的一切都是斯佳麗說了算;和其他一下子抓到大權的人一樣,她天性中所有恃強凌弱的本能全都表現出來了。倒不是說她骨子裡沒有半點善良的本性。因為她已經給嚇壞了,缺乏自信,才那麼盛氣凌人,其實是生怕別人摸清她難以勝任的底細進而不承認她的權威。再說,把別人呼來喝去,知道他們怕她——這裡頭也有某種樂趣。斯佳麗發現這能使她過於勞損的神經得到一些休息。她並非全然看不到自己的個性在起變化。有時候,她粗聲大氣地發號施令,會使波克撅出下嘴唇,使黑媽媽忍不住嘀咕起來:「現如今有些人還真抖起來了!」——遇到這種情況,斯佳麗自己也納悶:她受過良好教養的言談舉止都到哪裡去了?埃倫努力使她養成的習慣——禮貌待人、溫良謙恭——竟消失得這麼快,猶如樹葉經蕭瑟秋風一吹便紛紛脫落飄逝。

埃倫不止一次地說過:「對地位比你低的,尤其是黑人,態度既要堅定,又要和氣。」然而,如果她和和氣氣,黑人們就會整天坐在廚房裡,沒完沒了地談過去的好日子,說那時候可不興把幹屋裡活的黑人當乾地裡活的黑人使喚。

「要愛你的妹妹,好好照顧她們。對病人要慈悲為懷,」埃倫常說。「對於處在悲哀和患難中的人要體貼入微。」

現在她沒法愛她的妹妹。她們純粹是壓在她肩上的累贅。至於照顧她們,難道她沒給她們洗澡、梳頭、餵飯,甚至不惜每天走上好幾英里地去找些菜蔬?難道她沒學著擠牛奶,儘管那頭怪嚇人的畜生衝她晃著兩隻角的時候,她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難道不是這樣?如果她對她們憐愛過了頭,她們興許會在床上賴得更久,而她需要她們儘快下地來,那就可以多兩雙手幫幫她。

她們康復得很慢,至今纏綿病榻,瘦弱不堪。在她們不省人事的那些日子裡,世界已經變了樣。北佬來過了,黑人們跑了,母親也死了。這三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都不是她們的頭腦接受得了的。有時候她們以為自己仍處於譫妄狀態,這些事情根本沒有發生。斯佳麗變成這樣,這當然不可能是真的。有幾回,斯佳麗倚在她們擱腳一端的床架子上談自己設想她們康復以後能幹些什麼活,當時她們對她瞠目而視,簡直把她看做一個妖怪。她們無法理解家裡再也沒有一百名奴隸幹這些活。她們無法理解奧哈拉家的小姐需要從事體力勞動。

「可是,大姐,」卡麗恩說,她那稚氣未脫的臉蛋兒竟嚇成了死灰色。「我不能劈引火柴!這會把我的手弄壞的!」

「瞧我的手,」斯佳麗回答時露出一絲怪可怕的苦笑,並且把一雙起泡、長繭的手掌攤到卡麗恩面前。

「我討厭你這樣跟卡麗恩和我說話!」蘇埃倫叫了起來。「我看你是在撒謊,想嚇唬我們。要是媽還在,她一定不許你這樣跟我們說話!劈引火柴,虧你說得出口!」

蘇埃倫不顧虛弱,向大姐瞪了憎惡的一眼,她確信斯佳麗說這些話是存心跟她們過不去。蘇埃倫這場大病差點兒死去,她失去了母親,她孤獨,她害怕,她需要別人撫慰,需要別人疼愛。偏偏斯佳麗每天站在床的另一端看著她們,她那雙斜視的綠眼睛射出一種可惡的異光,估量她們復原的程度,一邊列舉她們該做的事情:整理床鋪、做飯、提水、劈引火柴等等。瞧她那德行,好像她說這些怪嚇人的事情就為了找樂子。

斯佳麗確實樂意這樣做。她對黑人採取高壓手段,傷害兩個妹妹的感情,不光是因為要她操心的事太多,緊張和勞累使她想不出別的做法,還因為這樣她能往別人頭上出一齣自己的怨氣:母親對她講過的生活道理統統不管用。

母親對她的教誨如今絕對沒有任何價值,斯佳麗傷心透了,並且陷入了迷惘。其實,埃倫不可能預見她養育幾個女兒的那個環境、那種文明會崩潰、解體,不可能預料她苦心孤詣地培養女兒去佔據的社會地位將不復存在——但斯佳麗不作如是想。斯佳麗也不諒解,當初埃倫教導她做人要婉順、和藹、高尚、善良、謙遜、誠實的時候,埃倫展望未來將是長長一串安謐的歲月,各方面都像她自己平平而過的一生。埃倫還常說,女人只要牢記這些教訓,生活虧不了她們。

斯佳麗在絕望中想道:「她給我的教導對我毫無幫助,一點用處也沒有!善良現在能給我帶來什麼好處?婉順又有什麼價值?當初倒不如讓我學會像黑人一樣犁地或摘棉花。哦,母親啊,你錯了!」

她沒有平心靜氣地想一想,埃倫那個按部就班、有條不紊的世界已經隨風飄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殘忍的世界,那裡的是非標準、價值觀念都已經變更。斯佳麗只看到,更確切地說是她自以為看到她母親錯了,於是她自己連忙改弦易轍,以適應那個與她所受的教養大相徑庭的新世界。

只是她對塔拉莊園的感情未變。她每次拖著疲乏的身子從地裡回家,看到這座橫向佈局散漫的白色房子,她的心總是洋溢著愛和社燕歸巢的喜悅。每次推窗遙望蔥綠的牧場、紅土的田野和長得很高的沼地樹叢,一種美的感受定會充塞她的胸臆。當其餘的一切都在變的時候,斯佳麗身上唯一沒有改變的便是她對故鄉家園的愛,愛這裡綿延起伏的丘陵,愛這裡鮮紅豔麗的土壤,它有血紅、石榴紅、磚紅、硃砂紅各種色彩,上面會神奇地長出碧油油的草叢,白色的茸毛如滿天星斗灑落其間。世上任何別處都沒有這樣的土地。

當她眺望塔拉莊園的時候,她會在一定程度上懂得戰爭爭的是什麼。瑞特說人們打仗爭的是錢,這話不對。不,他們爭的是犁松隆起的土地,是刈得齊整、綠草如茵的牧場,是黃水潺湲的河流,是木蘭叢中蔭涼的白色房屋。只有這些才值得為之一戰,只有紅色的土地才值得為之一爭,這是他們的土地,將來是他們的兒孫的,這紅色的土地要為他們的兒孫以及兒孫的兒孫長出棉花來。

塔拉莊園遭到蹂躪的土地現在是她僅有的一切,而母親和阿希禮已經去世,傑拉爾德經過這次劫難成了痴呆,金錢、黑奴、衣食不愁的牢固地位一夜之間統統化為烏有。斯佳麗恍同隔世一般回憶起跟她父親關於土地的一次談話。如今她感到驚訝的是當時自己怎麼會這樣幼稚、這樣無知,竟不懂父親的話是什麼意思。傑拉爾德說,世上唯一值得為之戰鬥的是土地。

「因為它是世上唯一永久存在的東西……對於任何一個身上有一滴愛爾蘭血液的人來說,他們居住其上、靠它生活的土地就像他們的母親……。這是唯一值得為它辛苦、為它戰鬥、為它去死的東西。」

是的,塔拉莊園是值得為之戰鬥的,所以她二話不說便投入了戰鬥。任何人都休想從她手中奪走塔拉莊園。任何人都不能迫使她和她家裡的人離鄉背井去仰仗親戚的佈施。她要把塔拉莊園支撐下去,縱使她得把這裡每一個人的脊樑都累斷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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