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現在不是時候。」
「給我把門開啟吧,施羅斯,你很清楚,我得寫‘報告’。」
這句話是我不由自主說出來的。我還是第一次利用這句話,這讓我感到非常不適應,但這句話卻對施羅斯起到了立竿見影的作用。他關上窗戶,我聽見他急急忙忙走下樓來。幾秒鐘以後,他拉開門閂,開啟大門。
「快進來!」
他立即在我身後關上了大門,關得那麼快,我禁不住問他是否害怕鬼魂從外面溜進來。
「別拿這事開玩笑,布羅岱克……」
他隨即畫了兩次十字。
「你想幹嗎?」
「想讓你把房間指給我看。」
「啥房間?」
「別裝出不明白的模樣。就那個房間。」
施羅斯好像考慮之後又在猶豫。
「你為什麼想看房間?」
「我現在就是想看看。我想寫得很準確。我不願意忽略任何東西。我應該把什麼都講清楚。」
施羅斯用手摸摸額頭,他的額頭髮亮,就像剛剛用熬熟的豬油擦過似的。
「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好看,但如果你堅持要看……跟我來吧。」
我們往樓上走。施羅斯肥胖的身軀佔據了整個樓梯,他每走一步,梯級就彎一下。他自己也氣喘吁吁。上到樓梯平臺,他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交給我。
「你自己想幹啥就幹啥吧,布羅岱克。」
我試了三次才把鑰匙插進鎖孔。我沒法控制我顫抖的手。施羅斯在我身後保持一定的距離,設法緩過氣來。鎖孔裡終於咔啦響了一下。我開啟房門。我感覺我的心似乎變成了一隻被追捕的小鳥的心。我害怕重見這個房間,就像害怕遇見某個死人一樣,但我所看見的一切讓我那麼吃驚,我的憂慮立即煙消雲散了。
房間裡空空如也。既沒有了傢俱、物件,也沒有了衣服、箱子,僅僅剩下一個固定在牆上的大櫥櫃。我開啟櫥櫃的兩扇門。裡面也空無一物。什麼都沒有了。彷彿「另外那個人」壓根兒就沒有住過這裡。彷彿他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他那些行李都到哪裡去了?」
「你說啥呢,布羅岱克?」
「別把我當傻瓜,施羅斯。」
房間裡散發著溼木頭和肥皂的氣味。地上已經用許多水擦洗過。在原來放床的地方,可以看到落葉松地板上有一大塊顏色很深的痕跡。
「是你把地板洗刷乾淨的?」
「這事總得有人幹吧……」
「那麼,這個痕跡是怎麼回事?」
「你認為是怎麼回事,布羅岱克?」
我朝施羅斯轉過身來。
「你認為……」他重複說,一副厭倦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