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飛行員一頭霧水,「你……你不回部隊報個道麼?」
白洛因冷厲的目光掃視著飛行員,「現在是我的休假時間,我回部隊報什麼道?」
「可……你起碼要讓領導們知道你是安全的啊?」飛行員的聲音越來越小。
白洛因黑著臉怒喝一聲,「你沒長嘴麼?」
飛行員被訓得像只小雞子一樣,大氣都不敢出。
顧洋把目光轉向顧海。
顧海直接回了句,「甭瞅我,我不是部隊的人。」
顧洋陰著臉看著這二位爺從他眼皮底下大搖大擺地走了。
飛行員又把目光轉向了顧洋。
顧洋二話沒說,直接走人。
飛行員傻眼了,我這幹嘛去了?我不是奉命找人去了麼?人呢?……看著旁邊那架孤零零的飛機,立刻捶胸頓足,瞧我這點兒事幹的!剛才坐在飛機上還偷著樂呢,想著一下帶回倆,怎麼著也得立個三等功啊!這下好了,一個沒帶回去,還尼瑪比出發前少了一個!!
倆人並肩走了半路,白洛因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你跟著我幹嘛?」
顧海冷哼一聲,「誰跟著你了?不過是順路而已。」
「哦。」白洛因忍不住多問了一句,「那你去哪?」
「去你們家。」
白洛因,「……」
顧海開口解釋道:「不是去你們家新房,而是去你們家老院。」
白洛因的臉色變了變,「老家一個人都沒有了,你回去看誰啊?」
「不知道,就是想去看看。」
到了前面的地方該轉彎了,白洛因猶豫了一下,「算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不先回家報個平安麼?」
白洛因淡淡回道:「不用了,我爸肯定不知道我出事,每次我有重大任務,部隊都是瞞著家人的。即便我真的失蹤了,也要等半個月後才會通知我家人。」
這一點顧海倒是知道,他只是覺得白漢旗一定猜到了什麼。
兩個人一起回了老家,院子裡的那顆棗樹已經被砍了,滿地的枯草,以前有人氣的時候,從不覺得這裡有多老舊。現在窗門緊鎖,木樑腐朽,瓦片凋零,心裡有種莫名的傷感。顧海到今天仍舊清楚地記得,他初次來到這裡時,白洛因因為一條小褲衩和他爸吵架的情景。
顧海推開白洛因臥室的門,裡面的一切都那麼熟悉,就連地上的坑都那麼親切。還有這張極具創意的雙人床,曾經砸過他腿的老吊鐘……白洛因推開了爺爺奶奶的房間。
小方桌上的那一碟鹹菜,牆角的那一跟柺杖,坐在炕上拿著蒲扇的那道身影……顧海站在門外,看著白洛因挺直的腰板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異常清冷。他永遠都不會忘記白洛因蹲下身給白奶奶洗腳和站起身為白爺爺擦嘴的情景,永遠不會忘記那裹著一身貧寒,卻總能給人帶來溫暖的窮小子。
「咱們去給爺爺奶奶上墳吧。」顧海開口說。
白洛因轉過頭時,已經褪去了憂傷的神色。
「別咱咱的,誰和你是一家人啊?那是我爺爺,我奶奶,要上墳也是我去。」
顧海揚唇一笑,「我也給咱奶奶當過一年多的翻譯官呢!」
白洛因斜了顧海一眼,從他身邊繞過去的時候,嘴角噙著一抹笑意,也許是突然想起了很多有意思的往事。
倆人走到門口的時候,白洛因的腳步突然停了停。
顧海的腳步也跟著停了下來,他發現挨著門的這顆老杏樹沒被砍。
「這棵樹怎麼沒砍?」顧海問。
白洛因淡淡回道:「總要給阿郎留個伴吧!」
顧海問:「它是什麼時候死的?怎麼死的?」
「三年前死的,沒原因,就是老死的,我回來的時候它已經埋在下面了。」白洛因的語氣裡透著濃濃的心疼。
顧海安慰道,「這麼多年算下來,它親你的次數比我親你的次數還多,他也活得夠本了。」
白洛因卷著一身的寒氣出了門。
倆人到了陵園,各自捧著一束花,放在了白爺爺和白奶奶的墓碑前。
白洛因面色沉重,不知是說給顧海聽的,還是自言自語。
「我爺爺和奶奶走的時候,我都沒能見最後一面。」
顧海靜靜說道:「這樣也好,看著親人在自己面前嚥氣,是一輩子都忘不掉的陰影。」
白洛因每次站在白爺爺和白奶奶的墳墓前,心情都異常沉重,今天不知道是不是有顧海的緣故,一直長在心頭的那個疙瘩居然沒那麼痛了。
顧海在旁邊開口說道:「爺爺、奶奶,是我對不起你們,是我把你們二老的孫子從你們身邊搶走了,是我讓你們少見了孫子那麼多面……」
「你別在我爺爺奶奶面前胡說八道成不成?」白洛因急了。
「你別攔著,你讓我說完!」顧海又把頭轉了過去,「如果你們在九泉之下還不能安息,就讓你們的孫子繼續禍害我吧,我絕無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