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隱忍的漢王劉邦

暫時的分別

劉邦雖然被趕到巴、蜀一帶,但項羽心裡還是不踏實。他把目光停留在劉邦的第一謀臣張良身上。劉邦之所以能先他一個月到達關中,就是因為張良為他提出了「攻城為下,攻心為上」的高階戰略。從而以不戰屈人之兵迅速攻城拔寨,勢如破竹般拿下秦朝老巢咸陽。再加上項羽已聽聞張良是當年用兵用計如神的姜太公的《太公兵法》傳人,心裡更是惶惶不已。

「這樣一個人才,要是能歸我所用就好了。」很快,項羽就想到了個好辦法。他想到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韓王。

張良是韓國人,只有利用韓王來對他進行施壓了。因此,當其他諸侯紛紛上任就職去了,唯有韓王是個例外。項羽把韓王留在自己的身邊,表意上好酒好菜招待,實際上是把他當人質「綁架」起來了。

項羽「綁架」韓王除了因為張良,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他鉅鹿之戰後轉西行向關中進軍時,韓王並沒有像其他諸侯一樣追隨他入關。說白了就是當時韓王頭腦不開竅,表面功夫不到位,沒有像其他諸侯一樣討得項羽的歡心。雖然事後韓王苦苦解釋說他手下兵力有限,即使追隨也起不了什麼大作用。項羽可不管,他要的就是那種氣勢,就是那種氣派,就是天下諸侯唯我是尊的風光場面。可韓王沒有給他面子。當然,項羽「綁架」韓王最終目的還是為了張良。綁架相信大家都或多或少了解一些,被綁的人只要還能說話,肯定會對綁架者百般求饒。韓王當時也不例外:「只要你能放過我,我什麼條件都答應你。」項羽要的就是這句話,他對韓王說,他不想要銀子,也不想收回已經封給他的王位。「你必須召回張良。」項羽說出了他的條件。

韓王已經沒得選擇了,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了。他二話不說,馬上給張良寫了一封信,當然,信中他不敢明說自己被項王「綁架」了,而是很深情很委婉地說他想把自己的韓國建設得更繁榮強大,要他馬上回到自己的祖國來,盡一個臣民應盡的責任。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張良本來就一直希望自己的故國韓國能興旺發達起來,此時見韓王召喚自己,哪裡能不答應?更重要的是他還有心中的想法,那就是眼下劉邦被趕往交通閉塞的巴蜀地帶,以目前的形勢,只能委身於那裡韜光養晦,伺機東山再起。而他留在韓國,正好可以知曉外面的訊息,這樣既可以幫韓王做點兒事,又可以暗中幫助劉邦,可謂一舉兩得。

身在韓營心在漢。張良當時想,他以後的生活可能就要這樣過了。

聽說張良要走,劉邦很捨不得。張良不斷勸慰,說今日的分別只是為了來日更好的相聚。兩人都依依不捨,就這樣,張良送了劉邦一程又一程,直到褒中還沒有停下來之意。這讓劉邦很感動。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當然,張良這麼執著送劉邦,除了難捨心裡的依戀之情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火燒棧道。

當張良告訴劉邦他的這個計劃時,劉邦原本陰沉的臉上這才稍稍舒展開來。隨後,他又送了一個錦囊給劉邦,叮囑他只有等到東歸那一天才能開啟。目送劉邦走遠後,張良叫人放火燒了劉邦身後的棧道。

火燒棧道的目的是給項羽看,表示自絕迴路,並無東歸之心。這與項羽當年北渡黃河的破釜沉舟如出一轍,只是前者是為了鼓舞士氣,英勇殺敵;後者是為了麻痺敵人,造出一種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架勢。事後看來,張良就是張良,他的計謀果然高明,很好地麻痺了項羽,使他的注意力從劉邦身上轉移到其他人身上去了。

火燒棧道,這給劉邦在蜀中磨刀霍霍操練兵馬準備東山再起提供了充足的時間。劉邦之所以能奪得天下,張良功不可沒。

等張良燒光所有的棧道後,才到陽翟去等韓王的歸來。哪知他左等右等,等來的卻是韓王的噩訊。原來項羽在得知張良將漢王送到褒中去了,以為他不打算回來了。按照「綁票」的國際慣例,到了期限還沒達到綁匪的條件就會撕票了。項王一臉怨怒地看著可憐巴巴的韓王,對不住了,韓王同志,撕票的時候到了。

從此,張良只好領著一些韓國的散兵遊勇自力更生,過起了漂浮不定的流浪生活。

蕭何月夜追韓信

蕭何月夜追韓信這個故事很出名,在民間廣為流傳。

蕭何是什麼樣的人,前面我們已經提到過一些。當年劉邦還是整天無所事事東打西鬧的流氓時,蕭何就因為他一臉「龍相」而非常器重他,先是給他弄了個小小的幹部來當(推薦為泗水亭的亭長),後來又根據形勢判斷追隨他參加了革命(斬白蛇起義)。

一個小小的鄉級幹部(亭長)後面總是跟著一個身份和地位都高很多的縣級幹部(縣衙門官吏),這讓當時很多人不理解。其實這個世上很多事你不必去理解,你只要耐心看其後面的發展就是。

從一個小混混的流氓到小小的亭長,再到扯大旗拿大刀參加革命,然後因勢單力孤寄人籬下(項梁),再西征入關,最後成為一個實力僅次於項羽的漢王。劉邦用自己的實力證明,追隨他的人沒錯。

正是因為蕭何的慧眼與眾不同,他入了關後,地位和身份也與眾不同。他成了丞相,漢中大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漢中大丞相。他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所有的行政官吏都是由他來委派。投之以桃報之以李,蕭何當年的投資換回了豐厚的回報。

而蕭何也不負丞相一職。劉邦在破咸陽城時,別人都是去搶金銀珠寶錦羅綢緞,唯他對皇室裡的那些破書爛籍情有獨鍾,他的眼光就是不同啊,太高瞻遠矚了,似乎料定自己以後就是當丞相的料。此時,他在咸陽收集的幾大筐典章簿籍發揮作用了,引章摘句參照舊法,辦起事來,胸有成竹、有條不紊,根本就不用劉邦再插手了。

蕭何雖然為劉邦分了不少憂,但劉邦的日子並不好過。因為到了漢中不久,他手下計程車兵已經開始逃離。

士兵們之所以逃離並不是因為項羽或是誰打過來了不得不逃命,而是因為忍受不了在這窮鄉僻壤異地他鄉的孤獨和寂寞。

是啊,月是故鄉明,水是故鄉甜。士兵們背井離鄉來到這人不見人鬼不見鬼的地方,本來以為這只是劉邦的權宜之計,在這裡待一下馬就要打回去的。但幾個月過去了,劉邦雖然命樊噲、周勃、夏侯嬰等將領招兵買馬日夜操練軍隊,卻絲毫沒有東歸之意。

思鄉之情很快就像瘟疫一樣傳遍開來。

種種思戀之情揮之不去,結果就是大批地逃離,對此,劉邦無計可施,只得聽之任之。

當然,如果我們從大浪淘沙、剩下的是金子的角度來看,能夠忍住寂寞留下來同甘共苦計程車兵都是精英中的精英,這無疑又算是件好事。

逃的是士兵,劉邦心裡雖然多少有點兒急,但還是能夠理解士兵們的心情,但如果逃的是良臣猛將,對於求賢若渴的劉邦來說,無疑像割了塊心頭的肉那般難受。如果有人告訴劉邦他最為信任、最為器重、最為尊敬的蕭丞相逃了,只怕比要了他的命還要難受吧。當然,這種可能性很小,我們按常理來推算,以當時蕭何對劉邦的忠心,他是不可能在劉邦最危急的時候逃離的。但就是這看似不可能的事居然發生了。

一天早上,劉邦剛剛夢中醒來,一個衛士上氣不接下氣地闖進來:「報告漢王,蕭丞相不見了!」

「你說丞相怎麼了?不見了?」劉邦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雙眼瞪得比銅鑼還要大。

「有人見丞相天還沒亮就一人一騎匆匆跑了……」

「快派人去找。」

如果連蕭丞相也逃了,那他就真的完了,還能指望誰來幫自己東山再起呢?

第一天晚上,尋找的人都回來了,他們個個垂頭喪氣,他們的表情已經告訴劉邦:沒戲。這一天,劉邦有度日如年之感。第二天晚上,尋找的人都回來了,他們個個還是垂頭喪氣,他們的表情依然告訴劉邦:還是沒戲。這一天,劉邦有如隔三秋之感。第三天黃昏到了,尋找的人還是沒有訊息,眼看又要沒戲了,劉邦差不多要絕望了。這時丞相出現了,他不但來了,還帶了一個人來了。

這個人的名字叫韓信。

這就是蕭何月夜追韓信的故事。史書記載,蕭何是一大清早(或許天還沒亮)就知道了韓信逃離的事,大驚之下,連劉邦也來不及通報就去追了。至於為什麼歷史典故上記載說是「月夜」就不得而知了。不過從蕭何追了兩天後,在一棵大棗樹下發現了韓信,在得到蕭何「回去再不重用你悉聽尊便」時,韓信這才跟他回去了,這一來一去整整三天三夜來看,肯定經過了幾個「月夜」了,取名「月夜追韓信」也就不足為奇了。

如果我們從後面看到韓信在日後的楚漢爭霸中,確實起到了用兵如神扭轉乾坤的作用,就不得不對蕭何豎起大拇指,他的眼光沒錯,韓信確實是他值得去追的人。

這裡我們不妨來看看韓信的成長之路。

胯下之辱成就了英雄

應該說韓信的童年是快樂的,他父親是一個熟懂兵法、軍法、劍法的「三法大師」。三歲那年,韓信顯出了與眾不同的一面來,開始喜讀兵法和劍術。到了六七歲時兵法和劍法都有模有樣了。

九歲那年,對於韓信來說,他的天倒塌了一半。他的父親突患疾病丟下他孤兒寡母撒手而去。

韓父見義勇為慷慨大方,把家裡原本殷厚的家底幾乎都救濟那些貧困和需要幫助的人了,因此家道逐漸呈衰落之勢。

但韓父還是樂此不疲。都說好人有好報,然而,善事做盡的韓父卻並沒有得到好報。英年早逝,給韓信帶來了巨大的心靈創傷。

十歲那年,對於韓信來說,他的天完全倒塌了,他的母親也在喪夫之痛中棄他而去了。

父母的死,對韓信來說幾乎是毀滅性的災難。從此,只有十歲的韓信成了孤兒,無依無靠。

無奈之下,他帶了一把家傳的寶劍(家裡的唯一值錢的財產),開始了流浪生活。

溫飽問題成了他每天大為頭疼的難題。然而,不管有多餓,甚至被餓得奄奄一息,他也不願當掉身上的這把寶劍。這把劍就是他的精神支柱,只要這把劍在,他就會感覺到父親就在自己的身邊。然後他會覺得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支撐著他,讓他感覺到這個世界並不是漆黑得連一絲光亮都沒有的。

為了填飽肚子,他選擇了釣魚這項技術要求高的職業。正是因為這份職業技術含量太高,對於還是弱冠少年的韓信來說,他並不能勝任這份職業。因為釣的魚有限,他常常吃了這餐沒有下頓,依然食不果腹。

這時一個總在河邊洗衣服的老婆婆讓他找到了人間久違的親情,她見他可憐,每天都給他送來兩個熱饃饃。他雖然並不想接這「嗟來之食」,但看到老婆婆殷殷期待的目光,他只得含淚接下了。接了只是心裡不安,但沒接他就有可能會被活活餓死。冷也罷熱也罷,只要活著就好。是啊,人生在世有什麼比活著更重要呢。

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老婆婆對他的好,韓信銘記在心。後來他功成名就時,還曾特意派人找到老婆婆,讓老婆婆度過了一個衣食無憂的晚年。

就這樣,韓信漸漸長大成人,他身長八尺五寸,劍眉入鬢,眉宇間流露出一股英豪之氣。再加上劍不離身,活脫脫一個絕世大俠。

大俠其實並不好當,韓信不久就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回。那是豔陽高照的大白天,大俠韓信走到街上,突然遇到了一幫流氓地痞。因為看不慣韓信「俠士」的風采,這幫流氓地痞有意來找韓信的茬兒。

他們當時所用的伎倆和現在黑社會「敲詐」他人錢財的形式差不多。先是一個小混混故意撞到韓信身上,假裝摔倒在地,然後那些躲在暗處的混混們一擁而上。木棒、鐵錘、砍刀使天一下子變暗淡了許多,為首的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壯漢代表流氓團體發話了:你小子撞倒了我兄弟,你說怎麼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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