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帝道:「孰輕孰重?」(什麼叫判得輕,什麼又叫判得重呢)
張釋之道:「輕者自輕,重者自重。」(犯罪輕的人自然要輕判,犯罪重的人自然要重判)
漢文帝道:「撓天子之罪何謂輕?」(驚擾天子的罪名算是輕的嗎)
張釋之道:「天子犯法與民同罪,如果違背律條,輕而重判或者重而輕判,就會使法律失去信用。既然陛下讓臣來處理,就要按照國法辦事,如果我帶頭任意行事,那豈不是給天下的法官們起了壞作用嗎?」
漢文帝聽他說得有理,也就不再追究這件事了。
還有一次,祠廟中高祖劉邦塑像前邊的玉環被人偷走了,劉邦那是啥人物,居然有人敢偷他的東西?漢文帝一聲令下,這偷玉環之人自然成了「一級通緝犯」。也正是因為這樣,盜賊很快就被抓住了。
這件事自然還是交給張釋之來辦了,處罰前,漢文帝特差人送給了一個字謎讓他猜:千里姻緣一線牽。張釋之看了之後,也回了一個字謎:太陽西邊下,月兒東邊掛。
漢文帝的意思很簡單,就是叫他判「重」點,而張釋之回答說「明」白了。最後,張釋之則按照法律規定判處盜賊棄市(即砍頭再陳屍示眾,以表示被眾人唾棄)。
哪知這回漢文帝對張釋之的判罰更加不滿,到了怒髮衝冠的地步:「這樣的衣冠禽獸,你為什麼只殺他一個,不處以族刑(即誅殺全族的人)?」
張釋之摘下帽子跪地道:「國法沒有規定盜哪個廟的東西重處,盜哪個廟的東西輕處。如果現在判此人族刑,那將來萬一有小民在高祖的陵墓上抓了一捧土,陛下又要用什麼國法來治罪呢?」
文帝覺得張釋之說得有道理,又問了一下太后的意思,便預設張釋之處罰得當,不再追究了。
袁盎:敢言敢諫真君子
張釋之之所以能從一個小小的騎尉在沉寂十年後步步提升,得感謝一個人,這個人的名字叫袁盎。
袁盎,楚人,字絲,曾經在呂后的侄子呂祿那裡做舍人。漢文帝即位後,提拔他做了中郎的官兒。袁盎敢言敢諫,素以剛烈著稱。他的人生格言是:知其為小人又以小人矯之,則小人之諂益張;知其為君子而更以小人參之,則君子之功不立。下面我們來看敢言敢諫的袁盎幾件小事吧:
1.與狼共舞降身份。
漢文帝寵信一個叫趙談的宦官,常常讓他和自己同乘一車。如此幾番,袁盎就到漢文帝面前說話了:「臣聽說與天子共乘一車的,無不是天下豪俊,如今漢朝雖然缺乏良才,但也不能同一個太監共乘一車吧!」(臣聞天子所與共六尺輿者,皆天下英豪。今漢雖乏人,陛下獨奈何與刀鋸餘人載!)漢文帝一聽大窘,立馬趕趙談下車。
2.無規矩不成方圓。
一次文帝出遊,這次,他不再是左手美人右手才子了,而是左右手都是美人。竇皇后和慎夫人同遊上林苑,上林苑的官員安排了休息的地方,眾人都隨著漢文帝入座。漢文帝和竇皇后自然坐正中間的席位了,這時,慎夫人走到竇皇后身邊,剛要準備坐下,袁盎就像玩小孩整人的遊戲一樣,一把抽開了慎夫人身後的椅子,並向右努了努嘴,意思是那裡才是你該坐的地方。
慎夫人是什麼人,她可是皇上身邊最寵愛的兩個女人之一啊!平時和竇皇后在漢文帝身邊扮演左手紅顏右手美人慣了,常與竇皇后平起平坐。這次,慎夫人自然也就「理所當然」想坐竇皇后身邊了。而偏偏這不知好歹的袁盎卻進來摻和,坐還是不坐,這是個問題。慎夫人那張吹彈可破的粉臉一陣紅一陣白,兩道柳葉眉豎起,便像兩把鋼刀欲把袁盎斬個粉身碎骨才解恨。
漢文帝眼看這一對絕世的才子佳人這樣「橫眉冷對」大有進一步升級的跡象,他索性站起來,朝外走去。他一起,竇皇后也自然跟著走了,這下慎夫人著急了,哪裡還顧得繼續和袁盎「橫眉冷對」,也跟著走出去了。
事情看似到這裡就該結束了,但依袁盎的牛脾氣,自然不幹了。他向漢文帝進諫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臣聽說尊卑有序,才能上下和睦。如今陛下既已冊立皇后,皇后便是六宮之主,慎夫人是妾,怎麼能和皇后平起平坐呢?如果陛下寵愛慎夫人,可賞賜其他的東西啊!千萬不要由著她的性子驕恣妄為,前車之鑑歷歷在目,‘人彘’之事難道遠嗎?」
袁盎的話一齣口,不僅漢文帝熄了「心怒」,連慎夫人聽說後,也覺得錯怪了好人,特取出黃金五十兩賜送給袁盎。
3.千金之子不倚衡。
一次到外面出遊,當走到一段高低不平極其險峻的山坡路段時,漢文帝心疼袁盎,便叫他上車,但袁盎的頭搖得像撥浪鼓,死活也不肯上。漢文帝於是嘲笑道:「平時看你敢諫敢言,怎麼關鍵時刻膽子這麼小啊!」
袁盎道:「陛下,非臣不願坐你的車,實乃不敢也。臣剛剛勸陛下不要和別人共乘一車,自己理應以身作則。」
漢文帝道:「你是說非豪俊之士不可以和寡人同坐啊!如果你都不算豪俊之士,那放眼朝中還有誰敢當豪俊呢?」
袁盎道:「陛下謬讚了,即便臣勉強算是末流之豪士,臣還是不能上車。非但臣不能上車,還希望陛下也下車來。」
漢文帝自然要問為什麼了。袁盎道:「千金之子不坐危堂,陛下身系天下,應以天下黎民百姓為重,怎能自己輕視自己呢?現如今陛下處在崇山峻嶺之間,萬一不慎,有個三長兩短,您如何去面對九泉之下的高祖和太后呢?」
漢文帝急道:「停車,朕還是下車吧!朕要和袁愛卿騎馬比賽……」
4.該出手時就出手。
話說那個周勃自從「觸怒」漢文帝提前退休後,因為他在位時,樹敵過多,所以仍然有人不願放過他,常有窮兇極惡之人去「騷擾」他和他的家人。
這弄得周勃很是緊張,「周府」每天戒備森嚴,連出一趟門都得披鎧戴甲,保鏢無數,引得雞飛狗跳是常事。痛恨他的人眼看要想來暗的是沒什麼希望了,於是又來明的了,到漢文帝那裡告他的狀,罪名很簡單明瞭:造反。
朗朗乾坤,清平世道,居然有人敢造反,這自然引起了漢文帝的高度重視,漢文帝二話不說,派人先將周勃打入死牢再說。
自然又是張釋之負責審理這起案子了。他知道周勃是無辜的,有心救周勃,但無奈自己身為主審官,如果插手有「徇私舞弊」之嫌。而此時朝中重臣見周勃身陷囹圄,生怕引火燒身,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替周勃說話。
關鍵時刻,還是看袁盎的表現吧!他向漢文帝上疏說:「周勃當年手握大權時沒有造反,現在成了一介‘布衣’了,卻想造反,他是傻呢還是越老越糊塗呢?」
漢文帝聽了面紅耳赤,除了放人,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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