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百廢待興

欠賬還錢,天經地義,不是不還,時候未到。那麼,這個劉長又是何許人物呢?各位讀者別急,且聽我一一道來。

淮南王劉長是高祖的第五個兒子,其母為趙姬。趙姬本來住在趙王張敖宮中,高祖劉邦當年從東垣到趙國,當時正討伐「犯上作亂」的韓王韓信。張敖當時已被呂后欽點為「上門女婿」,而劉邦卻對面相柔弱的他持「觀望」態度。

張敖為了討好「準岳父」,便讓宮中最美的宮女趙姬前去「侍寢」,這正合風流成性劉邦的胃口,乾柴烈火一點就著,一夜風流不必細表。

第二天,劉邦掙脫美人的懷抱,提起褲子就走人。這有點類似於「一夜情」。雙方你情我願,完事之後,拍拍屁股就走人,來去如風,留下一分快樂,不帶走半分感情。

「一夜情」對劉邦來說是吃快餐,是家常便飯,從來都沒有放在心上,但趙姬卻因為這「一夜情」留下了永遠的烙印。她的肚子里居然懷上了龍種。單從這一點來看,劉邦非但是「一夜情」的高手,「一夜情」的命中率也是相當的高。從戚姬到趙姬,「一夜情」的模式大同小異,都有龍子留下。看來劉邦真的可以當「射鵰英雄」了。

張敖雖然還年少,但聽說趙姬懷上了劉邦的龍種,心裡那個美啊。對於他來說,趙姬肚子裡的孩子就是他的寶。為了把「準岳父」的「把柄」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裡,他想盡了辦法。單是輪流照看趙姬的宮女就安排了三班倒,二十四小時全方位不停歇服務,而且為了給她一個更舒適的環境,還從私房錢裡撥出鉅款修築一座宮殿,可謂動了老本了。

就在張敖全心全意為「準岳父」留下這個得之不易的兒子時,就在趙姬快要臨產時,就在大功告成之際……命運卻和張敖及趙姬開了個玩笑。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貫高等人謀反,東窗事發了。張敖被捉拿入京。張氏家眷也被拘禁在河內獄中,趙姬自然也逃不了干係,也被囚禁起來了。

由於是在獄中分娩,驚動的人不多,但獄官卻是個例外。那獄官看了幾十年的鐵門,也是第一次見有人在這種狗不拉屎的地方生小孩,也許是出於人性的本能,也許是出於獵奇的心理,總之,他居然成了接生婆,趙姬在難產的過程中,也顧不得羞愧了,把孩子的身世原原本本告訴了獄官,隨即,隨著一聲洪亮的啼叫,一個白白胖胖的兒子生下了。

獄官因為工作的獨特性,多年來,他只負責報憂不報喜(送到這裡來的人有憂無喜)。此時,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擺在面前,他便馬上到郡守那裡報喜去了,郡守又馬上向朝廷報喜,但朝廷的結果卻是如泥牛入海,毫無音訊可言。

都說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關鍵時刻還得看趙姬的弟弟趙兼的表現了。趙兼親自上京,他知道以他的身份直接去見劉邦,只怕是太陽從西邊出來——沒門。於是他找到了他一個朋友——審食其。

審食其念其舊情,便把這「劉邦微服私訪生私生子」的事告訴了呂后,他以為只要呂后出面,一切就ok了。但他忘了很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女人和女人之間最大的特點是嫉妒。

張愛玲曾說過:「所有的同行都是敵人,所有的女人都是同行,所以所有的女人都是敵人。」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只有自己一個女人呢?雖然身在那種社會,那種皇朝,是沒辦法的事,但呂后還是打心眼裡牴觸劉邦納妾。結果可想而知,審食其被呂后罰每晚多交「家庭作業」n次,讓你沒精力去管這些閒事。

審食其為每天做不完的「家庭作業」發愁,趙兼又為總是見不到審食其發愁。眼看再這樣一天一天下去,春去秋來,只怕愁白了少年頭也不知道何時是個盡頭,趙兼只好又回到了趙地。

這期間,趙姬在獄中只盼望劉邦蒙赦大恩,把自己接進宮去,從此榮華富貴。然而,她盼星星盼月亮,盼回的卻是弟弟劉兼一張絕望而憂傷的臉,趙姬的心一下子墜落到了萬丈深淵,什麼榮華富貴,什麼天長地久,那隻不過是自己一相情願的一個夢而已。

與你相逢其實就像一個夢,夢醒無影又無蹤,總是看了不能忘,總是過了不能想,總讓我為你痴狂,讓我愛上你,其實沒什麼道理,明明知道不可以,讓我痛苦為了你,讓我快樂為了你,沒有你還有什麼意義……

趙姬在絕望中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只留下那個可憐的嬰兒讓獄吏犯愁。畢竟這個嬰兒是「龍子」,獄吏內心裡,最終正義戰勝了邪惡,道德戰勝了倫理。在獄吏的積極努力下,這個嬰兒最終保全了性命。

日月如梭,時來運轉,後來張敖「無罪釋放」,郡守派人連同奶媽和趙姬所生的兒子一起送上京城直接找他爸爸劉邦去了。

劉邦要不是見了這個長得像極了自己的嬰兒,幾乎忘了那「一夜情」了,於是直接便認了這個「天上掉下來的兒子」,還取了個很好聽的名字劉長——長長久久,天長地久。

劉長後來便成了淮南王。再後來從舅舅趙兼口中得知自己的生母趙姬冤死在獄中,趙兼充分發揮其「老鼠偷油」般的口才,添油加醋地把審食其如何如何不肯相救才導致悲劇的發生說了出來。

「審食其殺死了我母親,我一定要血債血還。」劉長從此把仇恨的種子埋在心裡,殺死審食其成了他的終極目標。

然而,那時呂氏一手遮天,審食其被呂后寵著,正當紅,誰也拿他沒辦法,更別說他劉長這個小小的淮南王了。然而,人生的潮起潮落誰又能預料,漢文帝上臺後,審食其下臺了,正印證那句老話: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漢文帝接任後的第三年,劉長來了趟長安,理由是「朝拜」皇兄。漢文帝只剩下這麼一個兄弟了,再加上身世等方面的「同病相憐」,兩人見面後如膠似漆,再也不忍別離,於是劉長便在長安「長住」下來。

其實劉長長住下來是有目的的,他一直在尋找機會幹掉審食其,但明著叫他的皇兄幹掉這姓審的,仁德憨厚的皇兄肯定不同意。於是他決定來暗的。

為了試探「暗」的可行性,他先對皇兄劉恆進行了一次考察。一次去皇城郊區的上苑打獵,他不但毫不謙讓地和皇兄同乘一輛馬車,說話時也不顧名分,直呼漢文帝為兄長,大有入鄉隨俗之勢。試探的結果是漢文帝對他的「無禮」毫不介意。

通過這次試探,劉長心裡有底了,他的「暗招子」可以付諸行動了,他沒有去外面僱用「殺手」、「刺客」之類的,而是拿了一把鐵錘藏在身上,然後帶著一番人馬直奔審食其的住處。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已是「明日黃花」的審食其聽說淮南王屈駕他的寒舍來了,趕緊出來相迎。嘴裡還唸唸有詞:「不知什麼風,把淮南王吹來了,有失遠迎,罪過罪……」

「罪」到這裡,他便真的醉了似的倒在了地上。劉長得意地收起鐵錘,又叫手下割下他的頭顱,然後揚長而去。

罪未罪兮誤終身

面對劉長的先斬後奏,漢文帝面臨兩種選擇:一是治劉長的罪,砍了他的人頭,以敬老丞相在天之靈;二是不治劉長的罪,預設他的所作所為,以削高祖之綠帽。

當然,劉長也沒有閒著,他進行了「法庭辯述」,詳細陳述了殺死審食其的三點理由。

1.他的生母以前居住在趙國,貫高等人謀反之事與她毫無瓜葛,審食其明明知道其中原委,卻不肯入宮稟報,致使他的母親含冤而死。審食其一緘其口,這是第一條罪。

2.趙王劉如意母子枉遭毒害,審食其身為呂后身邊的大紅人,理應據理力爭,讓雙方化干戈為玉帛。但他卻眼睜睜看著趙王喋血和「人彘」事件上演。審食其二緘其口,這是第二條罪。

3.呂后冊封呂氏一族為王,危及劉氏,審食其卻眼睜睜地看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呂劉進行火拼。審食其三緘其口,這是第三條罪。

最後總結:審食其前為闢陽侯後為右丞相,身受國恩,不思圖報,於國家命運在水深火熱之時,該出手時不出手,該說話時不說話,三緘其口,惡貫滿盈,罪不可恕。

漢文帝本來就對審食其沒有好感,現在見劉長陳述得頭頭是道,再加上疼愛這個唯一的弟弟,於是預設了他的行為,選擇了第二種方案,不治劉長之罪。然而,有罪不治的後果是:劉長回到封地後日益驕恣,作福作威。

於是乎,各地的告狀信如雪花般飛進了漢文帝的辦公室,漢文帝沒轍了,總得表示表示吧!他於是寫了一封信對劉長進行了「忠告」:驕恣有害健康。

劉長對皇兄的「忠告」採取的辦法很簡單,三個字:耳邊風。漢文帝見自己的弟弟不給面子,也不生氣,又勸劉長的舅舅寫了封信給劉長進行「勸告」。

劉長對「準舅舅」的信採取的辦法同樣很簡單,四個字:置之不理。只是後來給他寫信的人多了,他才決定給皇兄一點顏色看看,誰叫你愛管閒事呢?於是,他派人秘密入關中,勾結蒲侯柴武的兒子柴奇同謀造反。並且立下約定:在長安北方的谷口行事。

柴武已好多年沒有打仗了,正手癢癢,名將一齣手就是非同小可,他給劉長制訂了一個「四面合圍」長安的鐵籠計劃:南聯閩趙、北通匈奴、東邊有我,西邊有你,如此大計可成也。

劉長很是高興,馬上就對柴武的信史開章進行了很高的獎賞,封妻廕子不在話下。那信史一高興之下,也許是喝多了,便把謀反的事給暴露出來了。訊息一傳十,十傳百,馬上傳到朝廷去了。

直到這時,漢文帝還是對自己的弟弟抱有最後一絲僥倖心理,於是只派人去抓開章。劉長聽到風聲,馬上就來了個「殺人滅口」,可憐開章才剛開始享受榮華富貴,便一命嗚呼了。

開章死後,已是死無對證。漢文帝沒轍了,只好召劉長入宮去「解釋」這件事。劉長當時還在謀反的籌備階段,為了不打草驚蛇,只好硬著頭皮進京了。一到京城,最高人民法院就對劉長進行了「突審」,猝不及防下,劉長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如實交代了自己犯罪未遂的全部事實。最高人民法院依照大漢帝國刑法第××條規定,判處劉長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對於這樣的結果,漢文帝大為不滿,他駁回法院的判決,重新派人進行復審。複審的結果還是一樣,這下,漢文帝沒轍了,本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原則直接進行了改判:撤去劉長淮南王的爵位,貶為蜀郡嚴道縣邛郵去當平民,其餘參與謀反的人一律斬首示眾。

按漢文帝的意思,讓他這個超級可愛的弟弟去漢中那些荒無人煙的地方鍛鍊鍛鍊,如果他能迷途知返,真心悔改,再讓他重新做他的王爺。

由上可知,漢文帝對這個弟弟可謂仁至義盡,但事實證明,這只是漢文帝單方面「一相情願」的想法,劉長已採取了「破罐子破摔」的對策,在去蜀中的路上,他就進行了絕食表示對皇兄的嚴重抗議。

劉長雖然淪為布衣,但卻認為去蜀中吃這些東西就是「嗟來之食」,於是他拒絕飲食,最終被活活餓死。劉長死後的連動效應是,從此民間謠言四起:一尺布,尚可縫,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

對此,已深感「後悔」的漢文帝為了消除不良影響,恢復其仁德的榮譽,追諡劉長為厲王,封劉長的大兒子劉安為淮南王(襲承劉長爵位),封劉長的二兒子劉勃為衡王,封劉長的三兒子劉賜為廬江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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