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風雲再起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前面已經說過,當初劉邦在彭城兵敗逃到下邑後,召開了一次總結大會。會議上張良根據形勢的需要提出了三步走的計劃。他建議劉邦把三個很重要的人才都搞定,才能與強大的項羽抗衡。這三個人分別是:韓信、彭越、英布。

果然,劉邦搞定這三個人後,最終打敗了項羽,奪得天下。然而,隨著形勢的轉變,當初他最得力的三虎將,現在變成了三個心腹大患,「功高震主」這是歷代皇帝的一大心病。

韓信平白無故地被呂后的妙計處理掉後,天下並沒有就此太平。相反,正是由於呂后草率的行為造成了很嚴重的後果。

韓信死後,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劉邦的就是「三步走」的另一個重量級人物彭越。當然,與其說是彭越居安思危主動站出來反劉邦,還不如說是被劉邦逼起來造反的又一典型案例。

劉邦去平叛陳豨時,曾召令彭越一道前去的。但當時彭越以身體有「疾」為由,推託不去。按理說人家有病不能去,作為一國之君應該體諒一下,但劉邦當時卻不這麼認為,為此還大發雷霆。叫韓信出征,韓信以病推託,現在叫你彭越出徵,你彭越也以病推託。怎麼會這麼巧,一到關鍵時刻都病了。

什麼病,怎麼早不生晚不生,偏這個時候生?當時有點憤怒的劉邦就寫了一封信送到彭越那裡,極盡挖苦之能事。看了信後,彭越心裡不好受,其他病倒沒有,憂鬱病倒是馬上發作了。他的憂鬱也並無道理,自劉邦奪到天下後,到現在誅殺的諸侯王也有好幾個了。

燕王臧荼第一個被他幹掉,但好歹這個人也死有餘辜(誰叫他整天高喊著「我要造反」……);其次是楚王韓信突然連降三級,讓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接著韓王韓信被逼著投靠匈奴,後又被劉邦的大軍所滅。這幾個人除了燕王臧荼是主動扯起造反的大旗,其他人都是被逼著造反的。居安思危,彭越心裡就想了:劉邦的下一個目標該不會是我吧?

正巧這時,韓信又被斬了。這下彭越就再也坐不下去了。他馬上召集心腹召開了一次政治會議,討論下一步該何去何從。

會議開始後,部將們就以手中無一兵一卒的韓信被冤殺為突破口,力勸彭越起兵造反。但面對部將一浪高過一浪的造反聲,彭越卻總是搖搖頭,並且說出了自己三點理由:

1.劉邦封我為王,待我不薄,我怎能輕易言反?

2.退一萬步來講,此時的漢王朝已強大無比,就算想造反,也只有一個結果:死路一條。

3.自己的死是小事,但不能牽連到我的家人及眾將你們啊!

但他的觀點並沒有得到部下的共鳴,相反他們馬上進行了最強有力的反駁。理由同樣有三:

1.誅殺功臣是每個開國君主的優良傳統作風,高祖劉邦只怕有過之而不及。

2.韓信已是前車之鑑,劉邦的下一個目標已經鎖定在大王您的身上了。

3.劉邦現在召你去朝廷,如果大王真的應召而去,那麼結果只有步韓信的後塵:死路一條。

這下,彭越左右為難了。他一時拿不定主意。但真要他現在去造反,就算他有反心,也沒有反膽啊!於是彭越選擇了「等」的戰術,他決定等到劉邦消了氣,再去負荊請罪,化干戈為玉帛。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就在彭越還想回心轉意時,一件芝麻大的小事卻把他直接給逼上梁山了。

這件小事得從彭越手下一個叫蔣公的人說起。這個蔣公因為和彭越是老鄉的關係,再加上他以前行軍打仗時,每每都身先士卒衝在前面,屢立戰功。因此,在彭越被劉邦封為梁王后,彭越也讓蔣公做了自己的太僕(類似於秘書)。

都說飽暖思淫慾。這太僕以前在行軍打仗時是個好士兵,但當了太僕後,他的人生觀念就轉變了,思想也腐化墮落了。太僕仗著是梁王身邊的大紅人,目中無人,目空一切起來。

一次,他喝了酒後,駕著他的豪華馬車四處溜達,並美其名曰:兜風。

人家兜風一般是到人少景美的地方去,但他為了顯示自己的「百裡挑一,與眾不同」,他兜風時哪裡人多就往哪裡鑽。於是鬧市成了他的首選地。駕著豪華馬車在鬧市上橫衝直撞,這樣的回頭率肯定是很高的,太僕也著實風光了一把。但太僕這種「飄飄然」的美好感覺並沒有維持多久,就被刺鼻的血腥味給沖淡了:他的馬車撞死了街上一個路人。

殺人者償命。彭越在「法律」問題上,一向以「鐵面無私」著稱,接到群眾的聯名舉報後,他毫不手軟,把太僕囚禁起來,準備從嚴從重處理這件案子。

被關在黑屋裡的太僕酒醒後不由冷汗如雨,不說單這次撞死人的事就該被砍頭,要是以前的罪刑都被彭越知道了,他的頭掉一百次也不夠啊!於是他苦思脫身之法。

彭越念其往日情分,只是把他關在一間通風效能良好的黑屋子裡,並沒有把他打入「地牢」裡去。這給太僕的出逃創造了機會。他先把捆在雙手上的繩子在石牆上摩擦著,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磨斷繩子後,再施展「壁虎爬牆」的功夫,從通風條件良好的破漏的黑屋頂上爬出去了。

逃出黑屋後,太僕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就上京城向劉邦告狀去了。他駕車撞死了人,現在卻來了個惡人先告狀,他狀告彭越謀反。

劉邦一聽又有一個謀反的,怒不可遏,他馬上派人去梁地把不明所以的彭越給抓了起來。彭越交由最高人民法院(御史)院長王恬來審訊。王恬開庭審訊後,明明知道並沒有彭越造反的確切證據,但他能混到最高人民法院院長的職務,也不是吃白飯的,行軍打仗、治國安邦的本領他沒有,但見風使舵、溜鬚拍馬的本事卻無人能及。

他通過察言觀色,暗自窺探,已明白了劉邦的心意。於是乎,他隨便審了幾下,就作出如下判決:彭越「謀反」罪名成立,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判了彭越的死刑後,按理說劉邦理應滿意了,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結果嗎?然而,當彭越真的被判死罪後,劉邦卻又猶豫了。呂后已經錯殺了一個韓信,如果這時又把彭越幹掉,只怕真會惹怒其他諸侯,群臣激怒,到時候只怕又會生出一些是非來。

思來想去,劉邦最終推翻了王恬的判罰,進行了終極判罰:免去彭越的死罪,給他留一點活罪。當然,這活罪也不單單是重杖屁股這麼簡單,而是直接把他流放到蜀郡那片荒涼之地去。

劉邦當年被項羽趕到那個荒涼無比的漢中,此時也讓彭越去那裡體驗一下生活,這叫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按理說死裡逃生的彭越撿回了一條性命後,理應馬上去上任才對。但他心中總是覺得憤憤不平,甚至還想直接去找劉邦讓他「回心轉意」。

但此時絕情的劉邦已打定了主意避而不見,彭越吃了數次閉門羹後,才不得不慢騰騰地收拾奔赴蜀地,內心裡卻還在等待劉邦的「回心轉意」。最終,他沒有等到劉邦「赦免」他的詔書,相反,卻等來了一個女煞星——呂后。

這時彭越就像病急亂投醫一樣,見了呂后,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他直接就向呂后訴苦了,他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從來沒有想過造反,說到動情處不禁淚水漣漣。

「讓你受委屈了。」等彭越說也說完了,哭也哭夠了,呂后這才安慰道:「這樣吧!你也別往蜀地去了,跟我去見皇帝去吧!我幫你去美言幾句,讓你官復原職。」

「多謝!」彭越感激的淚水在眼眶中直打轉。於是,他放著好好的蜀地不去了,又鬼使神差般跟著呂后回皇宮了。他滿以為憑著呂后跟自己這次「美妙的邂逅」,梁王的位置將失而復得。但他哪裡知道,他這一趟回京城竟是他人生的終點站了。

呂后見到劉邦後。直接說出放彭越去蜀地等於是放虎歸山。面對呂后不斷放大的「因果論」,劉邦心中也是一顫一顫的。嘴裡直叫道:「如此,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那彭越已確定去蜀地了啊!總不能再派人去追回來吧!那樣等於是自己打了自己一個耳光啊!」

「這個你不用操心,人我已經請來了。」呂后說到這裡狡黠地一笑。

於是,彭越在盼星星、盼月亮、盼呂后的好訊息時,盼來的卻是又一張逮捕令。罪名是:「彭越舍人孫毅,控告彭越不服朝廷判決,前往蜀地的途中招兵買馬,欲有不軌之舉,特捉拿叛臣彭越。」

彭越又回到了那個熟悉的監獄,直到這時的他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最毒婦人心,可惜他已明白得太晚了點。可憐的彭越最終落得和韓信一樣的下場。

而呂后在韓信的問題上初露鋒芒後,這一次再展雄風,一個蛻變後的皇后正逐漸露出猙獰的面孔。

背後的故事

韓信死後,蒯徹對他進行了一場極為特別的「祭祀」——只祭不拜。而彭越死後,有沒有人為他進行特別的「祭祀」呢?

也許是為了防止出現韓信死後蒯徹那驚世駭俗的祭祀方式重演,劉邦下令把彭越的頭顱掛在城牆上,下寫有一封詔書:敢有收起或祭祀彭越的頭顱的人,與彭越同罪。

一連幾天都沒有人敢來祭祀。這天,忽然出現一個身穿白衣白褲,腳踏白靴,頭扎白巾,總之一身「白」的人。他手裡拿著祭品,對著彭越的頭顱邊拜邊哭。那些守吏也不是吃素的,不由分說,就把那人抓起送到朝廷。

「你是何人,」劉邦怒罵,「敢來祭禮彭越?」

「我乃梁大夫欒布是也!」那人平靜地道,「前些日子某奉彭王命到齊國出差,今日回來,特向他覆命……」

「你難道沒有看到詔書嗎?居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哭祭,這是同謀之罪,來人啊!快快把他煮了。」劉邦怒火沖天。

此時殿前正擺著湯鑊,衛士一接到命令,二話不說,將欒布提起,就要往湯鑊中送。說時遲那時快,就在衛士要下手的當空,欒布撕心裂肺般大叫了一聲:「臣有一句話,如果不說出口,將死不瞑目。」

「但說無妨。」劉邦這時倒顯得很大度。

既然你要我說,那我就不客氣了,於是欒布的口才得到了充分的發揮,舉出了彭越的兩大蓋世功勞。

1.陛下敗走彭城,敗走滎陽、成皋之間,項羽強兵壓境,如果沒有彭王居梁地,助漢擊楚,這天下早就是姓「項」的了。

2.垓下決戰,彭王如果不來,項王也未必就會敗。

結論是:如今天下已定,彭王受封,肯定想將封地傳於萬世,又怎麼會去想造反的事呢?

劉邦是聰明人,箇中緣由一點就破,靜心一想,彭越的事他也自知做得太過分了。於是不但赦免了欒布,還給了他一個官來當。於是乎,欒布就靠這樣一場祭祀得到了一個大官職,讓人哭笑不得。

劉邦的做法是欲蓋彌彰,然而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正如欒布所言:功臣人人自危,不反也被逼反了。

不該反的都要反

記得曾看過這樣一個笑話。一個主人請客,他一共只請了三個客人,來了兩個後,還有一個沒有來。於是主人就發話了:「該來的還沒有來。」聽了主人的話,兩個在場的客人都很難堪,其中一個大為惱火,竟然拂袖而去了。這時主人急忙去阻攔,他是這樣說的:「該走的還沒有走。」這下剩下那個客人氣量再大也忍不住了,於是他也憤然而去。最後這個主人請客,卻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這個故事從我們現在的角度來看,主人錯就錯在他的言行,是他逼著客人都怒而離去的。

而此時的劉邦所遇到的情況也一樣。呂后先設計來了個先斬後奏把韓信幹掉,隨後又想方設法幹掉了彭越。要知道當初張良就曾把韓信、彭越和英布歸為三虎將的。現在兩虎將死了。另一員虎將英布自然也坐不住了。呂后斬韓信誅彭越,實際上正如「請客的主人」,已經把「客人」英布逼上了絕路。

前面已說過,韓信的造反,彭越的造反,都是因為手下的人因為個人的利益,又利用皇帝對他們的猜疑來「惡人先告狀」的,從而給了呂后借刀殺人的機會。

而相對於韓信的人頭落地,彭越的死就慘不忍睹了,他被剁成了肉醬。於是一個月後,也就是西元前196年端午節這一天(彭越遭誅殺在3月),各大諸侯都接到了劉邦送上的一份特殊的禮物——彭越的肉醬。

有了一包剁碎的肉醬,端午節包粽子的肉不用再犯愁了。單從這一點來看,這劉邦真是善解人意啊!還真是急大臣之所急啊!當然,劉邦想用這種方式來唬住手下重臣,使他們安分守己,不再生出「謀反」之心。但事實證明,劉邦這種做法非但沒有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反而適得其反。

英布接到肉醬後,其個人的震驚是無與倫比的。於是他加緊了個人防備,把自己的地盤守得嚴嚴實實的(說白了,這時的他採取的是觀望的政策,他還遠遠沒有到達造反的地步)。然而,該來的終歸會來,躲也躲不掉,把英布逼上絕路的同樣是一件小事。

韓信被人告發,是因為麾下一個侍妾和手下的臣子私通,他憤怒之下欲斬了那通姦之人,最後被那通姦之人反咬一口。結果,被呂后砍了頭(劉邦確確實實當了一回觀眾)。彭越則是因為放縱一個心腹,平時管教不嚴,偏生他犯了人命官司時才想到要治人家的罪。心腹就不幹了,逃出去到劉邦那裡直接就告了他一狀。結果,被劉邦砍了頭(呂后算是幕後主使了)。而此時英布被告發也是因為一個妾。

這個妾是他最為寵愛的女人——陳姬。

話說有一天,陳姬突然病了。英布對這個大美人寵愛至極,自然馬上就叫醫生給她看病了。按理說,生病看醫生,這都是自然的事。但有人卻想利用這個看病的醫生大做文章。這個人便是英布的一個部將,姓賁名赫。

他想趁陳姬生病時,多去照顧陳姬,贏得這個美人的芳心,到時候她只要在英布面前美言幾句,那麼他的仕途就會青雲直上了。於是他今天提著燕窩來看陳姬,明天又提著人參湯來看陳姬,後天等陳姬的病好了一些後,還請她到自己的府上去「接風洗塵」。

女人是水做的骨頭,這話一點都不假,賁赫一切的努力並沒有白費,幾個回合下來,陳姬又是激動,又是感動。只恨不能以身相許了。

英布不大不小也算是個英雄了,但他卻是典型的「英雄難過美人關」的代表。陳姬病剛好,他可就按捺不住了,抱著這個心愛的大美人又親又啃起來。一番親熱之後,陳姬也不忘賁赫在她生病時的關心和照顧。於是,她柔聲地說了這樣一句話:「中大夫賁赫真是一個好人啊!」

這原本是一句類似於感慨的話,言者無意,但聽者卻有心。英布聽了疑竇頓生:「此話怎講?」

陳姬便把她生病時賁赫的照顧簡單地說了一下。說到動情處,她的大眼裡竟然閃動著些許晶瑩。她滿以為英布聽了也會感動的,但哪知英布越聽臉色就越陰暗,到最後就像烏雲密佈的天空要下雨了一般。

陳姬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那就是在男人面前永遠也別提另一個男人怎麼樣好怎麼樣優秀。因為男人很容易對心愛的女人吃醋的。然而,此時已晚。英布爆發了:「你們該不會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吧?」所謂愛有多深,恨就有多切。當時英布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因為「愛生恨」而直接派人要去把賁赫抓來。

賁赫哪裡知道自己拍馬屁沒拍好,反而拍到馬腳上去了。幸好他還有「順風耳」這一絕活,因此,英布派的人到他的府上時,他早已腳底抹油逃了個無影無蹤了。其實他逃跑的路線也很明確,直奔劉邦所在的京城(和韓信、彭越手下告狀的形勢如出一轍)。

劉邦此時已是草木皆兵,英布造反的事引起了他高度重視,於是乎他馬上派人去調查這件事。而英布聽說賁赫拒捕而逃,自然認定他這是「畏罪潛逃」了。看來他果然給我戴了綠帽子了,英布盛怒之下,便把賁赫的家人全部給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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