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掃除一切不安分子

原來鍾離昧一直在這裡「以待天時」啊。

韓信三歲就開始學習兵法,於是他說起用兵之道亦是有板有眼、頭頭是道。鍾離昧因此對他刮目相看,於是兩個志向遠大的青少年,常常一談起行軍打仗的事來就沒完沒了。就這樣兩人成了好朋友。

不久機會來了,陳勝和吳廣平地一聲響雷,吹響了革命起義的號角,鍾離昧和韓信兩人先後都參加到革命起義中去了。陳勝「壯志未酬身先死」後,兩人又相繼都投靠到了項羽部下。到了項羽部下,他們的待遇卻完全不一樣。在那種戰亂的年代,鍾離昧憑著勇猛兇悍的表現脫穎而出,很快就得到了項羽的重用。

而韓信滿肚子的經綸卻因為深藏在肚子裡暫時得不到發揮,只擔了個小小的職位。時間一長,韓信就失望了。後來主動炒了項羽的魷魚,投靠劉邦去了。於是兩個原本相約共進退的好兄弟就各事其主了。楚漢相爭的結果是項羽戰敗身亡。曾經顯赫一時的鐘離昧成了敗軍之將,而曾經毫不起眼的韓信卻成了大英雄。

項羽死後,鍾離昧也和季布一樣過起了東躲西藏、四處流浪的生活。後來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他聽說韓信當了楚王,於是決定來投靠韓信。韓信念其當年兄弟之情,毫不猶豫地就收留了他。然而,在追緝鍾離昧重賞的通告鼓誘下,有個別知情人士偷偷地告訴了劉邦。

這下劉邦自然就要韓信交出鍾離昧來了。韓信知道有人告發他了,但他此時顧及兄弟之情,還是不願意獻出鍾離昧的。他知道劉邦那裡還無證據,於是說自己這裡並沒有鍾離昧,如果不信可以來調查。劉邦當時確實無憑無據,但通過這件事,他對韓信更多了一分疑心。

前面已經說過,劉邦「月夜煮酒論英雄」時,認為天下的英雄除了自己之外,唯項羽和韓信耳。項羽已死,韓信就成了他的眼中釘、肉中刺了。於是又是搶他的兵權,又是調換他的封地,如果不是激起民憤,他還真想直接就把他咔嚓掉,這樣天下就太平了。

劉邦畢竟是聰明人,他知道做事情只能一步一步來,如果把韓信逼急了,一旦拉起反動的大旗那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把韓信降為楚王后,他的心裡才略感踏實些。然而,此時韓信窩藏鍾離昧的事又讓他寢食難安。他心裡整天就琢磨這麼一個問題,韓信這小子是不是真想造反啊。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劉邦於是決定對韓信展開全面的調查。當然,劉邦為了不打草驚蛇,沒有來「明察」而是決定「暗訪」,他派人去暗中監視韓信的一舉一動。

每月十五,韓信都要出巡一次。這幾個偵探一聽就來神了,那就調查韓信的出巡活動!他們分工細密,記錄的記錄(類似於現在的文秘乾的工作),攝像的攝像(限於當時條件有限,用手工來繪製實景),採訪的採訪(哪裡閒人多就往哪裡擠)。調查的結果是,韓信這次出巡的規模和氣派一點都不比秦始皇出巡場面小。

當年秦始皇那次出巡可是把劉邦震得雲裡霧裡,從那以後他有了一個偉大而崇高的理想:那就是想做秦始皇那樣的一國之君。因此,此時已坐在皇帝寶座上的劉邦,看到一個小小的楚王出巡場面居然可以和秦始皇相比,你說他心裡能好受嗎?劉邦在心裡做了一個總結:韓信確實是有造反之心。

劉邦很生氣,後果很嚴重。於是就把文武群臣召來議論這件事了。這下那些文武大臣個個主動請纓,口號一致:朗朗乾坤,清平世道,韓信那小子居然如此放蕩不羈,臣等願帶兵去討伐。

面對群臣一浪高過一浪的出兵請求,劉邦自然很是高興了。他正要指定一個人出任征討韓信的大將時,這時陳平出面及時制止了。他說論行軍打仗連戰神項羽都不是韓信的對手,現在朝廷中又有誰是他的對手?再說人家還沒有反,這樣派兵去征討不是逼他造反嗎?接下來陳平獻上一計:在雲夢澤舉行一次巡狩比賽,到時候召集天下諸侯來狩獵。這雲夢澤離楚地很近,韓信自然要來拜見大王,到時候便可以出其不意地拿下韓信了。

這樣的鬼主意正合劉邦的心意,於是,他馬上寫好詔書傳到各諸侯那裡,說他要到雲夢澤去狩獵,要他們到時候去那裡見面。

韓信接到詔書後就犯難了,憑他的才能和智慧,他已經料到這是劉邦對自己有所行動了。就在他憂心忡忡時,他的部將開始為他出餿主意了。他們說大王要想確保雲夢澤之行的安危,必須先主動交出鍾離昧才行。

交出鍾離昧可以免除劉邦的疑心。韓信聽他們說得也不無道理,但是卻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困境中去了。是啊,此次雲夢澤他不去就是違抗聖命,是要殺頭的啊!而如果去了,只怕凶多吉少。但如果真要他獻出自己年少時「魚水之交」的好兄弟,他亦不忍啊!

韓信左思右想,最終在情義道德和功名利祿面前選擇了後者,他決定交出鍾離昧,以確保自己的安全。想通了後,他就直接召來了鍾離昧,然後說出皇帝召他到雲夢澤狩獵的事。

「是不是因為我躲藏在你這裡,讓你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境地?」鍾離昧覺得有愧於韓信,於是他這樣弱弱地問了一句。

「唉……」韓信沒有正面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其實韓信的態度和語言已足以表明他的立場了。鍾離昧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他的真實想法了。

在功名利祿面前,什麼友情什麼道義,根本就不堪一擊。鍾離昧冷笑道:「我不是一個貪生怕死之輩,我現在布衣一個,死不足惜,但我擔心的是你啊。漢帝猜忌於你並不僅僅是因為我在你這裡啊!他是一直嫉恨你的豐功偉績,擔心你功高震主啊!」

韓信默默地聽著,一言不發。

鍾離昧最後說:「一旦我死了,劉邦的下一個目標就是你。」

韓信這時鐵了心,還是一言不發。

「唇亡齒寒誤以晚,明年今日誰來祭?」鍾離昧長嘆一聲,不再勸說,也不等韓信來動手,拔刀結束了自己的性命。至此,項羽手下的左膀右臂一死一活,活著的季布繼續升官發財,死去的鐘離昧竟然是被昔日好友相逼致死,可悲!

韓信逼死鍾離昧後,滿以為獻上鍾離昧的人頭就可以徹底消除劉邦對自己的猜疑,然而到了雲夢澤後他才發現,那隻不過是他一相情願的想法。他向劉邦請安,劉邦二話沒說就叫人把他給拿下了。直到這時韓信才如夢方醒,他還能說什麼,說什麼也沒有用了,他只能發出十八個字的感嘆:「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敵國破,謀臣亡。」

就這樣韓信被劉邦扣押了。這個時候朝中大臣都個個居安思危,竟然沒有人敢為清白的韓信求情。就在韓信危在旦夕之時,一個叫田肯的大學士(相當於現代的博士生)進朝,他當著大家的面就盛讚天子聖明。

乍一看,你也許會認為他是個溜鬚拍馬的小人,無非是想得到劉邦的「垂青」而極盡吹噓之能事。事實卻並非如此,我們還是先來看看他進獻的話吧:「陛下拿住了韓信,又在關中這樣的險峻之地建都,當真是連環妙計啊!可喜可賀,可贊可慶,可歡可樂,大漢江山從此可以穩如磐石了。」接下來他舉了兩個例子來證明他的觀點。

1.秦地地勢險要,以華山為屏障,以黃河為城池,易守難攻,哪個不識相的諸侯想要起兵造反進攻秦地,那無異於雞蛋碰石頭,自不量力。

2.齊地那是一個好地方啊!其經濟、政治、文化都明顯高出其他地方一籌,陛下一定要派自己的嫡系子孫去統治,這才可以確保萬無一失。

其實這兩個例子,都涉及一個人:韓信。秦地是當年拜將後的韓信為劉邦打的第一仗,也是非常漂亮的一仗,平定三秦使他的軍事才華得到了充分的展示。而齊地也是韓信一手打下來的,後來韓信就被封為齊王。擁著這樣一塊好地方,韓信如果真有異心,想造反的話早就反了,哪裡會等到如今天下已定的時候再來造反呢?

很明顯,田肯的兩個例子是在提醒劉邦注意「三不要」:不要忘掉韓信的功勞,不要以「莫須有」的罪名直接把韓信推向斷頭臺,不要讓天下人心寒。由此可見田肯說話的技巧有多高了。劉邦自然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於是決定放了韓信,只是把他降為淮陰侯。

臧荼造反

就在劉邦通緝要犯、消除一切不安的因素時,此時已是燕王的臧荼居安思危,不等劉邦找上門來,就自己先造反了。他造反的原因很簡單,就是劉邦對項羽殘餘勢力的追殺過於兇狠。他當年畢竟是項羽一手提拔為燕王的,後來他雖然無奈之下投靠了劉邦,但還是心懷疚意的。而韓信被抓後雖然沒有處死,但一貶再貶,這讓他這個項羽的「老舊部」大感不妙,強烈的危機感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於是他決定造反。一般人想造反都是來暗的,突然發兵去打你個措手不及。但臧荼造反卻與別人形成鮮明的對比,他既不去攻城,也不做其他的軍事部署,只是每天大張旗鼓地說,我要造反,我要造反。生怕全世界都不知道他要造反似的。

哪裡有這樣造反的,這不是坐以待斃嗎?燕王臧荼的兒子臧衍見了就勸他說不要這樣造反,以現在咱們的力量來對抗漢帝那無異於雞蛋碰石頭。此時燕王臧荼正高舉造反的偉大的旗幟,哪裡會聽得進去兒子的勸阻呢?

臧荼的造反引起了劉邦的高度重視,他親自帶兵前往征討。到了薊城,雙方擺開陣式,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說,直奔主題——開打。此時計程車兵早就厭倦了戰爭,於是這仗剛一開打,臧荼手下計程車兵便紛紛棄暗投明、反戈一擊。

在叛軍的幫助下,劉邦很快就活捉了還在高唱「造反歌」的臧荼。臧荼被擒下後,居然還敢執迷不悟地唱「造反歌」,劉邦哪裡容得下他這般放肆?於是命人直接把他的頭砍了,掛在城牆之上進行「展覽」。

這裡值得一提的是,在城破的同時,臧荼的兒子臧衍並沒有跟著父親傻傻地唱「造反歌」,而是利用易容術化裝成老百姓的模樣逃出了城,最後投奔到北方的匈奴去了。這為後來匈奴的北下侵漢埋下了伏筆。

劉邦殺了燕王后,立誰為新燕王這下可是一個難題了。鑑於燕王公然造反的不良影響,劉邦已是心有餘悸,因此在選新燕王人選時,非他的嫡親或是心腹之人不予考慮。

思來想去,劉邦最後把目光鎖定在了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盧綰身上。他們兩個從小結為兄弟,可以毫不誇張地說,他們是穿著一條褲子長大的,如果他不是劉邦的心腹,那還有誰是?

那個時候非劉氏被封侯的只有七人,他自己來提出封盧綰為燕王肯定不合適,這樣容易引起群臣的不滿。於是他就在朝廷上公開來討論立燕王的事。

這些文武大臣都不是省油的燈,他們早就從劉邦的嘴裡左一句「盧綰和我真是有緣啊」,右一句「盧綰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知道漢帝早已有立盧綰為新燕王的想法了。於是劉邦的問題剛一提出,眾人便異口同聲地說道:「太尉長安侯盧綰功勞最多,請陛下立為燕王。」雖然眾人的反應之快有點出乎劉邦的意料,但他等的就是這句話,於是盧綰理所當然地被封為燕王了。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燕王臧荼的造反剛剛平定,潁川侯利幾又拉起了反叛的大旗。

這利幾原本是楚國的一個小臣,做陳縣縣令。項羽身亡後,漢兵攻到城下,他礙於情勢不得不投降。劉邦見他很乖順、很識趣,就封他做了潁川侯。

利幾滿以為自己這樣的選擇肯定是符合全城百姓的心意的。但事實上卻出乎他的意料,他的投降竟然引來唾罵聲無數。陳縣人都十分擁戴忠厚仁義的項羽,而對奸詐狡猾的劉邦很是鄙夷。因此,他們對沒有骨氣的利幾很是不滿和憤怒,每個人都打心眼裡看不起做奴才走狗的利幾。

看到全城人都看不起他,利幾心裡自然不好受,於是乎,當燕王臧荼造反的訊息傳來,他也豁出去了,他大叫一聲,我也要造反。其實他知道這樣造反只有死路一條,於是先把家小送到了偏僻的地方隱居,然後夥同他兩個兒子開始了造反。

這小小的陳縣城哪裡能抵擋得住漢軍的攻勢?不到三天,城池就失陷了。這次劉邦更加惱羞成怒,他進城後,學著項羽的樣子進行了屠城表演。最後利幾父子和全城的男丁幾乎全部死光光。這座城也變成了一座寡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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