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謹言前二十多年從未有過,往後,也不再會有。
只有,她。
月色浮動,夜迷離。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吐露心聲,聽到她說起匿名福利院捐款的事,傅謹言忍不住問她,「為什麼你不告訴她們,是你捐的款?」
蘇妲己苦笑,語調裡是說不出的蒼涼,「我怕她們覺得這錢髒,不願意用。」
看著她那淒冷的笑,傅謹言的心像被一跟錐子狠狠扎透。
「你……不要這麼說自己」,他急切地反駁,「人生在世,只要無愧於心,世俗的眼光不必理會!」
這句話,傅謹言憋了很久,次次都想寬慰她,今天終於有機會說了!
蘇妲己愣愣地看著他良久,眼中浮起星星點點的淚光,突然像是掙脫了某種沉重的枷鎖一樣,猛地站起來,雙手舉向天空,自由而肆意地大笑起來,「無愧於心,是啊,我蘇迷無愧於我心!!!」
看著她笑地像個孩子,傅謹言也忍不住心中輕快了許多。
於是酒精上頭的他,說出了自己這輩子最後悔的一句話,「我準備了一筆錢放在車上給你,剛好是王大富給你的那筆捐款的數額,要是王大富被捕,只要你交出這筆錢,就徹底沒事了。」
蘇妲己的笑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戛然而止,她機械而緩慢地轉過頭來,黝黑的瞳孔直視著好心指導自己鑽法律漏洞的傅謹言,裡面充滿了不敢相信。
「我喝醉了。」
只不過這個眼神稍縱即逝,等傅謹言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掩下了目光中的一切,只化作嘴角一個自嘲,轉身朝房間走去。
心中雖然升起幾絲疑慮,但他怕蘇妲己身體不舒服,就沒多想,扶著她回了房間,掖好被子的每一個角之後,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關上門的一剎那,一句輕飄飄的話從狹窄的門縫裡擠出來。
「王大富在梅花街98弄。」
清冷的音調像是風的呢喃,他的幻聽。
傅謹言身形微微一頓,沒有回頭去看,也沒有說話,片刻之後,輕輕帶上了門。
「咔嚓。」
門,關上了。
把這一晚的旖旎和快活,全都關在另一端。
彷彿,從未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