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勢洶洶
漢軍這邊接連打勝仗,攻城拔寨不說,而且還弄出個皇帝來。按理說自認為是「準皇帝」的王莽應該不會善罷甘休啊!然而,前方雖是軍情萬急,但我們可愛的王莽皇帝卻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無計可施。可身為皇帝又不能坐視不管,於是他想啊想,終於想出一個絕妙的好辦法——沖喜。
喜從何來?他想的是結婚,考慮到自己的四個親生兒子都直接或間接死於自己的手上,而兩個私生子又只能養在溫室裡,不能見陽光。
關鍵時刻,王莽沒有猶豫,決定親自來當新郎官。
其實他當新郎也是實至名歸。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兩年前就病逝了。而後他雖每天都在溫柔鄉里睡,也沒有公然續絃。此次他覺得是個「再婚」的大好機會,也就不再謙讓,馬上付諸行動。
我們都知道富家女或是又有長相又有本事的奇女子,一般都會弄個「比武招親」之類的新鮮遊戲來,從中挑選自己的如意郎君。但王莽認為「比武招親」過於俗氣,就打出3個「比才招親」的牌子:廣徵天下靚女、淑女、才女。
誰不想當「皇后」?因此糟老頭王莽的傳單一發出去,前來應聘的佳麗便絡繹不絕。這正是王莽想要的結果。接下來,他充分發揮「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作風,在萬花叢中,發現了杜陵史氏女阿沫,阿沫不但長得羞花閉月,而且還有年齡優勢——只是個年僅十六歲的小蘿莉。這正好符合王莽愛「小」的口味。於是,一向吝嗇如命的王莽,從國庫裡拿出三萬斤黃金作為聘禮,迎娶阿沫小姐,而且馬上封她為皇后。阿沫之父也時來運轉,一夜之間頭上有了兩頂烏紗帽:拜寧始將軍和各平侯。
與此同時,他還再選和嬪、美御、和人三人,爵位如公;嬪人九人,爵位如卿;美人二十七人,爵位如大夫;御人八十一人,爵位如元士。
成天在花草叢中轉,別人都笑他是老牛吃嫩草,但王莽卻美其名曰:修煉房中術,只要修煉成仙了,好帶天兵天將來消滅天下反賊。
就在他荒淫無度、醉生夢死的時候,漢軍卻東邊不亮西邊亮,劉因為缺兵少將,對固若金湯的宛城強攻不下,只能打日久消耗戰。而新開拓的潁川戰線卻捷報頻傳。很快昆明和定陵成了漢軍的囊中物。潁川一失,洛陽岌岌可危,王莽的大半江山便會全部落入敵人之手。
各地告急的文書如雪花般飛進宮來,飛到王莽的辦公桌前。據說有一次,他一個星期沒有上朝,宮殿裡竟然堆滿了文書,讓王莽還以為自己糊塗,走錯地方了呢。王莽再老再糊塗再昏庸,也意識到了情況不妙,看樣子如果再讓漢軍這麼鬧下去,他的江山會玩完。
這時他思念起一個人來,這個人不是佳麗,而是須眉。他的名字叫廉丹,如果老將廉丹在,他認為掃平這些亂黨,肅清這些亂臣,只是分把鐘的事。根本就不用讓他這麼費思量、黯神傷。
逝者如斯夫,王莽再怎麼想怎麼思念也沒有用。還是想活著的人吧,畢竟死了的人只能求他們的保佑,而活著的人則才能真正為自己排憂解難啊。
其實活人中,也有一位人才,只是王莽不願提他也不願想他,因為一提他一想他就彷彿傷口撒了鹽,賊痛賊痛的,甚至痛得不能呼吸。
其實一提這個人的名字,大家非但不陌生,而且很熟悉,因為他在新朝裡論地位論權勢都是至高無上的。這個人的名字叫王邑,他擁有一個響噹噹的頭銜——大司空。位列三公。
那麼為什麼王莽會選擇性地對王邑選擇「忽略不計」呢?那是因為他一想到一提到王邑,就會頭痛,很痛很痛,痛得不能呼吸。
錯覺
看窗外的世界,繁華喧鬧的夜,孤獨身影隨風在空中搖搖墜跌,秋風蕭瑟凜冽,滿天飛舞風雪,因為你的出現打破所有的一切,月兒陰晴圓缺照著疲憊黑夜……我的愛沒了解,你在哪一個世界,如果當初沒拒絕何苦不辭而別,我若堅定一些不曾將你忽略,再多一些體貼愛是否還會終結,錯覺……
——摘自《錯覺》
王邑是成都侯王商之子,是王莽的堂弟,因為血濃於水,王莽對這位堂弟向來倚重。王邑擁有一個響噹噹的綽號:東方不敗。
這個綽號緣於十六年前……那時的王莽還沒有篡位,處於「居攝」的攬權時代。眼看國將不國,東郡太守翟義沒有讓王莽耀武揚威,而是直接擁立劉信為天子,然後起兵十萬來討伐王莽。他的星星之火,引起了不滿王莽把弄朝綱的民眾的共憤,茂陵以西至汧二十三縣盜賊首領趙明、霍鴻帶領民眾紛紛支援翟義,因「近水樓臺先得月」,很快就逼近長安了。
長安岌岌可危,隨時有淪陷的可能,幸虧有王舜和甄豐等心腹悍將頑強防守。但即便如此,時間一長,長安終究會城破人亡。當時王莽甚至有了把權力交給劉嬰的想法,以平眾怒,保全自己的性命。
還好,正當在這個節骨眼上,有一個人站出來了,以雷霆之勢壓倒進犯,為他分憂。這人便是時任虎牙將軍的王邑,他當時雖然只有二十三歲,但卻初生牛犢不怕虎,他選擇的是「圍魏救趙」的策略。他一騎絕塵如入無人之境,他首先東至陳留,大破翟義的軍隊,然後追擊至圉城,大敗翟義的軍隊,最後窮追至固始,斬翟義於野,大獲全勝而歸。挾著勝利的餘威,一鼓作氣,擊潰趙明、霍鴻。平息了叛亂。
所謂春江水暖鴨先知,當時境況之兇險,只有王莽自己知道,如果不是王邑的橫空出世,如果不是王邑一身絕技,如果不是王邑力挽狂瀾於即倒,就不會有他後來的登基,就不會有他獨領風騷數十載,就不會……總之一句話,沒有王邑就沒有新朝的成立。
打敗叛軍後,王莽馬上就在白虎堂舉行了盛大的慶功宴,他原本是想犒勞有功的將帥,不料卻弄巧成拙,這一場慶功宴因為他的一句極要面子的話而成了他和王邑的「告別宴」。
當時因為平定了叛亂,王莽很高興,但他為了維護自己的尊嚴,他便帶著責備的語氣對王邑說:「王將軍怎麼讓劉信成了漏網之魚呢?」應該說這本是一句無心的責備。但在生性耿直剛果不阿的王邑耳裡就變了樣了,他覺得自己立了這麼大的功勞,卻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當即憤而起身道:「臣無能,理當以死來謝罪。」如果王邑只是作秀到這裡,王莽肯定會收回「承命」,給他頒發「安慰獎」。然而,王邑是什麼人,是雷厲風行的實幹家,他可是說到不如做到,要做就做最好。眼裡容不下一粒沙的王邑,拔出身佩寶劍,然後照著自己的脖子就抹了下去。
劍,悄然而落;血,噴薄而出;眼,怒瞪王莽;人,屹立不倒;心,隨風縹緲。
王莽被嚇壞了,趕緊叫來御醫對王邑進行緊急治療。因為搶救及時,總算把王邑從死亡線上成功搶救過來了。但脖子上卻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事後,王莽後悔不已,畢竟軍功章裡有自己的一半,也有他的一半啊。他想彌補,又是說對不起,又是給王邑升官加爵。但王邑並沒有好了傷疤忘了疼,他的心彷彿被這一劍給刺碎了,從此不再過問朝事,這跟三國時的單福投奔曹操後,因為忌恨曹操逼死了他的母親,選擇了淡泊名利,終身不為其出一謀獻一計如出一轍。
但王莽還算是個有良知的人,稱帝后,他沒有放棄收服王邑的心,封他為大司空,拜隆新公。然而,王邑還是不領王莽的情,他長年累月告病不去上班。
王邑和王莽的冷戰一打就是十多年,其中任憑王莽如何努力、如何彌補都無濟於事。
此時,漢軍又是稱帝,又是攻城拔寨,屬於王莽的地盤被漢軍一點一滴地蠶食了,如果再不採取行動,只怕到頭來王莽就要成為孤家寡人了。
而現在要想打敗漢軍,放眼整個朝廷,竟然找不到能挑起大梁的將帥來。因此,他才會再想起王邑來。
可是要想王邑掛帥,難度係數9.9,但王莽還是決定試試,畢竟他還是希望王邑能再復當年之勇,再來個力挽狂瀾,打敗日漸強大的漢軍。
為此,一向清高自傲的王莽放下自己的架子,親自去請王邑,當真是:清高誠可貴,面子價更高。若為江山故,二者皆可拋。
絕地反擊
王莽到達王邑府邸時,王邑正坐在府院的後花園的湖中心釣魚。
釣魚是他每天的必修課。然而,王莽的到來打亂了他的節奏。他感到很意外,畢竟他不入朝好多年了,王莽也好多年沒有來府上了。怨恨歸怨恨,但禮節卻不能少。見了王莽,他扔下竿子,趕緊行禮。
王莽一邊擺手一邊拾起竿子,抬出水面一看,釣竿的鉤子竟然是直的,且沒有魚餌。
「司空這般釣得到魚麼?」王莽問道。
「臣在家閒著無事,便學姜太公釣魚,不然怎麼打發這無聊的時光呢?」王邑笑道。
「司空大人,好清閒啊,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吧。」王莽說著,話鋒突然一轉,厲聲道,「你可知如今天下的形勢麼?」
「臣現在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釣上魚。」
「如今,盜賊四起,宛城已岌岌可危,只怕不久咱新朝就要被他們取而代之了。」
「陛下雄才大略,可親率大軍去平亂,定能使盜賊聞風喪膽,不戰自敗,到時候千萬要記得別讓叛軍的頭目給逃走了。」
王邑話中帶話,暗諷當年的事。
王莽如何不知,但他此時卻忍住怒氣,強顏歡笑道:「朕已年老矣,如今能為朕為憂,唯使君耳。」
王邑推諉道:「臣早已不習兵事,退隱江湖十多年,不能擔此大任,請陛下以國事為重,另尋高人才是啊。」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如今國家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了,我且問你,你是去還是不去?」王莽不怒自威。
王邑一時不敢輕妄再答,只好選擇沉默。但他腦中卻在飛快地轉動著,其實自王莽一來,他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心裡也一直在糾結著這樣一個問題:去還是不去?
去,前車之鑑還歷歷在目,當年立下如此赫赫大功,也還不是被人雞蛋裡挑骨頭?天下的形勢他也不是不知道,但此一時彼一時,眼下的叛亂比以前更為兇險更為難纏。去,如果成功倒好,如果失利,他將成為千夫所指,萬人唾罵的罪人。不去,不用擔心承擔任何責任,不用擔心任何風險,不用擔心任何後果。可是如果不去,作為臣子,作為王莽手下的重臣,身居大司空、隆新公的官位,即使他不上班,也是高官厚祿奉養著他,作為一個有血有肉、重情重義的臣子,他能袖手旁觀嗎?作為一個王氏家族的一員,他能無動於衷嗎?所謂,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再說,當年的金戈鐵馬、馳騁疆場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記憶,不能忘懷。也無法忘懷,十多年來,他如何不想再重溫當年的英雄,一展當年的風采呢?
沉默半晌,王邑才幽幽地道:「陛下如果非要臣出山,須答應為臣三個條件。」
此時還跟他談條件,王莽心裡雖然窩火,但臉上卻還是不動聲色地道:「但講無妨。」
王邑很是淡定地說出了自己的三個權力:一是擁有至高無上的兵馬統治權;二是後方糧草必須保證按時供應,軍餉資金必須保證月月到位;三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對於前兩個條件,王莽想也沒想,便立馬答了「喏」字。對於第三個條件,他卻選擇沉默,猶豫了好一陣。畢竟他這個人毫無軍事才能,但卻喜歡擺弄權威,認為皇權的體現主要是在凡事都得聽他調遣。此時王邑的第三個條件,則明顯是要他當這場軍事戰爭的旁觀者,組織者,而毫無指揮權和干涉權。這與他的個性和一貫作風又相違背。
就在王邑忍不住要說「皇上還是另請高明吧」的時候,王莽思來想去,決定「忍痛割權」,他痛苦地點了點頭,從牙齒縫裡擠出了一個輕如蚊聲的「喏」字。
作為回贈,王莽在同意王邑的三個條件時,他也提出了一個條件,那就是這次軍事行動,必須帶上王興。
王興是王莽的私生子。我們都知道,四個兒子死於非命後,王莽便把王匡和王興兩個私生子接到宮裡,努力培養為接班人。然而,王匡福大命不大,到了宮中不久就一命嗚呼了。王興這根獨苗就成了王莽的唯一希望。但因為是私生子,他又不好名正言順地立他為太子,因此,才會想讓他這次跟王邑一起參與軍事行動,如果這次行動成功,他便會帶著赫赫功勞而歸,為以後立為太子打下堅實的基礎。
王邑如何不知道王莽的良苦用心,但要他帶上這個「累贅」出征,又勢必會影響自己的行軍打仗,更重要的是,將來一旦凱旋,所有的功勞將會歸於他身上,王邑雖然淡泊名利,但他也不想竹籃子打水一場空,拼盡了全力到最後卻什麼都得不到。因此,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請恕臣不能從命,如果陛下非要臣帶他出徵,那就另擇高明吧。」
當時王莽有一種想噴血的衝動,但多年的政治生涯早已把他練就成修養和城府極深的人。他轉念一想,沉聲道:「朕親自來請你出山,已答應了你的三個請求,你就忍心拒絕朕的一個小小的附加條件麼?」
王邑心中一動,是啊,王莽雖然沒有像劉備那樣三顧諸葛亮於茅廬,但能放下架子親臨他的寒舍低三下四地求他出山,這已經是大年初一翻皇曆——頭一回。況且他還答應了他的三個條件,對他已經夠包容了。但此時叫他帶王興出征,他還是心有不甘,只是囁嚅著不好繼續反駁。
「朕老了,王將軍正當年,王興還年輕,將軍定能明白朕的難處和苦心啊。」話說到這個地步,王邑還能說什麼,看著王莽刺眼的白髮和乞求的眼神,他只能違心地答應了。
君臣的雙手終於握在了一起,是開出勝利的花朵,還是結出苦澀的果實,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沙場點兵
投之以桃,報之以李。作為王邑同意王興隨軍的回報,王莽傾調全國之兵,交給王邑指揮。
首先,他給王邑配了一個響噹噹的超級副手,同為三公之列的大司徒王尋。三公之列排名是大司馬、大司徒、大司空。論名次王尋還在王邑之前,但此次出征卻成了王邑的手下,一切調配權歸王邑所有。可見王莽對王邑的器重,對承諾十分信守。
同時,王莽還給王邑徵調了精通兵法的人才共計六十三人,組成了一個強大無比的「智囊團」,作為軍事顧問,以便讓王邑隨時隨地向他們身上詢問兵法的事情。
另外,王莽還給王邑配了一個「超人」,名叫巨無霸,一聽名字就知道來頭不小。巨無霸東海蓬萊人,身高一丈(約二米三左右)、腰大十圍(約三米左右),他有四超:一般車裝不下他,三匹寶馬也拉不動他,睡覺的時候要枕戰鼓,吃飯的時候要用鐵筷子。單憑這四點,放在現在哪一條都可以入圍吉尼斯世界紀錄。
巨無霸除了是「超人」外,還訓練出一支超級「特種部隊」。這支部隊是由老虎、獅子、豹子、犀牛、大象等猛獸組成的,攻擊力極強,戰鬥力驚人,跟現在的一些「魔獸」等網路遊戲裡描述的場景如出一轍。
超級副手、超級智囊團、超級部隊,還有超級的糧草、軍馬、輜重相配套,王莽用「四超」實現著自己的承諾,力爭一口把漢軍全部吞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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