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過眼雲煙
看過本書的人都知道第五倫這個人,想必大家都不陌生,他在漢章帝時,做司空;新朝王莽時為郡吏,又為鄉嗇夫。建武時,京兆尹閻興召他為主簿,負責監督鑄錢。永平年間,到蜀郡做太守。後來再次擔任司空。第五倫一生崗位變換較多,但無論在哪個崗位上工作,第五倫都嚴於律己,是一個為人正直、一心奉公、盡守節操的好乾部,以廉潔勤政著稱,深得人們的愛戴。
對於第五倫的為人,也有人表示不滿,有人說他太過虛偽,私下裡議論他,我就不信他只有公心,沒有私心。還有人造謠說,第五倫是個兩面派,曾毆打自己的岳父,還不讓自己的兄弟和自己一起吃飯,問題一直反映到皇上那裡。對此,第五倫並不在意,而是一笑置之。
有一次,一個挑戰者主動上門,想找第五倫的難堪。他當著很多人得面問第五倫:「都說你大公無私,請問,你到底有沒有私心呢?」這句話,表面看來是很平常,但實際上暗藏殺機,具有很強的殺傷力。因為,他把人置於兩難的境地,如果回答自己沒有私心,那麼就無疑宣告自己是虛偽之人;如果說自己有私心,那麼又等於否定自己的廉潔和清白。
對此,第五倫並沒有像外交家一樣,用外交辭令回答,或者回答無可奉告,他做出了實事求是地回答,他說:「先前有人曾送我一匹千里馬,想讓我舉薦他當官,我出於公心拒絕了。但我雖未接受,每次三公選拔舉薦官員時,我心裡都會自覺不自覺地想起這個人,但考慮到公平和公正,我始終沒有推薦他。這是因為,我的公心戰勝了私心。」
第五倫繼續說:「我哥哥的兒子常常生病,我一夜前去看望十次,表示很牽掛,但回來躺下後卻能安然入睡,心裡並沒有多少牽掛;我的兒子生病時,雖然沒去看望,卻整夜睡不著,無時無刻不在牽掛。這樣看來,人怎麼可以說沒有私心呢?只要是人,私心總是有的。」
一點私心沒有的人,不是人,要麼是神,要麼是虛偽之人;利慾薰心的人,不是人,是沒有進化好的動物。只有那些承認自己有私心,並努力剋制自己的私心,儘量讓公心大於私心的像第五倫那樣的人,才是正常的人、高潔的人和可敬的人。
下面我們就來看閻氏集團倒塌後,以孫程為首的宦官集團這一群接班人的「私心」。
漢順帝登上帝位後,封有擁立之功的孫程食邑萬戶,王康、王國食邑九千戶,黃龍食邑五千戶,其餘大多數食邑都是四千到四千二百戶,最少的是魏猛(食邑二千戶)和苗光(食邑一千戶),他們有一個很響噹噹的名字:十九侯。此外,漢順帝還特許孫程他們可以娶妻納妾、收養子嗣襲爵。(宦官本是閹腐之人,讓他們娶老婆,不是害人守活寡嗎?)可謂,可以給功名利祿都交給了他們。
幾經沉浮,宦官集團終於拔開烏雲見日,開始崛起,宦官專權的政治局面日漸清晰明朗。以後形成了這樣一個怪現象,東漢中後期以來,每當幼帝即位,總有母后臨朝、外戚輔政;當皇帝年長,又常常藉助親信宦官的支援來對付外戚,以奪回原本就屬於自己的權勢。而就是在這「爭」和「奪」當中,有功的宦官也不是吃素的,他們乘雷欲上天——壟斷政權,操縱皇帝。直到這時,東漢皇帝這才悲哀地發現,原來他剛跳出一個桎梏,又陷入另一個魔咒之中,而傀儡這個代名詞卻如影相隨,一直不曾改變。最終東漢王朝的大好江山也正是在宦官和外戚兩大集團的交替輪迴中,走向了一條萬劫不復的不歸路,這是後話。
閒話少說,話說漢順帝上任後,出於感謝、感動、感恩的心裡,馬上對重用了孫程等19名宦官,他原本以為有了這一幫宦官,自己就可以穩坐皇帝之位,沒想到孫程等人的目標遠不止財富,功名和地位。他們真正想的要是權力。他們的野心和閻姬一樣,眼裡只是把皇帝當成傀儡,他們沆瀣一氣,最終想要實現的是「王天下」的目的。以後可以看到這樣一個奇怪的場景,今天他們聯合上書,以看似謙恭實則倨傲的態度跟漢順帝「商量」說:某某不錯,封他當個議郎吧。明天他們又聯合上書,說:某某很好,封他做個校尉吧。後來繼續將上書進行到底:某某雄才,不提拔他對不起國家對不起黨啊。
身為一國之主,卻受制於人,這種痛苦,別人是體會不到的。長此一往,一向乖順的漢順帝不幹了。是啊,羔羊也有憤怒的時候,更何況漢順不是羊,而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呢?
漢順帝開始想辦法思對策,擺脫宦官十九侯的控制。
思來想去,漢順帝想到了「移花接木」。實施過程很簡單,那就逐漸疏遠孫程等人,重新提拔和重用新人,以此來打壓和限制十九侯。
於是乎,一個叫張防的宦官開始了他的發跡之旅,一躍成為皇帝身邊的大紅大紫之人。朝中一切大事,漢順帝都找張防商量,再做決定。
對於漢順帝的移情別戀,憤怒的孫程並沒有發出「無可奈何權落去」的感概,而是開始了他的「拔刺」之旅。很快,孫程找到了一個絕佳的「槍手」——司隸校尉虞詡。虞詡被孫程拉下水後,也不是省油的燈,立即收集了張防的罪狀,然後上書彈劾。
結果奏章到了漢順帝那裡,卻如牛泥入海,杳無音信。
如此二次三番後,孫程眼看這一招「含沙射影」的攻擊效果並不好,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直接上演「單刀赴會」——找漢順帝討說法。劈頭蓋臉就上演了「三問」:
第一問:陛下當初和我們革命的時候,認為奸臣是國家的禍害。現在即位了,反重蹈先帝的覆轍!如此不倫不類為何?
第二問:司隸校尉虞詡為國盡忠卻受盡冷落,如此不聞不問為哪般?
第三問:中常侍張防違法亂紀、貪汙受賄的罪行為天下人共知,唯獨陛下不知,如此不管不教為哪般?
漢順帝被他這三問,問的汗流浹背,無言以答。就在漢順帝選擇沉默時,得勢不饒人的孫程發表了「逼宮式」的總結陳詞:近來聽說星象有變異,說明宮中有奸臣,應立即把張防抓起來,這才符合天意,順應民心!
漢順帝因孫程有擁立之功,又懾於他的餘威,只好將張防革官罷職,發配到邊遠地區,這才平息了孫程無盡的鬧劇。
到此,孫程等人的高壓政策取得良好的效果。
然而,正是通過這件事,不甘受控的漢順帝徹底下定決心要清除以孫程為首的十九侯。都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詞。更何況是身為堂堂的一國皇上,欲找之罪,何患無由呢?
不久,漢順帝以「爭功」的罪名,將參與擁立的孫程等19名宦官逐一罷免官職,流放於外。整個過程,漢順帝採取的是「剪其羽翼、個個擊破」的辦法和策略,打壓盡了18名宦官,這才對宦官集團中的「大哥大」孫程下手,此時儘管孫程極力想反抗,但無奈的是,他已是孤掌難鳴,而羽翼漸豐的漢順帝又是有備而來,劍無虛發,劍劍封喉,孫程只能束手就縛,光榮地成為一介布衣。兩年後,儘管良心發現的漢順帝又把孫程等人召回宮中來,重新重用了他們,孫程官拜騎都尉,然而,那只是漢順帝玩的政策手法,上演的「作秀」表演,空有虛名,沒有實權的孫程等人最終安安穩穩地度過了後半生,洛陽成了他們的歸宿,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2)人生若只如初見
擺脫了十九侯的桎梏,漢順帝並沒有因為可以毫無顧慮的親政就一帆風順了。相反,他親政的道路可以用一波三折、內憂外患來形容。
對內來說,不但政治上渙散腐敗,經濟形勢不好,而且老天也來搗亂。永建三年(西元118年),洛陽發生地震,漢陽地陷裂。永建五年(西元130年),洛陽發生了旱災和蝗災,其他12個郡國也發生了蝗災,以後風、澇、水、旱時有發生,一句話:天公不作美啊。
對外來說,永和五年(西元140年),平息了10多年的羌族又開始了新一輪的「革命」。對此,漢順帝傾盡全國精銳兵力10餘萬人前往鎮壓。這次革命與反革命戰爭,打打停停,戰戰和和,居然延續了15年之久。15年來花費的人力、物力、財力無數,而參戰的將官們放縱不羈,貪汙軍餉,中飽私囊,士兵們卻受盡虐待,歷盡艱辛,白骨相望於野,弄得國怒人怨。原本就空虛的國庫怎經如此揮霍,結果是國力每況,已到了衰敗的邊緣了。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反抗,對此,不願做奴隸的人民站起來了,以實際行動表示了他們的不滿。從永和六年(西元141年)開始,廣陵、江夏、南郡、益州、徐州等地相繼爆發小規模的革命。雖然這些革命最終都被鎮壓下去,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處於水深火熱之的全國人民已和這個衰敗腐朽的帝國格格不入,背道而馳。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人民的強烈不滿,為葬送東漢帝國埋下了伏筆。總之一句話:天下不太平啊。
然而,這個時候,國家的興衰,已不是年幼的漢順帝僅憑一已之力就能力挽狂瀾的,他只是在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管理好這個國家。
本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原則,漢順帝最初一手打造的宦官集團帶給了他政治上極大的煩惱和痛苦,因此,當漢順帝把十九侯趕下臺時,他決定重走先帝們的老路——重用外戚。於是乎,在暫時穩定了國家局勢時,漢順帝馬上開始經營真正屬於自己後宮一畝三分地。
光陰荏苒,時間很漢順帝陽嘉元年(西元132年),這是個蔦飛草長的春天。在這樣一個陽光明媚的春天,對於十八歲的漢順帝來說是雙喜臨門。
漢順帝首先為自己舉行了盛大的成年禮。整個過程隆重而莊嚴,熱鬧而氣派。其次,他開始了選立皇后。
這個時候漢順帝最龐愛的貴人有四人,號稱「四大名美」,收到臣僚請立皇后的奏章後,他一時不知該選哪一位貴人入居長秋宮才好。一籌莫展之際,他突發奇想,想到了一個貌似最簡單、最公平的辦法——抓鬮。就是把他所喜歡的四位佳麗,分別寫下名字,然後團成紙團兒,放進一個籮筐,讓人顛簸幾次後,由他閉著眼抓,抓著誰誰就是皇后。應該說,在沒有更好辦法的情況下,這也未嘗不是一個好辦法。但是,當他把自己的這一想法告訴大臣之後,平時一向很聽話的手下像炸了鍋,立即引起了包括尚書僕射胡廣與尚書郭虔、史敞等人的一致反對。他們立即來了個聯名上書,中心思想只有一個:立皇后事大,決不能靠這種兒戲般的抓鬮的辦法。這個辦法,沒有什麼技術含量,顯得很沒智慧,帶有太大的偶然性。結果只能是瞎警貓撞上死耗子,靠的不是實力,而僅僅是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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