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10 第一章 大智大勇唯大愛 黑計黑題忒黑心

現在特偵處的年輕人,都已經厲害到這種程度了嗎?

黃智軒大叫一聲:「我靠!」立刻急打方向旁,稍一分心,差一點就錯過了下高速的路口。

「你沒事吧!」黃智軒大喊,但是身後沒有迴音,看倒視鏡沒有人或東西掉出去,應該沒事吧,黃智軒卻絲毫不敢鬆氣,此處匝道是唯一設計給超長大貨車下高速的出口,道口很寬,但也經不住以一百多公里的時速大回環下坡,稍不留意就是車毀人亡!

黃智軒雙手死死把住方向盤,面色鐵青咬牙緊繃,車尾在匝道防撞欄上刮出一溜火花,車廂後群狗狂吠!

前面兩輛開路的警察與貨車錯開了,後面三輛警車又抽調了兩輛去前面開路。

艾司根據探頭探查的情況,在蓋板上又鑽了五個孔,每側三個,並不對稱。

跟著他拿過手機,毫不客氣地將手機往地上一磕,手機從正中裂成兩半,手機殼、鍵盤面板這些沒用的東西扔掉,電池和主機板的線,艾司從中選出幾組,破壞了一些電子元器件,用手機裡的電線連線了一些焊點,讓主機板的線路重新走線,隨後將電線從手機裡挑出來,將電線線頭鉗成鉤狀,準備將電線伸入孔洞進行搭線。

1、2、3、4、5、6,每搭一根線,都需要像拆除一枚地雷引信一樣小心,因為拆雷的人就踩在地雷上,搭好線,手機電池通上電,螢幕開始自動顯示調整數字,計算電磁線圈的脈衝頻率,就像破解密碼鎖一樣,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對。

頻率一致,但這僅僅是開始,接下來需要將線圈的電磁訊號轉移到手機上來,再用小刀將吸附和固定在車底盤上的四根柱腳卸掉。

艾司一手頂住炸彈中央的手機和蓋板,一手用小刀擰鬆螺絲,貨車再一次加速,時速115公里。

握住炸彈正中的手心傳來明顯的震感,這是人力無法抗拒的,艾司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用手掌和手指控制住從手機上延伸出去的六根電線,必須保證在整個拆卸過程中,它們都和炸彈內部主機板接點始終接觸。

而這種接觸,只是艾司臨時做的一個鉤狀線頭,震動稍大,說不定那鉤子就從接頭處脫落下來。這六根外接電線,是確保在拆卸螺母時炸彈不會爆炸的關鍵。

四個固定螺母都卸掉了,但艾司還不敢鬆手,他用小刀平平地伸進柱腳與車廂接觸部位,果然,有阻擋感,柱腳空心的地方,對方仍牽了銅絲,與車廂焊在一起,同樣接入了斷路開關。

這叫最後的陷阱,構造很簡單,卻是個心理陷阱,抓住了在高度緊張拆卸炸彈之後,認為完成任務那一瞬間的鬆懈。

艾司一手握手機炸彈,一手持刀,雙腿分開抵住貨車底架兩端,身體平躺在兩根纜繩上,調整呼吸,控制心跳,這一刻才是真正考驗技巧的時候。

艾司必須用小刀將銅絲和車廂之間的焊點剔斷,在焊點斷開的一瞬間,同時要控制手機將改變線路的電流接過去,這必須達到完全同步,要知道,電流的傳遞速度無限接近光速,靠人體神經反射來調節,是肯定做不到的,只能憑直覺。

希望對方的斷路開關沒那麼靈敏,可以接受在幾毫秒內的電流改變,如果真的失敗了,艾司只能祈禱來得及將炸彈徹底扔掉。

「嗒」,手中傳來的力量一輕,第一個焊接頭被剔掉,與此同時,艾司的另一隻手按下了手機上的一個鍵,手機螢幕上的電磁頻率數字一跳,接過來了。

艾司調整呼吸,做好準備再來第二次,他甚至不得不擦了一下額頭的汗珠,這個時候,哪怕汗珠在額頭滾動一下,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差錯。

第二個,手機螢幕上的數值又是一跳。

第三個……

最後一個,成功!

此時貨車已經開進了海濱碼頭,路況不是太好,警車進行了一些驅散,但有些路段十分顛簸,這時候炸彈已經不是固定在車廂底部了,它是被艾司託在手中,六根靠掛鉤勾著炸彈主機板的外接連線,在這種路況下隨時可能脫線。

黃智軒顯然想控制貨車朝海邊靠近,但是艾司這邊已經堅持不了了,這種抖動,他的手臂哪怕再能保持動態平衡,也控制不了。

沒有抵達海邊,艾司第一時間將炸彈朝旁邊扔了出去,他已經感到掛鉤的鉤線隨時有脫落的危險。

炸彈被扔在碼頭無人區,尚未落地,直接在半空就發生了爆炸,緊跟在貨車後面的警車受到氣浪衝擊,直接拋飛,凌空翻騰了三週半落地;貨車也沒能倖免,猛的一個加速前衝,側翻在地,被氣浪推出去一二十米。

艾司是唯一能有所準備的人,他死死貼在貨車底盤車架上,抓牢繩子,側翻時居然沒有受傷。

黃智軒則是在側翻時受到了碰撞和擦傷,後面那輛警車上的兩名警員受傷較重,幸運的是都繫了安全帶,沒有被倒扣的警車底盤壓扁。

艾司第一時間是救人,黃智軒自己從貨車駕駛室爬出來了,罵罵咧咧:「提前吱個聲啊,大哥!」

艾司顧不上和黃智軒答話,從救出來的一名警員身上找到手機,將傀儡師打電話的手機卡插進去,憑記憶重撥了那個號碼,很顯然,那名傀儡師有一種試圖掌控全域性的自大,他說了有三道題,艾司並不確定自己這樣的行為接下來會讓傀儡師做出什麼舉動。

呼叫響了五遍,電話姍姍被接通,艾司問:「喂,你還在嗎?」

「還知道打電話給我啊?我還以為你根本就不在乎海角市幾百萬人的性命呢。」

5

豆大的雨點突如其來,寒冬臘月,陰沉漆黑的天空裡,竟然傳來了滾滾的悶雷之聲!

炸彈爆炸的地方,水泥地面上多出來一個直徑超過兩米、深度約為半米的大坑,這麼規整的形狀,是氣浪衝擊造成的。

黃智軒看著地面的大坑發呆,空爆能炸出這麼大一個坑來,這不是1公斤tnt當量的爆炸威力吧?

再看看被輕易吹飛的警車和貨車,從剎車線判斷,二者距離中心爆炸點都在十米以外,這威力可比100mm口徑的炮彈還大啊,黃智軒初步估算了一下,這至少也得是4公斤tnt當量吧?

這些殺手真的是無所顧忌啊!這玩意兒用來搞恐襲,那可就糟糕了!

「我聽到有狗叫聲,看來你成功地將炸彈拆掉了,你可真是,明明有殺手的技術,卻和殺手的宗旨背道而馳,不敢相信,世上竟然還有你這樣的殺手。」

「別廢話了,快出題吧,你不就是想讓我沒辦法追上恩恩嗎,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不是嗎?」

「並沒有,只要車還沒駛離市區,就還在警方的監控之下,你想用言語隱藏你內心最在意的事,並故意示弱希望我放鬆警惕,但適得其反。在告訴你第三道題之前,我得重新交代一下游戲規則,上一次讓你鑽了空子,我大人大量,也就不追究了,這一次,你要膽敢結束通話我的電話,立刻殺掉馮恩恩。」

「很好,我喜歡肯聽話的人,現在你聽好了,那炸彈的威力,想必你已經見識到了吧?裝藥量893克,爆破當量相當於5.5公斤tnt,很棒的混合炸彈,不是嗎?哦,對了,你既然已經將炸彈拆掉,整車的狗狗都被救下來,想必你一定看到了,籠子裡還裝著一個人對吧?」

「這人叫朱彪,人稱狗肉彪,打著愛心救助旗號卻私下販賣狗肉的人就是他,他也是這貨車的車主,想必以海角市警方的效率已經查清楚了。但警方不清楚的是,這人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不僅借愛心救助的名義販賣狗肉,他還結過兩次婚。每次都是給老婆買了人生意外險,然後藉著旅遊的名義,將老婆推下山崖和水潭,以此騙保,同時訛詐旅遊公司一筆鉅款用於揮霍,他第二任老婆還懷著他的孩子,現在他正準備結第三次婚,這樣的人渣人人得而誅之,所以我將他關在狗籠子裡,交給你來處置。」

「現在,兩個前提條件我都已經交代清楚了,你聽好,與貨車上同一款型號的炸彈,我在海角市各個人流密集的地方,安裝了三十枚。」

這時候黃智軒正好走過來,就聽到這一句,頓時驚呆了,自己要不要這麼烏鴉嘴,這都能說中!

「這三十枚炸彈安放的位置,被關在車廂裡的朱彪十分清楚,因為那些炸彈的安置點,有人帶他參觀過了,但是……你聽清楚,但是,我給他提了一個條件,只要他敢說出任何一枚炸彈的安放位置,他馬上就會死!」

「那三十枚炸彈和車上的炸彈唯一不同的地方,它沒有限速裝置,但是有個倒計時裝置,你們現在——還有7小時48分55秒。那麼,這就是第三題了,面對這種情況,你又要怎麼解決呢?艾司?」

「你這個瘋子!」黃智軒冷汗都下來了,原本以為到海角市只是調查清楚那個退役特種兵教官的行蹤,順帶看看司徒笑說的殺手是怎麼回事,誰知道竟然碰到這樣瘋狂的事情,任何一處炸彈爆炸,後果都不堪設想。

「誰在說話?大人說話,小孩不要插嘴。信不信我馬上引爆兩個炸彈讓你們瞧瞧威力!」傀儡師一句話就讓黃智軒啞口,跟著又溫和地問艾司,「現在你該怎麼辦呢?當然,你也可以不管那三十枚炸彈,現在掉頭來追恩恩還來得及,就看你怎麼選擇了。」

艾司對傀儡師的調笑、挑釁,都是充耳不聞,在聽到了傀儡師說出的條件之後,一面交找趕來幫忙的警員將貨車車架和車廂連線處拆開,一面拿出紙筆,找到警車平順處就開始寫寫畫畫。

等傀儡師說完,艾司這邊已經畫得差不多了,他將畫好的圖紙交給黃智軒:「這是炸彈內部結構圖,我無法確定的地方已經標註出來,幾種疑似混合爆炸物的原材料我也羅列在上面,立刻傳回局裡,組織爆破專家組進行討論研究,請國內炸彈專家幫忙分析,看有沒有別的破解辦法。」

傀儡師愣了幾秒,才幽幽道:「厲害!不愧是專業人士。」

黃智軒看著這張結構清晰、連細節都一絲不差的內部復原圖,忽然覺得,自己這十幾年都白乾了,到底誰才是專家?他看著艾司,彷彿看到了怪物!

「接,接下來要怎麼辦?」黃智軒像名新人一樣提出質疑,他覺得自己有些跟不上這兩位通過電話進行隔空交戰的思路。

「先將人救出來,我們要找到那三十枚炸彈的下落。」艾司說完,將就他畫草圖的筆的筆尾擰開,似乎在調整筆帽,但尾部卻有「噝噝」的氣體噴出。

此時車廂已經和貨車分離,被警員合力拖到一旁。

只見艾司點燃尾氣,調整火焰光亮逐漸變成藍白色,那隻小巧的簽字筆立刻變成了氧焊切割筆,數千攝氏度的高溫切割車廂底板就像切豆腐一樣容易。

這種工具,只有職業特工才有吧?黃智軒想起自己的大號行李箱,忍不住問道:「這東西你哪兒來的?」

艾司的回答又一次讓他大跌眼鏡:「自己做的。」

哐噹一聲,隨著鐵板和鐵籠鋼筋掉落在地,那個被矇眼遮耳裹頭束縛四肢的人也從籠子裡掉了出來,艾司揭開他的頭套和眼罩,露出一張乾瘦的中年男子的臉來,鬍子拉碴,眉毛既粗且橫,看上去就格外兇狠,這人就是朱彪了。

「他們是警察,你得救了。」艾司拔掉隔音耳塞,看著朱彪的眼睛說道。

沒有驚慌,也沒有獲救後的如釋重負,朱彪的眼裡是冷漠,是不屑,看來傀儡師交代的此人背景的可信度較高。

眼前這個人,沒把警察放在眼裡,藐視法律和正義,從他的神情中,看不出絲毫良知和道德一類的品質。

於是,艾司俯下身去,在他耳邊說了第二句話:「他們是警察,但我不是,我和綁架你的那個人,是同類。」

這一次,艾司從朱彪的眼裡看到了明顯的恐慌,觸犯了法律,明知自己已構成足以判死刑的罪,依然表現得滿不在乎,但是卻害怕惡魔。

艾司明白了,此人是個以自我為中心的極端利己主義者,只要對自己有好處,殺妻騙保又有什麼關係,至於用愛心救助的名義販賣狗肉牟利,在此人看來,只怕更正常不過。

換句話說,目前被炸彈威脅著,成百上千人的性命,在此人心中,根本比不上他自己的小命重要,他絕不可能為此做出一點點犧牲,更何況是要他的命!

傀儡師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所以才設下了這樣的難題嗎?

這時候,黃智軒已經將炸彈圖紙的事安排了下去,走過來看著還沒解開束縛的朱彪,看這人的表情就知道,想從他的嘴裡掏出什麼資訊,幾乎是不太可能了。

「怎麼辦?」黃智軒問艾司,他不明白,為什麼這個看起來比自己還要年輕許多的跟個學生似的男孩,卻給人一種非常可靠的感覺,似乎沒有什麼難題可以難倒他。

黃智軒首先想到的是刑訊逼供,但看這朱彪的樣子,普通的刑訊恐怕對他無效啊。

艾司看了黃智軒一眼,低聲詢問:「資料找到了嗎?」

「正在調取,過幾分鐘就傳過來。」黃智軒知道艾司問的是朱彪的個人基本資訊資料,這在訊問中很關鍵。

艾司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對黃智軒道:「你們先問著,我去方便一下。」

「哈?嚇尿了嗎?」電話裡傳來傀儡師的譏諷。

但艾司卻將電話留給了黃智軒,自己走到一旁去了,沒有違反約定,並沒結束通話電話,但人走開了。黃智軒一看就明白,艾司不是要去方便,正是因為不方便才要離開,難怪他要用警察的手機來裝這張手機卡,原來早有準備。

黃智軒自然也不甘示弱,他將這臺保持通訊的手機連線上自己帶來的戰術平板電腦,操作兩下,立刻開始了三角定位和反追蹤。

艾司走到空曠處,撥通了司徒笑的手機:「司徒大哥,綁架恩恩的車還在監控中嗎?」

「放心吧,他們的行蹤都在掌握之中,我們已經設下路卡,在他們出城之前,就會把他們截住,就怕他們在車上動手。」

「車輛資訊查實了嗎?準確嗎?」

「查實了,他們偷盜了一輛商務車,車主是一名基金經理,今天早上車主報案被盜,我們正在調看監控辨識盜匪的面部特徵,另外菜市場襲警的那十幾名暴徒也在追查。」

聽司徒笑這樣說,艾司放心了不少:「他們不會在車上動手,這是綁架,綁架就是有目的的,如果只是要殺死恩恩,就沒必要費這麼大勁,他們甚至來不及做什麼周詳的安排,這是一起臨時計劃的綁架,和殺手們動手殺人似乎是不同的性質。」

「哦?你有什麼看法?」

「如果是黑幫高層爭權奪利,那麼肯定不止一派,最少也是兩派,殺手們是想盡辦法殺滅某個大佬遺傳學意義上的子嗣,那另一派呢?也是這樣想的嗎?如果這樣就沒有爭執了,所以,另一派應該是想保住幫中大哥的繼承人,這是對權力的爭奪。」這也是艾司在情急時,選擇了無人貨車的原因,他送給恩恩的那些小禮物,可以讓他洞悉,恩恩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麼不在暗中保護,反而要從警察手裡動手搶人?」

「如果他們是剛剛知道恩恩的身份,而那黑道大佬卻馬上就快不行了,殺手們將其餘人都殺得差不多了,恩恩是現在唯一還活著的,與那人有遺傳學關係的人呢?」

「恩恩是唯一的繼承人,所以綁匪不僅不會加害恩恩,反而會想方設法保護她?之所以動手搶人,是要趕在那人死之前完成繼承的儀式嗎?我想,英姐聽到這個訊息,恐怕會很生氣啊。」

「我只能從綁架的現場和車輛逃亡途中推斷出他們並沒有馬上傷害恩恩的意思,反而有種維護的感覺,但事實的真相究竟如何,還需要進一步查明,恩恩在他們手上也不一定安全。如果說他們是臨時得到的訊息,那麼這條線索就有可能是殺手們透露出去的,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們是認為無法對恩恩實施暗殺,所以打算從黑幫手裡殺死恩恩,還是有別的什麼企圖。我們需要儘快查清,不能讓恩恩離開警方視線,繼承人什麼的,恩恩肯定不喜歡,要把恩恩截回來。」

「放心,這個不用你說。」

「對了,司徒大哥,除了恩恩的事情,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們必須馬上開始行動了!」

「什麼!為什麼?」

6

「炸彈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是,黃智軒已經將情況都告訴我了,我們這邊正在組織人手,一旦確定炸彈的位置,立刻展開疏散和拆爆工作,這件事和我們的行動有什麼關係嗎?」

「有很大關係,炸彈,是他們的退路,如果警方展開大規模掃黑行動,他們可以以此來威脅警方,30枚放置在不同地方的炸彈,足以擾亂警方的佈置,甚至可以用炸彈捆綁人質,威脅警方放他們逃生。但是現在,就這樣普普通通地將炸彈暴露出來,用什麼莫名其妙出題考驗的方式,你不覺得很奇怪嗎?他們要逃了,連退路和底牌都暴露給警方,說明他們已經準備好撤離,甚至已經在撤離的路上,所以,我們的行動再不展開,那個人肯定逃走!」

「但是,證據還不足啊。」

「等不及證據了,詐他吧,傀儡師敢於在這時候暴露出他們的底牌,肯定有了新的策略,我們要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上,只有捉住他們,這場交鋒我們才不算失敗。」

「好,這件事情我來安排,但是,怎麼找到那些炸彈,這件事情你有眉目了嗎?」

「已經有大致的眉目了,就是不知道三十個地址我能問出來幾個,七個小時,現在是早上10點27分,他們定時爆炸的時間是晚上6點,年前最後的人流擁擠時間,我去問了,你們做好準備。」

結束通話電話,艾司心情並未輕鬆,傀儡師為了阻止自己追擊綁架恩恩的兇手,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退路,要說裡面沒有陰謀,艾司絕不相信。

將恩恩的隱秘身份透露給對手,自己卻打算抽身而退,這裡面到底賣的什麼藥?顯然想在短時間弄清楚傀儡師的真正用意不太可能,看來還需要重新審視殺手們所犯下的全部案件是否還隱藏著更深的用意。

眼下,必須先解決炸彈危機。

艾司回到黃智軒身邊,只見黃智軒滿臉怒容,顯然詢問的效果並不好。

「怎麼樣?有突破嗎?」

「這傢伙,一張死人臉,我看著這張臉就想打他。」黃智軒一面說,一面將平板電腦遞給艾司,有關朱彪的資料已經發過來了。

結過兩次婚,確實妻子都死於意外,保險公司懷疑他殺妻騙保,曾向警方報案,但是苦於沒有證據,最終只能按意外賠償。此外,此人也是警方檔案裡的常客,尋釁滋事、聚賭、詐騙,甚至他父母起訴他不事贍養,虐待老人,基本和傀儡師說得沒差,是個人渣。

艾司剛拿過來,大略看了一眼,平板電腦突然跳出一個彈窗,發出「嘀嘀,嘀嘀」的輕微報警聲,黃智軒趕緊將電腦拿過去:「奇怪?」

艾司一眼就看出,這是三角訊號定位追蹤,黃智軒顯然在反向追查傀儡師的方位,但追蹤到的結果卻是,對方遠在烏魯木齊,還在持續移動當中。

在黃智軒看來,既然聲稱隨時引爆炸彈,而且最近幾起案件都發生在海角市,那麼這裡才是殺手的大本營,總不可能為了避免追查就躲到偏遠的內地去打這個電話吧?還是說殺手們在烏魯木齊有所圖謀?這陣地轉移得可夠遠的。

「沒用的,用來電轉接,兩部手機就可以做到簡單的反追蹤。」

黃智軒恍然大悟,來電轉接就是將兩部手機話筒對話筒地放在一起,傀儡師撥打的是其中一部,而他們這邊接聽的是另外一部,而追查也只能追查到這一部的下落。

那兩部手機可以放置在任何位置,烏魯木齊地廣人稀,外接沙漠,如果警方要追查,那邊搭載手機的小車很容易逃脫。

黃智軒不解艾司怎麼像早就知道了一樣,艾司解釋道:「我撥過去的時候,呼叫響了5遍。」

就因為這個,所以想到了有人代為轉接嗎?不,恐怕還考慮了傀儡師的性格和行為特徵在裡面,這小子……

追查沒有結果,黃智軒有些失落,建議道:「我們現在就把這傢伙帶回局裡,估計不用點特殊手段,他是什麼都不會招的。」

「時間不夠,這裡回警局少說也要一個小時,加上審訊的時間,以及可能出現的差錯,要找齊三十枚炸彈,還要疏散人群和排爆,無論警力還是時間都不夠。」艾司直接否決。

「那你有辦法嗎?」

「我可以用一下嗎?」艾司指指戰術平板電腦,黃智軒用密碼加指紋解了鎖,遞給艾司。

「先帶上車吧,我們朝警局方向開,那些狗狗,請妥善照顧。」

「唉,放心吧,這事兒會有人處理。」

黃智軒押送朱彪上了警車後座,由於並未定罪,沒有上手銬,艾司則坐在副駕駛座上,上車前艾司給黃智軒做了一些交代,黃智軒等著看,艾司要怎麼從朱彪嘴裡套出炸彈的地址來。

上車後,艾司突然開啟了兩盞警用探照燈,強光對準了朱彪的臉,朱彪大叫:「幹什麼!你們要幹什麼!」

艾司扭過頭來,指了指車上的高畫質探頭:「現在高畫質執法記錄儀我們是關閉了的,所以,無論我們在警車上做了什麼,都不會留下證據。」

朱彪驚恐大嚷:「我沒有犯法,我有我的人權,你們想刑訊逼供!我要告你們!」

「誰說我們要刑訊逼供了?給我老實點!」黃智軒盯著朱彪,車門都是落了鎖的,朱彪想跳車逃走不太容易,主要防止他突然做出過激行為。

「現在這件事,關係著成千上萬人的性命,而你的履歷,並不怎麼光彩,你旁邊的黃警官已經忍你很久了,你最好不要過分激怒他。我們希望你認真考慮清楚,過一會兒我就在這車上確定那些炸彈的位置,你一定會說的。」

說完,艾司轉過頭去,任由強光照著朱彪,朱彪儘量剋制著心慌,但他實在想不出來,對方會用怎樣的手段逼自己說出炸彈的下落,他唯一確定的就是那個瘋子說的是真的,只要他吐露哪怕與炸彈地址有關的一個字,那就都死定了!

艾司開啟平板電腦上的地圖,傀儡師說得很清楚了,海角市各個人流密集的地方,那麼晚上六點,海角市人流密集的地方,都有哪些呢?

艾司將疑似人流密集區域劃分出來,交通樞紐地帶,地鐵,公交車站,大型客運中心,火車汽車渡輪飛機上;公共社會需求區域,大型超市,商城,影劇院,娛樂城;晚餐及餐後休閒區域,公園,廣場,碼頭,美食一條街,那些名聲在外的大型食府。

再結合網上一些類似於防扒攻略、大型慶祝晚會的召開地點,艾司從海角市地區篩選出六百餘處人流最為密集的區域。

將這些區域的標誌性圖片在網上截圖下載,整理成了圖片集,艾司這邊準備好了。

「朱先生,看這裡。」艾司用筆頭敲打平板電腦,調整燈光使朱彪可以看清。

「傀儡師,也就是綁架你的那個人,對你說的是,只要你吐露有關地圖的任何一個字,都會立刻殺了你是吧?現在,我給你看這些圖片,你不需要說話,你只需要用動作告訴我是還是不是就可以,這樣你也能活命,我們也能得到重要的資訊,對吧?」

「切——」朱彪還以為艾司會拿出什麼法子來對付自己,沒想到只是打啞謎,自己憑什麼要配合這些警察,對我有什麼好處?

「幾千條人命呢,嚴肅點!」艾司突然翻臉,一股寒意瞬間瀰漫車廂,當年為救恩恩,隻身面對黑熊,那種感覺,那時的狀態,如今艾司也能模擬出幾分意味。

別說朱彪了,就連黃智軒都陡然一個激靈。

「黃大哥,讓他專注地盯著螢幕,如果他發愣或是走神,你就幫忙提醒他一下。」

不就是看圖片嗎,我到時候胡亂地點頭搖頭,你又能拿我怎樣,海角市到底死幾千人還是幾萬人,關我屁事!朱彪在心裡想著,依言看向艾司手中的平板。

「超市裡有放炸彈嗎?有幾家超市呢?」結果艾司似乎根本不想等朱彪的回答,直接一張張圖片就翻過去了,先是一張超市的圖片,接著是1—9九個單獨的數字,翻完之後,艾司馬上接著又問,「地鐵裡有放嗎?放了幾個?」

又是重複的過程:「公園裡有放嗎?放了幾個?」

黃智軒有些驚訝,這朱彪明明什麼都沒做,既沒搖頭,又沒擺手,也沒什麼眼神暗示,那艾司就像已經知道答案了一樣,將圖片翻得飛快。

「車站有放嗎?有幾個?」

連朱彪自己都開始懷疑起來,這小子幹嗎呢?逗我玩呢?難道他知道那個了,哦,肯定是知道那個了,所以其實他這樣說,不過是用來騙那邊的人,但是這樣做,我會不會死啊?

7

「朱彪,認真點!」在如此快速的詢問中,艾司也能一眼判斷出朱彪走神了。

繼續問下去,機場、廣場、美食城、影劇院、娛樂城,每種地方的問法都是一樣的。

「哈哈,你以為這樣就能問到答案?別傻了,朱彪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更清楚,他不可能跟你配合的,如果你只有這種水平的話,我可要對你失望了。」手機裡,傀儡師終於也忍不住諷刺起來。

雖然艾司可以不結束通話電話,直接將電話留在爆炸現場,但這種空子艾司不想一而再地鑽,他不希望因為這種小事激怒了傀儡師,所以手機也一直帶著,傀儡師既然要旁聽,就讓他聽好了。

艾司不理會傀儡師的嘲笑,依然很認真地詢問著,大的區域問完之後,艾司開始具體詢問:「下面我將人流比較密集的超市照片都找了出來,看到你去過的照片,你只需要點頭或搖頭來暗示我是或不是,剛才電話裡那位既然沒有提出新的要求,那麼表示他至少不反對這樣的做法,來,我們繼續……」

一張又一張的圖片快速翻頁,艾司只確保朱彪看清楚了每一張照片上的建築名和地標,至於朱彪有沒有做動作他根本沒管,反而有時候還會點點頭鼓勵朱彪,搞得黃智軒都產生了懷疑,難道朱彪真的做了什麼暗示,只是我沒看見?

653張圖片,大約用了45分鐘,朱彪全部看完,不知為何,他竟然暗暗鬆了口氣,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馬上就到警局了,這時候艾司拿出另一部手機,黃智軒發現那個手機上竟然寫滿了地名,而且這些訊息都已經傳送出去了,顯然艾司是一隻手翻動圖片,另一隻手直接用手機編輯短資訊傳送給了局裡的人,是司徒笑吧?黃智軒這樣想著。

只聽艾司拿著手機裡編輯好的短資訊,對朱彪道:「我們最後確認一遍,看有沒有差錯、洋槐樹街的隆鑫超市、柳灣街的歐尚超市、南一環二段的沃爾瑪超市以及三段的永輝超市……」

艾司每從嘴裡念出一個名字,朱彪的臉色就白上一分,黃智軒震驚了,喂喂,怎麼回事?難道我錯過了什麼嗎?這小子不像是隨口亂唸啊,朱彪的反應是什麼情況?也不會是猜的吧?猜的總不可能個個都準吧?

「不可能!」黃智軒有疑惑沒問,但手機裡的傀儡師已經咆哮起來,「這不可能!朱彪瘋了嗎?他怎麼可能告訴你們答案,朱彪,你馬上就快死了你知道嗎?」

朱彪也瘋了似的對著手機喊道:「我沒有,我什麼都沒做!我沒有暗示他,我動都沒動一下!你要相信我,相信我啊!」

「梆梆!」艾司敲了敲警車上的隔離柵欄,「不要受影響,我們繼續。地鐵南二環線的中油站,還有東三號線的西經路站、公交東郊市站、百花潭路口站……」

「不可能的,你根本就知道對不對,你們串通好來整我!你早就知道那些炸彈在什麼地方!放我出去,我不想死!放我出去!」朱彪情緒激動起來。

「制止他!」

黃智軒一個簡單的貼身擒拿,就讓朱彪在車內動彈不得,艾司繼續冷冷地,用平靜得像是復讀機械的口音重複著:「花彎海濱公園、草罈子休閒公園……凱德廣場、富檀四號小區廣場……紅旗大劇院、萬達興隆街影院……」

一長串名字唸完,艾司依然平靜:「看來是這些地方沒錯了,40分鐘前,你告訴我第一個地名的時候,警方已經出動人手,前去排查炸彈。」

「我沒有!」朱彪快瘋了,「我明明什麼都沒做,你胡說,不要相信他!」

「怎麼做到的?」電話那頭的傀儡師似乎不得不承認,在這四十多分鐘裡,艾司徹底查清了所有炸彈安放點這個事實。

正努力控制著朱彪的黃智軒也有同樣的疑惑,怎麼做到的?難道這小子會讀心術?這不科學啊?

艾司似乎也沒打算隱瞞,直接道:「我曾在網上看過一段話,叫作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我覺得說得很有哲理。」

喂喂,要不要這麼一本正經啊,那句話不是這個意思吧?

「從你的描述中我可以肯定,朱彪並不是自願參與到這次的遊戲中,像他這樣的極端利己主義者,也根本不可能參與任何可能對自身造成不利的活動。所以,朱彪會知道那些炸彈安放的地方,只有一種可能,他是被強迫的。」

「在我開始詢問之前,我提到過你,他緊張,害怕,顯然你或是你的同夥,在強迫朱彪參與這次行動的時候,給他留下了深深的恐懼。人的大腦或許還能欺騙自己,讓自己控制這種恐懼,對抗它,但人的身體不會撒謊,它能將恐懼烙印在每個肌肉細胞,每個體表神經細胞裡面。」

「為什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為什麼我們對電、燙、針、刀等物品保持足夠的警惕,那是因為,人們在成長過程中,或多或少受到過這些東西的傷害,不僅他們的記憶記住了這些傷害,他們的身體同樣也記住了這些傷害,看到這些東西的一瞬間,除了大腦指令,身體也會不由自主地產生避讓反應。」

「我不知道你們是怎樣強迫朱彪參與到炸彈的安放過程中來的,但是要讓他記住每一個地方,顯然是給他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就算他心裡再怎麼強調暗示,自己不能說,但他的身體卻忠實地做出了反應,瞳孔會收縮,迷走神經會興奮,面部和身體細節出現條件反射般的細微動作表情,那些動作和表情,直接告訴了我真正的答案。測謊儀也是同樣的原理,但腦波、心跳、體溫這些軟性指標還不足以給出絕對準確的答案,受過專業訓練的人更是可以控制這些波動來給出相反的答案。」

「但是,由於你們的強迫,給朱彪先生身體和心理上都留下了恐懼的陰影,加深了他對安放炸彈地方的印象。所以,他身體很誠實地記錄了到這些地方時受到的區別對待,這些非條件反射是人類在進化中自然形成的,類似膝跳、眨眼、縮手,是本能行動,不是受到訓練就可以控制的,這些反射包括36種縮瞳變化,42塊表情肌的舒張與收縮,639塊骨骼肌與54條大經絡交感反饋,綜合觀察加上分析和反覆確認,就能得出正確的結論。」

「我問到超市的時候,他的上唇左半部上移了0.5毫米,這是輕蔑,他在告訴我,這肯定會有,然後我將1到9九個數字展現給他看,數字6出現的時候,瞳孔散放,嘴角拉向面頰兩側,所以我知道,有六家超市被安放了炸彈……四個地鐵站,三個公園,當我將圖片翻到地鐵7號線、東海碼頭站時,他額上的青筋甚至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所以我知道,這個地鐵站內不僅安放了炸彈,而且安放的位置格外危險,朱彪先生在這裡受到了非同尋常的驚嚇,我想,是安置在地鐵隧道里面的吧,所以,這個炸彈是第一個被找到的,現在已經反饋回來了……」

傀儡師終於服氣了:「好吧,不得不承認,我低估了你的能力,這麼快就做完了三道題,但是你也不要得意,我說過,這三道題並沒有什麼正確答案,一切都看你的選擇,對於你的職業來說,你的選擇,可以說是完全不合格啊!幹我們這一行,像你這樣的人,會比其餘人死得更早,哼……」

「人生自古誰無死,就看死得值不值。」

「哈,那你覺得你這樣做,值嗎?看來我們真是不在同一個世界啊!這次就算我們打成平手,下一次,就沒這麼輕鬆了,再見了,我的小艾司!」傀儡師結束通話了電話。

「沒有下一次了,我絕對不會放過你!」一直保持著冷靜的艾司忽然握緊電話,隔著鐵柵欄。黃智軒都能感到,那個平靜如水的艾司,十分地憤怒。

黃智軒覺得一頭霧水,炸彈不都找出來了嗎?怎麼突然這麼生氣?他總有種身在局中,卻看不透這局面的感覺,以手機為連線,隔空交戰的雙方,似乎都站在比自己更高一個維度在交手,比拼的不僅是智慧和技術,還隱藏有更深層次的東西在裡面,自己差一點就能窺見一斑,卻始終差那麼一點。

這兩個人,好像在下一盤很大的棋,自己卻像個意外落入棋盤中的棋子,這種感覺真是糟透了。怎麼就叫平手了?明明這個叫艾司的已經將炸彈找出來了好嗎?難道還有什麼別的交換?

聽不懂,完全聽不懂啊!

這時候,艾司似乎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他也鬆了口氣,這場較量,並非看上去那麼輕鬆,極費心神,而且,炸彈並未找完!艾司一口氣說了一長串地名,但是,只有26個,還有四枚炸彈,在艾司劃定的範圍之外,必須找到它們!

這邊黃智軒已經鬆手,朱彪也沒有再掙扎了,艾司回過頭來,突然快速問道:「除了前面那些,還有四枚炸彈,你們藏在學校了?沒有?學校都放假了啊,醫院?醫院藏了幾枚?1?2?3?三枚,第一人民醫院,有!第二人民醫院,沒有嗎?第三人民醫院……」

朱彪這時才反應過來,試圖用手把臉遮起來:「別問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黃智軒立刻又去捉朱彪的手,艾司繼續發問,似乎擋住臉也沒什麼影響:「宜興人民醫院?中醫院?福康醫院,福康醫院有嗎?好的,婦幼保健院?康樂婦產醫院?安爾樂婦產醫院,安爾樂?有錢人的地方啊。那麼,最後還有一枚在哪裡呢?」

「求求你不要再問了,你,你這個怪物!不要盯著我看啊!」朱彪語無倫次地胡言亂語。

黃智軒又出神了,喂喂,這次連平板電腦都沒用啊,就這麼問,就直接有答案了嗎?這一手要是學會,任何犯罪分子都無所遁形啊!

「警局嗎?膽子挺大啊?怎麼放進去的?」艾司都不提問了,開始自問自答。

黃智軒呆若木雞,喂,這又是什麼情況啊?怎麼直接就給出答案了呢?不需要問了嗎?邏輯呢?邏輯在哪裡?這是怎麼分析推理出來的?其實這小子是會讀心術的怪物吧?你故弄玄虛只是想遮掩這個事實吧?

警車開到警局門口,艾司示意開車的警員停車,開啟車門對黃智軒道:「靠近警局時,他做出了一些反常的舉動,顯然是想掩蓋自己的細微肌肉的變化,而傀儡師無論是從戰略考慮還是從戰術考慮,都不會放過警局這一敵對勢力的核心區域,你們注意排查一下進出車輛,還有後勤倉儲等地方……唔,不對嗎?警局的話,除了天台就是下水道了,啊,原來藏在下水道里,記得去搜查一下。」

「你,你不回局裡嗎?」黃智軒絲毫沒有懷疑艾司,在司徒笑的誤導下,他堅信不疑,艾司一定是特偵處秘密培養的頂尖人才,看起來還這麼年輕,這種怪物,和他在一起待久了,分分鐘都覺得自己會變智障吧?

「嗯,還有點別的事需要處理。」

「需要我幫忙嗎?」黃智軒覺得自己很糾結,從來沒有這樣糾結過,自己會不會因為能力不夠而幫不上忙。

「不用了,這件事情,我自己處理就好。你們後面還有大的行動,一定要加油!」

果然是嫌棄我嗎?你這種鼓勵方式,是在鼓勵小學生嗎?唉,喂喂,我是作為專家被派來幫忙的吧?怎麼會有一種沒什麼存在感的樣子?

「哦,對了,這位朱彪先生體內可能植入了監聽裝置或是一些遠端引爆裝置,在審訊他之前先排查一下,不管他犯了什麼罪,救了他之後由法庭來審判。」

這又是什麼邏輯?這思路有點跟不上啊。

「原因嗎?你看我最後問他那四枚炸彈時,對方已經掛掉電話,他還怕成那個樣子,顯然是體內植入了什麼東西,或者是騙他體內植入了什麼東西,查一下總歸沒錯。再見。」

離開警局,艾司走著走著,忽然就開始淚流滿面,說不出地傷心,他忍著悲傷,撥通了電話,但聲音哽咽,怎麼也無法強制鎮定下來:「司徒大哥,炸彈的地址我全都找出來了。」

「啊,謝謝你了,艾司。」司徒笑有些吞吞吐吐,艾司沉默著,只偶爾吸一下鼻涕,司徒笑聽到了艾司的抽泣,他有些猶豫,終於還是道,「對不起啊,艾司,恩恩,跟丟了。」

「嗚,我知道。」悲傷,便是因為已知道了結果。

市外的雨點,終於也在市內從天而降,千軍萬馬,轟然砸落!

8

時間回到二十分鐘前,艾司正在押解朱彪返回警局的路上。

解救人質小組臨時指揮部。

「這裡是路障三組,已經成功截停藍色商務車。」

「總算截到了!」司徒笑在心中暗喝一聲,情不自禁地捏緊了拳頭,看向一旁,英姐臉上也露出了欣慰之色。

只是他們還未來得及慶幸,就聽通訊器裡傳來急促的彙報聲:「目標車輛內未發現被綁人質和可疑綁匪;重複一遍,目標車輛內沒有發現被綁人質和可疑綁匪!」

怎麼可能!藍色商務車一路闖卡,在城裡拼命逃亡,衝撞紅燈,碾壓人行道,好幾次差點造成重大傷亡。而且從艾司那裡得到商務車資訊之後,警方就立刻展開了道路監控追蹤,並且還原了車輛行駛軌跡。這輛車就是從綁走恩恩的菜市場駛出,再根據王文和張清的口述還原,那些綁匪應該就是將恩恩裝上了這輛車才對啊?

警車一路追堵,全程監控,商務車幾乎沒有脫離過警方視線,不可能半路有人離開,怎麼會不見人的?

司徒笑按下通訊按鈕,立刻道:「仔細檢查車輛了嗎?有沒有暗格?車上有幾人?他們怎麼交代的?」

現場那邊也很是焦慮,出動這麼多警力,攔下的竟然是錯誤目標:「車,車上沒有暗格,只有一名戴頭套的司機,他自稱……」

此時那名嫌疑人似乎也被帶到了通訊人員面前,就聽到一個疲懶的聲音:「我真的只是偷了這輛車,我不知道這車……這車很貴嗎?別的,別的我啥都不知道啊……」

「渾蛋!」司徒笑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無論是現場出勤警察還是臨時指揮所裡的人,都知道他們中了移花接木之計,藍色商務車只是一輛誘餌車輛,恩恩被那些人從別的渠道偷偷轉移走了。

但是,無論是跟蹤隨護恩恩的便衣,還是艾司親自確認,都被這些人騙過去了,誤以為恩恩就在商務車上。

「扣車扣人,立刻對司機展開審訊,一定要從他嘴裡給我挖出有用的訊息來。」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從司機嘴裡,他們可能什麼訊息也得不到,司徒笑沒有片刻猶豫,立刻又下了幾道命令。

「調出菜市場周邊所有監控,從今天早上菜市場開市起所有可疑進出人員都給我篩查一遍。尤其是九點之後,發現任何形跡可疑的人或物,立刻彙報!」

「對在菜市場毆打我們警務人員的十餘名暴亂分子,分開收押送審,盡一切辦法從他們那裡找到有用資訊!」

「王文和張清現在身體情況如何?找心理醫生輔助,讓他們務必回憶起騷亂髮生之前,恩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吩咐下去之後,司徒笑看著有些失神的程英,懇求道:「英姐,我建議立刻找地理圖形專家分析菜市場周圍可疑的轉移通道,這件事肯定和亞聯脫不開關係,我建議加派人手對警方調查掌握的亞聯國內據點加大排查力度,還有……」

「夠了……」程英深深地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已不復悲切與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撤回卡點和路障設定組,臨時救援小組留下蕭權、羅養之、童詹三人繼續跟進,由蕭權負責,其餘警務人員,加入拆彈排爆專案組……」

「英姐!」司徒笑焦急地叫道:「恩恩可是……你的親生女兒啊!」

程英這樣安排,無異於已經放棄了營救恩恩,那三人連司徒笑都有兩人不熟悉,完全就是新手,這營救被綁人質的黃金救援期才剛過了一個小時不到啊!

不管恩恩的親生父親是誰,恩恩也是在英姐腹中孕育了十月所生,是她唯一的孩子,自英姐離異之後,她又當爹又當娘地將恩恩拉扯長大,眼看她亭亭玉立,高中剛要畢業,這是英姐唯一的骨肉至親,她如何能夠割捨——無怪司徒笑失聲高呼,他比別人更能理解英姐和恩恩那種相依為命的母女親情,恩恩可以說是英姐唯一的精神寄託。

程英嘴角咬出血來而不自知,幾乎一字一頓地咬牙說道:「我,當然知道。但是,這些犯罪分子,很顯然,就是要利用恩恩和我的這種關係,打亂我們警方的佈局,牽扯住我們的警力,想在海角市制造大的爆炸和騷亂,進一步破壞三省聯動的雷霆計劃。在這個時候,我們必須全力以赴找到……並拆除那些炸彈,確保……我們海角市的每一個……每一個居民,都,能,過一個平安之年……這是……我們,警察的……職責!」

堪堪說了一半,程英已經無法繼續說下去了,那樣的剜心之痛令她幾乎眼前發黑。

司徒笑請命道:「英姐,讓我留下來吧?我保證,不惜一切代價,也一定將恩恩帶回來!」

程英牙關輕顫,語氣卻是那般堅決:「不!如果……你分析的,是真的,恩恩她,未必會受太大傷害,在現在的局面下,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程英扳住了司徒笑雙肩,她的手是如此用力,十指彷彿要深深插入司徒笑肩骨之中,「把那群,一直躲在背後,策劃陰謀的人,找出來!在他們造成更大的破壞之前!要確保群眾的安全!確保雷霆行動,能順利執行!」

司徒笑愣了一愣,心底清楚,恩恩失蹤,自己作為一個外人,那種焦急慌亂的心情,實在難及英姐萬一,但事有輕重緩急,英姐選擇了獨自承受愛女下落不明的痛苦,從大局出發,要將那些涉黑涉惡組織一網打盡。

這時程英的手機響起,很顯然上級主管也已經得知了這起綁架案的最新追蹤結果,親自來電詢問。

司徒笑只聽英姐應諾了幾句:「是,我知道,嗯,我明白的,謝謝關心,我沒事。」突然語氣轉為高亢嘹亮,鏗鏘有力,「是!保證完成任務!堅決執行命令!」

結束通話電話,程英肅穆地看著司徒笑:「上級已經批准,黃雀行動由你帶隊執行,這一次,絕不容有失,不能再讓他們逍遙法外了!」

胸口猛地一跳,一腔熱血由心臟泵向四肢,司徒笑憋足了勁:「是!保證完成任務!」

艾司原本是在追擊綁架恩恩的人,可是在暫時安全的恩恩和可以預見的大量無辜死傷群眾之間,艾司選擇了後者。

沒想到這同樣又是一個連環陷阱,選擇了救更多的人之後,被威脅到的人群一次比一次多,而艾司距離恩恩也越來越遠。

當艾司鎖定了炸彈的位置,傀儡師卻說,艾司的選擇完全不合格。對一名殺手而言,第一任務,是完成既定目標,而艾司的目標,是從綁匪手中解救恩恩。

所以傀儡師結束通話電話前說,這次算打成平手,所謂的平手,那隻能是恩恩被帶離了警方的視線。

明明找到了所有的炸彈,卻失去了恩恩的下落,艾司知道,從一開始就是自己的選擇,傀儡師先後三次出題前,都反覆強調過,你想怎麼選,你打算怎麼選,最後一次機會,唯一還來得及的機會。

是自己選擇放棄了恩恩啊!心裡雖然隱約覺得恩恩只怕也會贊同艾司的選擇,可就是很傷心啊,明明自己已經決心要守護恩恩,明明做了那麼多準備,恩恩還是在自己眼前,被壞人帶走了。

艾司真是一名失職的殺手啊,為什麼沒做到呢?明明抓恩恩的車就在眼前,艾司傷心難過,多有自責。

「艾……艾司,你在哭嗎?」聲音再次傳來,司徒笑不是很確定,雖然兩人接觸時間不長,但就像認識很久的朋友一樣,他自認為已經足夠了解艾司,這是一個痛到全身抽搐痙攣,寧肯以頭撞牆,也一聲不吭的堅毅之人,他很難想象,艾司會哭。

誰知這一問,導致艾司的悲傷有如洪流滾滾而來:「哇……司徒大哥,艾司是不是很沒用啊?明明只差一點就可以救到恩恩的……嗚哇……」

啊!他還是個孩子呢,總是不自覺地就忽略了這一點,是什麼觸動了自己,為什麼胸口有股無法宣洩的悶痛。「艾司啊,你已經盡到你最大的努力了,我相信,在那種情況下,沒人比你做得更好了。現在,我們的警力,都要用來搜尋炸彈,疏散群眾,以及抓捕那些早就該抓的人,恩恩她,只能靠你了,你要堅強一點,恩恩還等著你呢。那些菜市場暴徒的身份都已經確認了,都和亞聯有關,艾司你全力出手的話,一定可以救回恩恩的,別哭了艾司,眼淚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我知道,可是艾司真的很傷心啊,嗚嗚嗚……哼哼哼哼……吸……」艾司似乎擦了下眼淚,「我沒事,我去找恩恩了,吸……司徒大哥,一定不要放跑了他們啊。」

「你放心,他們跑不了!」司徒笑聽到艾司掛了電話,重重地握了握手機,下令道,「出發!」在他身後,是整整一隊全副武裝的特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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