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1 第五章 問題兒童問題多 校園欺凌起風波

雅欣還刻意為此指導了艾司半天,讓他學會寫一種與恩恩不同的筆跡,至於有幾分像雅欣的那就不好說了。

第三天,艾司獨立完成了早餐的購買,然後不用別人幫助,跟著恩恩她們搭乘公車,自己投幣進行環城一遊。在眾人的共同見證下,艾司獨立走過斑馬線,隨意找到一家超市買了一袋零食,在果蔬市場稱了一斤蘋果,並且成功地讓小販將蘋果價格降低一毛,也算有了零的突破。

到了晚上,沒有任何人陪伴,艾司一個人去買到了燒烤,還準確記住了恩恩、雅欣、婉兒三人各自交代的口味,受到了一致好評和表揚,艾司興高采烈地出門去扔垃圾袋。

在返回的樓道上,遇見小胖墩,也是一臉傲嬌的表情,一看見艾司,小明便搖頭晃腦地誦讀起來:「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遊……」顯然是因為學會了背這首剛受過表揚,見誰都忍不住顯擺一番。

正好這也是艾司最早學會的幾首詩之一,「黃河入海流。」艾司打斷了小胖墩得意地背誦。

「黃河入海遊!」小明發音不清,卻一口咬定。

「黃河入海流。」艾司也是絕不改口,兩人就這麼僵持住了。

「入海遊。」

「入海流。」

「入海遊入海遊。」

「入海流入海流入海流,入海流……你背錯了,不信我們去問你媽媽,問恩恩,問婉兒,問雅欣,隨便問誰都可以!」

見艾司說得這麼有底氣,小明有些吃不準,眼珠一轉,改口道:「我媽媽說了,根本沒有超筋道、超好吃的龍一樣的油條,你騙人,騙人是小狗!」

艾司當然不肯輕易認輸:「那是因為你,還有你媽媽,都沒有吃過超筋道、超級香、超好吃、頂呱呱的霸王超長油條。哼哼,吃不到葡萄說葡萄是酸的,我才不會告訴你,葡萄可甜著咧。」

「你胡說,你胡說!」小明急了,小臉漲得通紅。

艾司得意地笑:「哼哼哼哼,你沒吃過,就沒吃過。」

小明開始耍橫,「噗」,吐起口水,每次他爭辯不過就會使出這頗為無賴的一招。在小明的印象裡,每次只要使出這一招,除非是幼兒園裡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朋友,一般比自己大的都會避開,不敢和自己正面交鋒,落荒而逃。可小明哪裡知道,這位艾司哥哥的心理年齡,和自己不相上下,而模仿與學習,正是他的長項。

這下小明就吃虧了。

吐口水,難不倒我。「咳……呸……」艾司開始反攻。

「噗,噗……」

「呸,呸,呸……」

「噗噗噗。」「呸呸呸。」

這一招也贏不了,小明決定使出絕招,將褲頭往下一拉,朝艾司撒尿,他站在樓道上,佔據了有利地形。

艾司只愣一小會兒,那算什麼小不點兒,讓你瞧瞧真傢伙。

十幾秒後,小明一身透溼,哭著找媽媽去了,艾司大獲全勝,得意揚揚地也回去了。

恩恩三人正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視,艾司得去房間寫作業,本來打算將贏了小明這種得意事告訴恩恩她們,可是看她們看得那麼專注,自己插不上嘴,艾司只得悻悻地去寫作業。

沒一會兒,雅欣進了房間,問道:「艾司,作業抄得怎麼樣了?」

艾司答道:「abcd抄完了,12345還在抄。」

雅欣明白,abcd就是選擇題,12345是數學方程式和應用題,這些抄起來應該很快的,她找艾司有別的事。

「那個,艾司,我剛發現我的週記還少了兩篇,你空了幫我補一下。」

「週記是什麼?」

「和那個作文差不多,喏,就是寫在這個本子上的。」

「又是寫作文啊。」

「這個比作文短,只須寫作文一半字數就可以了,艾司幫幫忙,明天請你吃冰激凌。」

「我要吃三個球的。」

「沒問題。」

「雅欣,廣告放完了!」恩恩在外面喊,她們喜歡看大螢幕電視,在電腦上看覺得不過癮。

雅欣補充道:「哦,對了,週記必須用‘我’開頭,不管你寫什麼事情,都要以‘我’來寫,就寫你經歷過的一些事情。」

「我沒有經歷什麼事情啊?爬山什麼的都寫到作文裡面去了。」艾司很為難。

「你隨便寫點,寫你最得意的事情,如果不會,你可以看我前面的澳洲遊記是怎麼寫的,我去看電視去了。加油,艾司,你一定能行!」

得意的事情?艾司撥了撥下頜,又摸了摸腦袋,嗯,那就這樣寫:「今天,我和小明比賽尿尿……」

4

「司徒笑,新案子。」茜姐掛掉電話,向司徒笑投去一個鼓勵的眼神。

自從司徒笑將708案移交之後,似乎就有些頹喪,至少在這些組員眼中看來是這樣的。

他們並不知道,司徒笑只是在明面上移交了卷宗資料,私底下從未停止對708兇案的調查,他下班後的休息時間幾乎都用在了調查上,精神能好得起來才怪。

「章明,朱珠,去現場啦。」李開然和張子成接了另一個案子,司徒笑點了兩名新人,回茜姐一個一切安好的眼神。

密雲水庫是座山塘水庫,四面有高山環抱,當地一條小溪穿庫而過,總容量不到十萬立方米,最深處有12米。

屍體就是在這裡被發現的。報案人是幾名垂釣愛好者,相約來水庫釣魚,結果發現屍體浮上來,已經排除了嫌疑。

這次出勤法醫不是高風,是另一名叫李敏明的法醫和助手,他們正在忙碌地進行現場驗屍。

死者是一名男性,看起來年紀不大,屍體已經有些浮腫,身高在一米六左右,穿著老式的的確良襯衣,顯得有些寬大,像是父輩的衣服,雙手和雙腳都被塑膠捆紮繩反綁在身後,繩索末端還繫了一塊石頭,有十來斤重。

據李法醫初步勘驗,屍體在水中至少浸泡了兩天。

李法醫說這應該是兇手缺乏常識,不知道人淹死之後體內細菌發酵能產生多大的浮力,以為隨便綁塊石頭就不會讓屍體浮上來了。

幸虧如此,要是再多浸泡一段時間,屍體表皮肌肉組織腐化或是被魚群啃食,許多證據就會被抹去。

死者張著嘴,身上沒有可以證明身份的物件,面容也略微浮腫變形,朱珠甚至不敢看這麼難看的臉。

初步印象,這是一起較為明顯的沉屍殺人案。

司徒笑招呼兩人蹲在旁邊,在不打擾法醫工作的情況下仔細觀察屍體。

那個繩結很奇怪,它有點像編織草鞋那樣左一圈右一圈,在死者雙臂上各纏了十幾圈,隨後再從中間繫緊,若是一般的綁架殺人,應該不會用到這麼複雜的繩結才對。

司徒笑又看了看死者鞋底,有一處較為明顯的新擦痕,是在哪裡蹭到了。

除此之外,死者身上——遍體鱗傷!

「抵抗傷?」司徒笑看到李明敏正檢查死者雙手,手上有一道割傷,看豁口是外淺內深,通常是兇手持刀傷人,被害人慌亂之中用手握住了刀刃導致的。

李法醫點了點頭,抵抗傷通常被用於鑑別他殺還是自殘。

「溺死?」司徒笑又問。

李法醫再次點頭,溺死和死亡後拋入水中會有較為明顯的區別。

「咦,這是什麼?」司徒笑看到死者的手臂上,有一個形狀奇怪的傷口,看起來像是小刀直接在手臂上刻畫出來的,由於屍體被浸泡後手腳皮膚都皺縮得很厲害,那個傷口一時不易察覺,注意到之後才發現,像是一艘潛艇的樣子。

李法醫翻看了一下死者手腕:「這個很像是死者自己造成的,和死亡時間相差有點遠,現在的年輕人,喜歡在自己身體上刻刻畫畫,好像很酷的樣子。在他身上,類似這樣的傷痕還有不少。」

「這些傷,應該有一段時間了吧?」司徒笑仔細看了看那些傷口,死者的雙手、雙腿,都有不同程度的傷痕,有刀劃的,還有針刺傷孔,頭上還有被撞破的痕跡,就好像死前受過嚴重的虐待,這些傷痕留下的時間有長有短,需要將屍體帶回法醫解剖室解剖後才能得出較為明確的結論。

「是啊,不過最近這幾處抵抗傷你看,這裡,還有這裡。」李法醫指著死者手心,還有背後一處傷口給司徒笑看。

死者後背被戳了一個口子,是被利器刺傷的,衣服都戳穿了,李法醫現場檢測傷口有一釐米多深,工具應該是一把小刀。

「這幾處傷,都是死者在死亡前不久留下的,比較具有指徵意義。還有頭上的這處撞傷以及毆打瘀傷,都是在死者死前不久造成的。」李法醫肯定道。

司徒笑站起身來,告訴章明和朱珠:「死者男性,高中學生,初步懷疑,死者生前被人凌虐,兇手不止一人。死者就是在附近直接落入水庫的,沿著水庫邊找一圈,看能不能找到跌落位置,如果運氣好,在跌落位置應該有一塊蹭痕。死者的家應該離這裡不遠,有沒有通知附近村民前來辨認屍體?」

有民警答道:「已經通知了,村長正趕過來,馬上就到。」

司徒笑帶著章明朱珠和現場民警一起展開搜尋。

章明忍不住詢問:「笑哥,你說的這些……」

司徒笑知道他想問什麼:「右手中指有老繭,是長期寫字留下的,按年齡推測是高中。如果是在遠處落水,被衝到水庫來的,衣物上會有拖行和擦刮痕跡,帶有泥沙水藻,屍體上沒有,所以他是直接落入水庫又浮上來的。

「死者身上的傷很多,有反覆和持續傷害的特徵,傷痕也有刀傷,針刺還有毆打痕跡,從傷口位置和屬性來看,明顯不是一個人施為,比如死者背後的傷口就稍微靠下,持刀的人可能還沒有死者高,而死者頭部的撞傷和部分脫落的頭髮,造成這個傷痕的人就比死者高大許多,所以欺凌死者的並非一人。

「至於如何推測出死者的家在附近。首先,這個地方距離公路有好幾公里,而且唯一一條通向水庫的山路是釣魚客們走出來的,押送的路上很有可能偶遇釣魚客。所以兇手通過公路從其他地方特意趕到這個水庫的可能性極低。會選在這裡,很有可能從出發的地方到這裡不太遠;其次這附近的水源不止水庫這一處,這是一條河,但只有水庫水位最深,選擇在這個地方把死者扔進水中,兇手對這一帶比較熟悉。

「第三,死者的鞋子磨損厲害,顯然經常走山路,而鞋底花紋最深處的附著物成分和附近的泥土相似,而鞋底花紋最深處的泥土,經過水泡還能殘留,它不會是死者死亡當天走到這裡留下的,而是更早的時候留下的,所以死者經常在類似土質的範圍內活動。」

章明可勁兒點頭,聽笑哥這麼一說,頓時有撥雲見日的感覺。

「找到了,小心點。」司徒笑攔住朱珠和章明,自己蹲伏下來觀察路面,這個地方在水庫的西面,草叢邊上石臺高出水庫四五米,正對水庫的一側是斷崖似的平整巖壁,巖壁上留下了一小塊摩擦痕跡,司徒笑仔細地觀察草叢裡的足跡,幾乎快趴到地上去了。

「時間太久了,足跡被掩蓋了。」司徒笑有些遺憾地搖搖頭,指著一個小坑道,「石頭是從這裡被取走的,奇怪……」

司徒笑手指的地方,距離那處擦痕只有一步之遙,這是就地取材嗎?

「什麼地方奇怪?笑哥?」

司徒笑腦海裡出現了一群與死者年齡相仿的孩子,推搡著死者,來到這水庫邊上,然後嬉鬧著將繩子綁在死者身上,又從旁邊順手取來一塊大石頭綁在繩子末端。整個過程,死者畏縮著不敢反抗,最後,其中一個或者幾個兇手,將死者推下水去……

不對!面臨絕境,怎麼都該掙扎一下的,而且這塊擦痕,就是死者在最後跌落水中之前一種求生意識的反抗,他不想死,他猶豫著,但是石塊改變了他的重心,他失去了平衡,又被綁住了手腳,他最後的努力就是鞋底在巖面蹭出了一塊擦痕。

要蹭出這樣的痕跡,並不是有人大力將他推下去的!

司徒笑腦海中的畫面頓時一變,那些孩子將死者綁好之後,石塊懸掛在巖壁上,他們沒人去推死者,而是在一旁威脅著,譏笑著:「跳啊!你快跳啊!」

「你到底跳不跳!」

想到這裡,司徒笑叫章明:「過來拉住我的手。」他一手抓住章明,整個身體朝巖壁外探去,他在巖壁上尋找石塊的稜角和巖壁撞擊留下的痕跡。

有了!石塊剛被拋下來的時候,在巖壁上砸掉了一小塊巖皮,巖皮左右形成了鐘擺一樣的擦痕,隨後又發現了向上提拉的細小擦痕!

死者在猶豫,在後退,所以,果然不是突然被人推下去的,死者站在這巖臺邊緣,有過一段時間的猶豫期。

司徒笑重新站回石臺,問章明和朱珠:「你們有沒有想過,是什麼人,為什麼要用這樣的方式來殺被害人?」

章明和朱珠同時啞口,確實還沒想過這個問題。

「死者的衣著很普通,家境一般甚至是貧困,還是個學生,能和人結多大的仇?一定要讓他死?」司徒笑告誡道,「你們記住,辦理這種疑似兇殺的死亡案件,要從兩個方面去考慮問題,其一,根據現場遺留痕跡,儘量還原死亡發生經過,根據這一過程,可蒐集到兇手兇器資訊和細節;其二,從那些不可見的地方,諸如死者身份年齡地位財富社會關係等,儘量找出死亡的原因,包括直接死因,和引起直接死因背後的原因,這個過程,可以進一步深化細節,並提供一些我們在做第一步時忽略了的破案線索。」

兩名新人若有所思,司徒笑鼓勵他們自己去想,不再提示,這時候有民警來報,村長到了。

村長是名六十多歲的健壯老漢,他們村子距離水庫有5公里的山路,村民從村裡走到水庫差不多要四十分鐘。

「咦,這是餘鐵家的小孩啊,是餘同!」村長一下就將死者認了出來。

5

據村長介紹,這餘同是個可憐孩子。他老爸是個爛賭鬼,後來還吸毒,他老媽一氣之下就跟人跑了,走的時候餘同也就兩三歲,他老爸也不管他,是村中鄉里鄉親各家各戶幫襯著,這孩子才慢慢長大的。

他老爸被強制戒毒好幾次,每次出來不久又復吸,這孩子從小就內向,沉默寡言的,後來讀書住校之後,大家就見得少了,也就每年寒暑假回到村裡,他家裡也沒人,也不知道他那賭鬼老爸跑到哪裡去了。

司徒笑立刻提出去餘同家裡看看,一路上村長都在哀嘆餘同這命不好,攤上那麼個老爸,從小到大都吃了不少苦。

「能聯絡到他父親嗎?」

「聯絡得到啥噢。」村長大搖其頭,「餘鐵幾乎都沒回過村裡,一年四季也見不到幾面,回到家一般就是躲債,他們家裡稍微值錢一點的東西都被餘鐵賣掉了。」

「那麼,你最後一次見到餘同是什麼時候?」

「差不多一週前吧?」村長想了想,那次是餘同主動找村長,也是問他老爸的下落,估計要開學了吧,這孩子又為學費發愁了。村長介紹,餘同由於家庭條件困難,所以是申請了助學金的,但是好像還是要交一點什麼費用。村長也不知道去哪裡找餘同父親,只隱約記得他父親曾經和同村的劉強一起外出打工,劉強還留了個城裡的地址,就叫餘同去試著找找劉強看能不能找到他父親。

「他父親沒有手機嗎?」

「那個爛賭鬼,有手機還不換了錢?要麼賭掉,要麼吸掉,不可能有手機的。」村長一臉鄙夷,忽然回憶道,「哦,對了,餘同好像有個手機,他是拿著手機來問他老爸有沒有電話的。」

在村長的回憶中,餘同有一個諾基亞的老款手機,估計是哪個好心的同學送的,在城裡這種老式二手機也要賣幾十塊吧,餘同肯定捨不得花這個錢。

司徒笑立刻掏出手機,讓協查民警聯絡蛙人,下水尋找看能否找到那部手機,同時通知茜姐在城裡查詢劉強的下落,希望通過他找到餘同的父親。

安排完又問村長:「在村裡和餘同差不多大的孩子多嗎?」

村長搖頭,村子裡人不多,和餘同年齡相近的也就那麼兩三個,年紀大一點的大多退學打工去了,村裡就還有一個和餘同是同校同學,叫王永健,他們應該算是年齡最近的吧,是同班還是不同班,村長記不清了。

「那餘同和這些同齡的孩子關係怎麼樣?他們走得近嗎?有沒有爭執或是打鬧什麼的?」

「沒有,這咋可能有呢?」村長說,大的那兩個都在外面打工,平時都不怎麼見得著,雖然小時候在一起玩,後來去不同學校,漸漸也就生疏了。王永健和餘同倒是走得較近一點,但那是個老實孩子,他們兩人的關係也不是特別像好朋友那種,只是去學校和返鄉都同路,相互能有個照應。

村長的話讓司徒笑又多了不少疑問,只能到了村裡再詢問了。

到了村中,他們先是去了餘同的家,的確是家徒四壁,一張木凳、一張破木桌,就是家裡所有的傢俱了。餘同的床就是鋪在地上的一卷草蓆,他的課本、作業,整齊地放在床頭一端,家門外還晾曬著幾件餘同換洗的衣服,有幾天沒收了,上面已經結了蛛網。

這家庭情況真是一目瞭然,連朱珠都發出了「哇噢」的感慨,海角市周邊農村竟然還有窮成這樣的家庭。

司徒笑看了一下餘同的課本和作業,又在餘同家環顧了一週,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於是開始在村長的引領下,向村民詢問餘同的基本生活情況,並將章明和朱珠派出去分開走訪收集資訊。

大家都對餘同的意外身亡表示了惋惜,打聽到最後一個見到餘同的村民都是在五天前,再聯絡餘同家裡的積塵和衣服上的蛛網,看來餘同最後幾天確實沒在家裡。

他是找他老爸去了嗎?那麼最後被束縛拋入水庫,是與他尋找父親有關係嗎?

司徒笑腦海中又浮現了老子欠債,那些討債的黑惡勢力綁架了兒子,施刑,威逼,最後逼迫餘同跳進水庫的畫面。

那些黑惡勢力中,有許多是走上邪路的不良青少年,大的也就十七八歲,小的有些才十歲出頭……

可是,餘同的老爸是個什麼人,那些地下賭館會不知道?看來得想辦法先找到餘同的父親。

這時候,王永健提供了一條新的線索。

他是餘同同班同學,兩人都是住校生,不過寢室不同。王永健說,餘同在一週前,交給他一個mp4,說是他向同班同學沈星借的。

「他說他要進城一趟,mp4放在家裡帶在身上都不安全,所以叫我幫他保管,開校要還給沈星的。」

「他在學校裡成績怎麼樣?」司徒笑接過mp4,開啟檢視。

「不是很好。」

「有同學欺負他嗎?就是類似於找他要錢或是強行要求做什麼事情之類的?」

「沒有吧,都高中了,或許他們那幾個室友平時喜歡叫他跑點腿什麼的,但是也談不上欺負吧。」

「你說高中了,那就是在高中之前,有人欺負過他?」司徒笑反問。

「這個,小孩子嘛,那時候……」王永健解釋道,由於餘同個子比較矮小,加上他家庭條件的原因,父親被強制戒毒,老媽也跟人跑了,也沒有爺爺奶奶什麼親戚幫忙照顧,所以小時候比較受人欺負。

由於從小如此,所以餘同的性格就有點逆來順受,在學校成績也不算太好,讀小學和初中時,常常會被那些不良學生欺負。不過高中之後情況就好很多了,至少沒聽說誰把他打得頭破血流的事情發生。

「你說他室友讓他跑腿,具體是哪些事情?」

「比如打飯、打水、打掃寢室衛生什麼的,這些應該不算欺負吧?」

應該不止這些,司徒笑想起餘同頭上的傷,讓王永健反覆回憶。王永健有點猶豫閃爍,不過最後卻堅稱據自己瞭解,餘同在校沒有受到欺凌,至於餘同住的寢室內部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情,他就不太瞭解了,自己是308寢室,餘同則在324,中間間隔七個寢室呢。

司徒笑又詢問了同學中和餘同關係較好的同學名字,以及他們寢室同學的聯絡方式,村中走訪的訊息也已經收集彙總,綜合村民所述,餘同應該是在五天前離開了村子,然後就再沒回來。

而mp4裡只有兩部科幻電影,不過不排除其餘內容被刪除了,司徒笑打算將它帶回警局進行電子分析。

蛙人已經通知到了,李法醫也已經做好現場屍檢,準備將餘同的屍體帶回法醫解剖室進一步屍檢,司徒笑帶著章明和朱珠回城內調查。

半道上茜姐打來電話,已經聯絡到了劉強,對方提供了幾個餘鐵可能出沒的地點,茜姐一一報給司徒笑聽。

布卡棋牌室,裝修簡陋,機麻桌都放在大廳,人聲鼎沸,煙霧繚繞,這些人玩棋牌麻將,都以娛樂為主,打五毛一塊。司徒笑亮明證件,在前臺一問,前臺的大媽就朝裡面吼了一嗓子:「餘鐵!有人找!」

只見人堆裡站起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子,那面頰瘦得就跟骷髏一樣,胳膊和腿上也沒幾兩肉,格子短袖套在身上就像套在晾衣杆上一樣。

餘鐵叼著一支菸,似乎還叮囑了一下桌上的牌友,眯縫著眼,打著哈欠走過來,一口被燻得焦黃髮黑的牙。

「啥事兒啊?」

「你就是餘鐵?」

「啊,你們是?」

「很抱歉通知你,你兒子死了。」

「啥?」

「你兒子,餘同,死了。」

「啊?那小崽子死了?不能吧?」餘鐵漫不經心地打著哈欠,就好像死的那個不是他兒子,而是隔壁鄰居家的小貓小狗死了一樣,還回過身去給牌友打招呼,「喂,這把老九點的炮啊,記得給我算番啊。」

「我們是警察,已經找村民辨認過了,死者確實是你兒子。」司徒笑將餘同的死亡情況簡單地告訴餘鐵。

沒想到,這個乾瘦的中年男子聽了之後兩眼放光,似乎有些驚喜的樣子:「他被人綁起來推進水庫裡淹死的?那這就是謀殺嘍?他是被人殺死的?那,那有沒有賠償金啊?」

「喂!」朱珠實在看不過去了,質問道,「死的那個人是你兒子啊,你,你這人怎麼這樣啊?」

「啊?我怎麼了?警官,我已經這樣子啦,你也看到啦,我養活自己都很困難啊,我有什麼辦法?我也很絕望啊。他那死鬼老媽跑了十多年了,我又找不到,我大哭一場也解決不了問題是吧,只能朝好的方面想了對吧,早死早投胎嘛,希望他下輩子,能找個好人家吧。」

「你——」朱珠氣得說不出話來。

「餘鐵先生,根據我們的調查,餘同死亡前兩天曾進城找你,所以我們需要你跟我們回警局,協助調查。」

「啊?就在這兒調查不行嗎?我那兒,正贏著呢。」

「不行。」

回警局路上,餘鐵回憶起,餘同確實在四天前找到了自己:「這小兔崽子找我能有什麼事兒,要錢嘛,什麼,什麼,反正是學校裡要的啦。我在外面打工,也是很辛苦的對吧。媽的,那小子簡直就跟吸血蟲一樣,我在他那麼大年紀,還讀什麼書啊,早出去自己養活自己了。唉,也是沒法,誰叫我是他老子呢,我是從牙縫裡給他擠了兩百塊錢,這可都是我的血汗錢啊,你知道嗎,我找熟人買神仙水……啊,我們不提這個,我已經戒了啊,總之,這兩百塊,夠我在城裡生活大半個月了。」

「這是你最後一次見到他嗎?也就是說他離開的時候,身上帶著兩百塊錢?我需要你詳細地回憶你和他最後一次見面的全過程,越詳細越好。」司徒笑已經問過了,餘鐵沒有欠下高利貸或別的外債,排除了餘同被人逼債還錢殺害的可能性。現在,他身上那兩百塊錢,很有可能就是他死亡的關鍵,在餘同的屍體上是沒有發現錢的,那是他的學費,雖然可能不夠,但他一定會放在身上最保險的地方。

是欺凌嗎?司徒笑曾遇到過因為十元錢而殺人的案子。

根據餘鐵提供的見面地點,茜姐很快通過天網系統找到了餘同離開後的行走軌跡,並跟隨餘同的路徑找到了重要線索!

餘同在路上碰到三名可疑男子,並很快被帶離主路脫離監控。

6

李慶河,18歲,一米七八的個子,一頭橘紅色的短髮,面頰很瘦,但身上頗有肌肉。

唐榮和謝金槐都是16歲,一個頭發染成亮黃色,一個則是藍紫綠相間的雞尾酒顏色,特徵明顯,極好辨認。

警方在一間黑網咖找到正在上網的三人。

他們就是餘同在街上碰到的可疑男子,餘同的同班同學,還在同一個寢室。

李慶河曾因打架鬥毆被學校勸退,有個綽號叫哨哥,後來不知打通了什麼關係又返校留級,另外兩人也都是學校裡出名的不良學生。

監控顯示,餘同在16日與他父親見面之後,在大街上與三人相遇,隨後餘同就被哨哥攀住了肩膀,帶到了沒有監控的小巷之中,這是警方目前掌握的餘同生前最後一段影像資料。

「長官,上個網而已,沒必要帶到這裡來吧?」

「是啊,我還回家趕作業呢。」

三名中學生毫無懼意,散漫地坐在辦公室內,東歪西倒。

朱珠拿出刑警的氣勢,將資料夾往桌上一拍:「坐好!少在這兒給我打馬虎眼,你們自己做了什麼,心裡沒數嗎?」

「什麼呀?」哨哥帶頭。

「是啊,美女姐姐,什麼啊,你不說我們怎麼知道呢?」唐榮和謝金槐兩人就在後面起鬨。

「少給我貧嘴!今天早上,我們警方發現了餘同的屍體。」朱珠似乎打算向三人施加心理壓力。

面對突如其來的發難,三人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司徒笑就發現李慶河向另外兩人打眼色,他立刻對章明道:「帶他們去訊問室,分開問。」

三人被帶走,這時候老劉端著茶杯走了過來:「就是這幾個小渾蛋劫財殺人嗎?」

司徒笑平靜道:「他們只是現有監控裡與餘同生前最後接觸的人,從對他們日常行為的走訪調查中判斷,有作案嫌疑。至於證據方面,還需要法醫室那邊的進一步結論。」

現在警方掌握的情況是,蛙人已經從發現餘同屍體的位置附近找到兩部手機和一個錢夾,錢夾被證實不是餘同所有,兩部手機中有一部老式小靈通估計也不是餘同的,不過還是和mp4一起交到了電子資訊科技部進行處理。

關於李慶河三人警方也已經進行了走訪調查,這幾人在校園裡多次違反校規,抽菸喝酒、尋釁鬥毆、強行敲詐同學財物的事件時有發生。

如果向老師舉報,他們會百般抵賴,事後更加兇狠地報復回來,同學們迫於淫威,敢怒不敢言。

茜姐走訪了餘同的大多數同學,大家反映的情況基本一致,餘同其實在他們寢室裡經常受到欺負,李慶河他們三人對他是動輒打罵,王永健也承認自己先前因為害怕李慶河他們報復自己所以沒敢說實話。

劉顯和聽司徒笑說完,點頭道:「嗯,你們的調查材料我都看了,這個李慶河一看就是頑固分子,我來審問,在這方面我還是有經驗的。」

司徒笑也不爭,主動坐了副座,用電腦做筆錄。

「李慶河,這是你的記錄,在海角二中四年,損壞公物罰款5次,打架鬥毆記過3次,警告7次,被勸退1次,你在校期間,多次……」

李慶河打斷道:「警官,打架嘛,哪有學生不打架的?」

「這是命案訊問,你給我嚴肅點!」老劉提高音量,「我問你,8月16號下午4點左右,你在哪裡?」

「16號啊?這麼久了,我不記得了啊?」

司徒笑隱約覺得不對,畢竟是人命關天的案子,就算李慶河以前進過少管所派出所什麼的,也不該如此有恃無恐,難道調查方向錯了?

「不記得了?那好,我們來幫你回憶回憶,司徒笑,放監控。」

「這是我們警方調取的16日新寧路監控,你、唐榮、謝金槐你們三人在16號下午4點07分和餘同在新寧路遇到,對此,你有什麼解釋?」

「嗯,讓我想想啊,好像是有這麼回事,我們是室友嘛,碰到了就聊兩句,這有什麼好解釋的?」

「哼,聊兩句?當你們離開主路之後,餘同就再也沒出現過的,你們聊的什麼內容?在哪裡分開的?你要是說出來,我們馬上調監控,你要是說不出來,作為餘同生前最後與他見面的人,加上你們平時對餘同的欺凌事實,你們在餘同的死亡命案裡,將有重大嫌疑。」

「不是吧,警官,這都過了四五天了,我哪還記得那天和他聊天之後在哪裡分手的,我們又不是情人,沒事我記這個幹什麼?」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根據我們警方掌握的線索,當天餘同找他父親索要學費,他身上帶著他父親給他的僅有的兩百塊錢,你們三個在街上游走,碰到餘同,敲詐他拿出學費,餘同不肯,你們就對他百般毆打、凌辱,最後玩過了頭,致人死亡。你18歲了已經成年,你會為此受到法律的制裁。」

「警官,為了兩百塊錢殺人,是你傻還是我們傻啊!」李慶河情緒激動起來。

「閉嘴!你……你還敢狡辯!」老劉氣得騰地跳了起來,如果不是即時監控開著,他可能都要上去打人了。

司徒笑看不下去了,平靜地指出一個事實:「我們在餘同的屍體上,發現了許多抵抗傷,他在死前曾經反抗過,而我們從你們的隨身攜帶物裡也找到有刀具,還有你手上那條抓痕,剛結疤,也就是三四天前被抓傷的吧?如果我們從餘同屍體上找到有關你們的生物學標記,或是他身上的反抗傷和你們攜帶的刀具相匹配,形成邏輯因果鏈,就算是零口供,也是可以給你們定罪的。」

李慶河愣了愣,似乎被司徒笑說的這個事實給嚇到了,這才開口辯解道:「就算,就算我們打了他,也不能說是我們殺的人啊?」不過氣勢明顯弱了許多。

老劉道:「不是你們殺的人?你覺得不是你們親自動手就不算殺人?以言語威脅逼迫他人做出明知道會令人喪命的事情,一樣等同於故意殺人罪!」

說著,老劉又寬和道:「你們已年滿16週歲,具有完全刑事責任能力,法律不會因為你們的年齡網開一面,現在唯一能幫你們的,就是你們的認罪態度。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就算你不認罪,你的那兩個同夥認了,你只會罪加一等。」

「警官,我們真的沒殺人啊。」李慶河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了。

「你只需要如實交代,有沒有殺人,那是證據和法官說了算的。」老劉遞給司徒笑一個眼神,意思是本人親自出馬,還沒有搞不定的。

據李慶河交代,16號下午他們三人無聊閒逛,遇到餘同之後,就找他要錢。誰知道,一向懦弱、從不反抗的餘同這次居然不配合,那李慶河他們就要和餘同同學好好擺談擺談了。

他們將餘同帶到附近某個居民小區樓頂,這種地方下午一般都沒人。在天台上,他們按慣例修理了餘同一頓,拿走了他的錢,開心地買了啤酒香菸,然後就去網咖玩了。

當時,餘同被留在天台上,李慶河賭咒發誓,他們只是想教訓餘同一頓,讓他知道規矩,可從沒想過要殺了他。

開啟突破口,唐榮和謝金槐也很快招認,三人交代的內容大同小異,承認欺凌,不承認殺人。那天拿到錢,他們三人就在黑網咖上了一個通宵,但是黑網咖沒有監控,網咖老闆只知道他們三人經常去玩,但16日晚上究竟是不是上了個通宵、什麼時候來的,老闆真沒什麼印象。

劉顯和認定這三人就是兇手,凌辱、搶錢、嬉鬧、殺人,整個過程逐步升級,他認為三人事後肯定統一過口徑,如果餘同屍體被發現,就承認凌辱不承認殺人。他們也拿不出那晚上網的切實證據,他們一定認為警方找不到證據就無法定他們的罪。

司徒笑示意老劉少安毋躁,讓三人先指認毆打餘同的地方,另外聯絡公共資訊安全處調查黑網咖裡電腦的上網情況。據三人交代,他們一晚上都在玩一款叫《征途》的老網遊,只要聯絡遊戲運營商,就能查到三人角色的登入情況。

帶李慶河三人離開公安局時,出了點小狀況。餘同的父親餘鐵在得知這三人很可能是殺害兒子的真兇時,表現得十分憤怒,若不是警務人員攔著,他就要衝上去拼命一樣。

對餘鐵這種前後不一的態度轉變,司徒笑深深地瞄了他一眼,餘鐵頓時被震住了,悻悻收手,一臉假裝悲傷又裝得十分不像的滑稽表情。

三名嫌犯先後分別指認了毆打餘同的地點,警方在現場找到了餘同頭部和牆角碰撞的血痕,痕跡是吻合的,看來在這一點上,三人倒沒有撒謊。

緊接著遊戲運營商那邊提供的資料顯示,李慶河三人的遊戲角色在16號下午五點登入伺服器,直到第二天上午十點才結束遊戲,登入ip地址與黑網咖的電腦也匹配上了,不過遊戲角色不一定非要本人操作,這不能證明李慶河三人當晚就在網咖打通宵。

隨後天網監控找到了李慶河三人毆打餘同之後的行走路徑,確實是朝網咖方向去的,而且餘同沒有隨行。

這時候司徒笑覺得,李慶河三人的嫌疑已經大為減少,當然也有可能在毆打過程中出手過重導致餘同昏死,三人做出前往網咖的假象,脫離天網監控範圍後偷偷潛回,將餘同帶到水庫附近沉屍,不過現在還沒有這方面的證據。

晚些時候,李法醫出具了初步屍檢結果,餘同死亡時間為16號晚上十點左右,而且,餘同的胃是空的,在他去找他父親要學費之前,估計就有一兩天沒吃東西了。

在餘同的指甲縫隙裡,找到一些疑似人體組織物,李法醫正試圖分離出來進行dna比對,但是由於水的浸泡,在捆綁餘同的繩索和那塊石頭上,都沒有什麼發現。

在餘同落水的地方,也沒有發現什麼別的痕跡,畢竟已經過去兩天多,現場痕跡都被路人給破壞掉了,而對周邊群眾的走訪打探,也沒能發現可疑之處。

司徒笑派人去查訪公共客車站,從城裡到鄉下,餘同不可能是走回去的,但是一時也沒有結果。

目前嫌疑最大的,似乎就只有餘同的三名室友了,按老劉的意思,就是加強對三名嫌疑人的心理攻勢,務必令他們說出殺人的犯罪事實,要給他們講清楚政策,瞞報和謊報是罪上加罪,是會受到重刑的!

不過司徒笑總覺得這案件沒那麼簡單,三人欺凌餘同,造成了抵抗傷的確混淆了警方的視線,但如果他們並不是殺死餘同的兇手呢?

什麼人會對一名家境貧寒,甚至都餓了兩天的學生下手?會有什麼目的讓兇手產生了殺人動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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