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戰洛陽 東都成了人間地獄

將領們只好收聲,可還是有人不服,偷偷跟長安打了小報告。數日後,李淵的一道密詔就到了李世民手上,意思也是讓他撤兵。李世民立刻擬了一道表奏,堅持認為洛陽必可攻克。為了加強說服力,李世民特意派遣此次隨同出征的軍事參謀封德彝奉表入朝,向李淵當面分析洛陽的形勢,報告前線的戰況。封德彝抵達長安後,稟報李淵:「王世充原來所佔的地盤雖然不小,但是將吏離心離德,且如今大部都已歸降,號令所行,唯洛陽一城而已!王世充智竭力窮,朝夕之間即可攻克;倘若班師,賊勢復振,一旦各地賊兵再度聯合,其後必定更難對付!」

李淵聞言,隨即取消了撤兵的命令。

上下既已取得一致,攻克洛陽就只是時間問題了。為了避免更多的傷亡,李世民給王世充寫了一封勸降信,對他曉以利害、分析禍福。可王世充卻不予理會,準備和唐軍血戰到底。

因為王世充還存有一線希望,那就是來自北方竇建德的援軍。可是,從去年年底竇建德就已經答應要出兵援救,如今兩個多月的時間過去了,竇建德在哪裡呢?

竇建德還待在他的都城裡面,這兩個多月來他一直按兵不動。

他在坐山觀虎鬥。

救當然要救,但必須考慮什麼時候才能救,竇建德必須拿捏一個最恰當的火候。

這個火候就是在王世充和李世民打得兩敗俱傷而洛陽將陷未陷之際。只有鄭、唐兩方的有生力量都被最大限度地耗盡之後,竇建德才會乘虛而入,後發制人,一舉進佔中原,坐收漁翁之利!

武德四年二月末,一直在冷眼旁觀的竇建德終於遲緩地出手了。

因為王世充已經山窮水盡,而唐軍也已成強弩之末。

火候到了!

竇建德不緊不慢地親率大軍渡河南下,於三月初一舉攻克孟海公盤踞的周橋(今山東定陶縣東南),生擒了孟海公。

下一步,只要竇建德向西越過虎牢關,便可挺進中原,直趨東都。

虎牢關位於今河南滎陽市區西北16公里的汜水鎮,是洛陽東面的天險和屏障,因西周穆王曾在此狩獵,捕獲一隻猛虎,並將虎飼養於此而得名。其關隘修築於汜水西面的大伾山上,「北臨黃河,崖岸峻峭,岧岧孤危,高四十餘丈,勢盡川陸」(嚴耕望《唐代交通圖考》)。

這是一座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雄關,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要斷絕王世充的外援,阻遏竇建德的兵鋒,唐軍就必須佔領虎牢關。

但是虎牢關隘險固,所以自唐軍進兵中原以來,始終未能將其攻克,虎牢一直掌握在鄭軍的手中。其時據守虎牢的是王世充的侄子荊王王行本(非隋將王行本)。

然而,就在竇建德大舉南下的一天之前,老天爺卻幫了唐軍一個大忙,使其輕而易舉地拿下了虎牢。

這一年二月三十日,王行本屬下的司兵沈攸忽然派人來到唐軍駐地,找到了時任左武候大將軍的李世勣,請求投降。李世勣意識到這是奪取虎牢的天賜良機,當天夜裡就派遣左衛將軍王君廓突襲虎牢,與沈攸裡應外合,迅速攻陷虎牢,生擒了王行本。

從三月開始,李世民改變了戰術,不再對洛陽進行強攻,而是深挖壕溝、高築營壘,切斷了洛陽與外界的一切聯絡。

攻不下你,難道我還困不死你?

長期缺乏補給的洛陽城終於陷入絕境,最慘的當然就是斷糧。城中的糧食價格瘋狂上漲,一匹絹只能換粟米三升,十匹布才換鹽一升,而平日價格高昂的精美服飾和古董珍玩則賤如草芥。百姓們吃光了城中的所有草根樹皮,最後只好把土放在水桶裡搖晃,等澄清後,撈取浮在水面上的細泥,混合著一點米屑烤成餅來吃。但是吃這種「土餅」無異於飲鴆止渴,很多人隨後便渾身腫脹而死。一時間,洛陽宮城中到處躺滿了橫七豎八、扭曲變形的屍體,萬千腐屍的惡臭瀰漫在整個東都的上空。當初皇泰帝楊侗曾經把外城的三萬戶居民遷入宮城,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千戶。

百姓幾乎快死光了,而官員們的日子也好不了多少。即便貴為公卿,朝廷往往連糠麩也難以供應;至於那些尚書、侍郎以下的官員,則只能讓他們自謀生路,到頭來也不免活活餓死。

堂堂東都彷彿變成了一座人間地獄。

王世充面朝東方望眼欲穿——

竇建德啊竇建德,你到底是要來救命的,還是要來收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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