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船隊行至離江都不遠的顯福宮,三名禁軍將領便開始了密謀。一個是虎賁郎將麥孟才,另外兩個是虎牙郎錢傑和沈光。麥孟才說:「我等受先帝厚恩,而今卻俯首侍奉仇敵,受其驅使,有何面目苟活於世?我一定要殺了他,雖死無憾!」沈光也流著淚說:「這正是我期望將軍的。」
是日夜裡,麥孟才積極聯絡軍隊中的舊交,迅速糾集了數千部眾,約定於次日拔營前襲殺宇文化及。然而訊息很快洩露。宇文化及帶著心腹將領連夜逃離大營,同時通知司馬德戡先對麥孟才等人下手。
深夜,沈光忽然聽到軍營中人喊馬嘶,估計已經走漏了風聲,立即帶兵撲向宇文化及的營帳,可是帳中已空無一人。出來的時候,沈光恰巧撞見了江都政變的主要策劃者之一,其時已被提拔為內史侍郎的元敏。沈光慶幸自己事敗之前還能殺一個墊背的,隨即歷數了元敏的條條罪狀,然後一刀砍了他。
與此同時,司馬德戡已經率大軍包圍了軍營。經過一番血戰,麥孟才、沈光、錢傑及其部眾數百人全部戰死。雖然明知此戰必敗,可自始至終卻無一人投降。
兵變總算是平息了。
還好,有驚無險。宇文化及在心裡對司馬德戡大為感激。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船隊行駛到彭城郡(今江蘇徐州市)的時候,第二次兵變接踵而至。
更讓他意想不到的是——這次的主謀居然是司馬德戡。
其實宇文化及一上臺,很多人馬上就後悔了。
因為這位輕薄公子不僅沒有半點能耐,而且驕奢之狀比楊廣有過之而無不及。
把楊廣的六宮嬪妃都據為己有就不說了,龍舟隊的一切排場都刻意模仿楊廣也不說了,單就他在日常政務中的表現就足以讓人大失所望。
他每次進入大帳的時候,總是大大咧咧地面南而坐,儼然把自己當成了帝王。更令人憤怒的是,他架子雖然擺得很大,可百官凡有進奏,他卻一概保持沉默,什麼話也不說。
這樣的沉默是代表睿智和深沉嗎?
不。誰都很清楚,他這是胸無韜略,不敢決斷。
每次下帳後,宇文化及都要馬上召集唐奉義、張愷等一幫心腹,商量百官所奏議的事,等別人幫他出了主意,他才命人擬就相關詔書,拿去讓楊浩簽字。
大夥把腦袋別在褲腰上搞政變,到頭來擁護的居然是這麼一個既驕矜又無能的笨蛋,怎能不令眾人齒冷心寒?
司馬德戡第一個跳了起來。他埋怨當初主張擁護宇文化及的趙行樞:「我被你害慘了!當今要撥亂反正,必須依靠一個英明的領袖,可宇文化及昏庸愚昧,又被一大群小人包圍著,大事必敗無疑,你說該怎麼辦?」
司馬德戡之所以跳起來,其實也不完全是出於公心。
還有一層原因他沒說,那就是宇文化及並不信任他。
宇文化及總攬大權之後,封司馬德戡為溫國公,加光祿大夫,幾天後又調任禮部尚書。表面上加官晉爵,極為尊崇,實際上是褫奪他的兵權。司馬德戡大為不滿,只好把所獲的賞賜全都拿去賄賂宇文智及,通過他向宇文化及說情,好不容易才重新掌握了一點兵權——負責統領一萬多人的後軍。
但是這點兵權其實也是不穩固的。因為宇文化及始終防著他,哪一天要是把他的兵權卸了,司馬德戡就徹底任人擺佈了,所以司馬德戡不得不先下手為強。
聽完司馬德戡的牢騷後,趙行樞兩眼一翻,說:「這全看我們自己了,要廢他也不是什麼難事!」
於是二次兵變的計劃就這麼定了下來。
但是司馬德戡還是有些信心不足。因為宇文化及現在是大丞相,手裡掌握了十幾萬軍隊,而他只有區區一萬多人。萬一暗殺不成,雙方開打,司馬德戡的勝算並不大。為了保證計劃萬無一失,司馬德戡決定找一個外援。
他找的人是其時盤踞在濟陰郡周橋(今山東定陶縣東南)一帶的變民首領孟海公。
司馬德戡給孟海公寫了一封信,此後一直在等待迴音,然而孟海公一直沒有迴音。
兵變的時機就這麼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
宇文化及很快得到了訊息,於是設計逮捕了司馬德戡。計劃中的兵變就此流產。
殺司馬德戡之前,宇文化及問他:「你我同心協力,共定海內,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而今大事方成,正是共享富貴的時候,你為何又要謀反?」
司馬德戡說:「我們之所以誅殺楊廣,是因為無法忍受他的荒淫暴虐,沒想到閣下的所作所為比他還要嚴重!情勢所迫,不得不如此。」
隨後司馬德戡便被絞死,同黨十多人也全被誅殺。
幾天後,讓司馬德戡一直望眼欲穿的孟海公終於出現了。
可孟海公不是來找宇文化及打仗的,他是來找宇文化及喝酒的。
孟海公帶著弟兄,帶著酒肉,要來為大丞相接風洗塵,順便交個朋友。跟一個擁有十幾萬大軍的人交朋友,總不是什麼壞事。
至於司馬德戡那封十萬火急的求援信,估計孟海公看過一眼就把它燒了。
大業十四年四月下旬,由於水路受阻,宇文化及率大軍改行陸路,從彭城進入中原。
在鞏洛(今河南鞏縣)一帶,宇文化及遭遇了瓦崗軍的阻擊,於是轉向東郡(今河南滑縣),隋東郡通守王軌立刻開門迎降。
中原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
宇文化及的到來,使東都的命運變得比以往更加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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