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這節骨眼上,王世充卻突然下令吹響收兵的號角。
因為他只看見大軍在渡河的時候行動錯亂、步調不一,根本不知道前方的王辯已經成功突破了敵人大營。
正在奮力突進的王辯聽到號角聲,不得不率部後撤。李密乘機帶領敢死隊發動反擊,隋軍大潰。為了爭奪浮橋逃命,隋軍光落入河中溺斃者就有一萬多人,王辯戰死,士卒各自逃散,大軍瞬間瓦解。王世充帶著自己的嫡系部隊逃離戰場,不敢回東都去見越王,只好北上河陽(今河南孟縣)。
王世充就這樣與唾手可得的勝利擦肩而過。
這天夜裡,王世充的部隊在橫渡黃河時,突然天降暴雨,狂風大作,天氣變得極度寒冷,士卒又凍死了一萬多人。等到達河陽時,十幾萬的部隊只剩下幾千人。王世充把自己關進了監獄,以此向越王請罪。
得到大軍慘敗的訊息後,越王楊侗也只能苦笑。要是在平時,一個敗得這麼慘的將帥早該被砍成肉醬了,可眼下,越王能殺王世充嗎?
不能。
不但不能殺,還要慰勞他、犒賞他、捧著他、哄著他。
要不然怎麼辦?有王世充在,好歹還能牽制李密,還能把李密拒於東都之外;要是沒有王世充,東都可能轉眼就會被李密吃掉。
雖然王世充屢戰屢敗,可還是要鼓勵他屢敗屢戰。
所以,越王楊侗不但絲毫不敢責備王世充,反而派使節前去向王世充宣佈特赦令,又賞賜他金銀、綢緞、美女,百般勸慰,讓他回洛陽。
吃了敗仗還能得到賞賜,不知道王世充有沒有感動得熱淚盈眶。不過既然朝廷如此厚愛,王世充也就實在沒什麼好說的,隨後糾集殘部一萬餘人回了東都,駐紮在含嘉城(洛陽北城內),只求自保,不敢出戰。
李密連敗王世充,士氣大振,遂乘勝進攻東都,一舉奪取了金墉城。李密命人將城門、城牆、官邸、民房等全部修葺一新,將瓦崗總部遷進城內,以此對東都進行威懾。隨後,李密擁兵三十餘萬,在邙山南麓列陣,進逼洛陽上春門。
正月十九,楊侗命金紫光祿大夫段達、民部尚書韋津出城禦敵。段達率部出城後,遠遠望見李密軍容盛大,心中恐懼,未及接戰便撤出戰場。李密揮軍進擊,韋津兵敗身亡。
眼看李密的場面越搞越大了,東都附近的一大批隋朝官吏趕緊率部投降了李密,而遠近的義軍首領如竇建德、朱粲、孟海公、徐圓朗等人也紛紛遣使奉表,鼓動李密登基稱帝,屬下的裴仁基等人也勸李密早正位號。
要不要當這個皇帝?
形勢一片喜人,耳中一片阿諛之聲,稍微不淡定的人,很可能就心花怒放地笑納了。
可李密就跟李淵一樣,他知道屬於自己的春天還沒到。
他還知道,勸他當皇帝的人基本上都是心懷鬼胎。
就說竇建德這幫人吧,他們如此殷勤勸進的目的,無非是想讓他李密結結實實地成為隋朝的靶子,最好是把四面八方的官軍都吸引到他李密身邊,好讓他們躲在背後茁壯成長。等瓦崗和官軍鬥得兩敗俱傷,他們再坐收漁人之利,輕鬆摘走勝利果實。
這就是他們的花花腸子!
至於說手下的裴仁基這些人,倒也不能完全抹殺他們的擁戴之意。只不過他們的擁戴也不可避免地摻雜了私心。因為李密要是當了皇帝,這瓦崗就成了一個朝廷,那瓦崗的老少爺們兒不也立刻跟著升格了嗎?或許一不留神還能混個宰相尚書什麼的當當,所以他們才會把小算盤打得嘩嘩響,一心想把李密鼓搗成皇帝。
這些小心思李密也都心中有數。
所以,面對所有人的勸進,李密只說了八個字——東都未克,不可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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