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九年(西元645年),唐太宗不顧文武百官的極力反對,御駕親征高麗,乙失夷男馬上遣使入唐,表面上說是來朝貢,實則是來刺探虛實。李世民很清楚夷男在想什麼,對他的使者說:「回去告訴你們可汗,如今我父子東征高麗,要是他覺得有能力乘虛而入的話,叫他趕快來!」
乙失夷男一聽天可汗這話味道不對,趕緊再次遣使到長安謝罪,還說要出兵幫助唐朝打高麗。李世民一擺手:出兵就免了,叫你們可汗自重就行。
唐軍開始攻打高麗後,高麗執政官泉蓋蘇文派人遊說薛延陀,讓他們南下進攻長安,並以厚禮相誘。乙失夷男鑑於諾真水的慘敗,又想起李世民的警告,最後還是拒絕了高麗的遊說。
這一年九月,乙失夷男病卒。他一死,薛延陀的災難就來了。
因為一切就像契毖何力當初預測的那樣,他的兩個兒子果然為了爭奪汗位大打出手,結果嫡出的小兒子殺了庶出的長子,自立為多彌可汗。
都說初生牛犢不怕虎,多彌可汗顯然就是這麼一隻牛犢。他上臺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出兵攻打唐朝。乙失夷男苦心孤詣維持了好些年的和平局面,就這麼被他兒子一朝打破了。
而薛延陀的末日也隨之降臨。
多彌可汗自以為唐帝國正對高麗用兵,所以有機可乘。可他錯了,李世民早在出徵高麗之前,就已命右領軍大將軍執失思力率部駐紮在夏州(今陝西靖邊縣北白城子)的北面,專門防備薛延陀。現在聽說薛延陀來犯,李世民又命左武候中郎將田仁會率部馳援。
貞觀十九年(西元645年)年底,多彌可汗親率大軍入侵河套地區。執失思力故意以老弱殘兵誘敵深入,然後在夏州境內與田仁會部左右夾擊,大敗薛延陀軍,並且一直向北追擊了六百餘里,直到將其打回漠北,才班師凱旋。
第一次出兵就狼狽而回,年輕氣盛的多彌可汗大為不甘,沒幾天就再度集結大軍捲土重來。此時李世民已從高麗退兵,聞訊立即派遣李道宗鎮朔州,薛萬徹、阿史那社爾鎮勝州(今內蒙古托克托縣),宋君明鎮靈州,執失思力鎮夏州。
多彌可汗沒想到唐軍的反應速度如此之快,見對手已經嚴陣以待,不敢貿然進攻,可又不甘心退兵,於是就在夏州北面與唐軍對峙。
貞觀二十年(西元646年)春,唐軍經過一個冬天的休整之後,開始對薛延陀軍發起猛烈進攻,再次將其擊破,俘虜了兩千餘人。
經過這麼多次打擊,多彌可汗總算領教了唐軍的厲害,當即丟下他的大軍,輕騎逃遁。
看見這個年輕的可汗如此不堪一擊,並且如此貪生怕死,薛延陀國內頓時人心思變,轄下的各個部族開始蠢蠢欲動。
多彌可汗為了穩定政局,於是大力清除前朝舊臣,培植個人勢力。可在這個節骨眼上,他這麼做無異於加速自己的滅亡。薛延陀朝野更是人心惶惶,回紇酋長隨即聯合僕骨、同羅等部落一起發動兵變。多彌可汗又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薛延陀頓時陷入空前的混亂狀態。
一切就跟當年的東突厥一樣,薛延陀亡國的徵兆已經徹底顯露。
貞觀二十年六月,天可汗果斷地出手了。
李世民任命江夏王李道宗、左衛大將軍阿史那社爾等人數路並進,大舉北伐;同時又徵調薛延陀東邊的烏羅護、靺鞨兩部落,命他們出其不意,從東面攻入薛延陀。
在如此泰山壓頂般的致命打擊面前,多彌可汗又豈是唐軍的對手。少數仍然忠於他的軍隊稍微抵抗之後便紛紛潰散,薛延陀舉國震恐。
多彌可汗迅速喪失了對局勢的掌控,隨即帶著數千騎兵準備投奔其他部落,卻在半道上被回紇騎兵截住。多彌的腦袋很快就被砍了下來,其領地被回紇部落全部佔據,宗族也被屠殺殆盡。
多彌一死,薛延陀各部落一邊大打出手,互相攻擊,一邊爭先恐後地遣使歸唐。多彌可汗的舊部尚有七萬餘人,他們共推真珠可汗的侄子咄摩支為首領,咄摩支隨後自動削除可汗之號,並遣使奉表向唐朝稱臣,請求回到其舊地鬱督軍山之北。
此次北伐,唐軍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征服了薛延陀,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如何處置咄摩支這支殘餘的薛延陀勢力。
李世民針對這個問題舉行了廷議。廷議的結果,群臣普遍認為:假如保留咄摩支這個勢力,恐怕日後又會坐大,遺患無窮。與此同時,原來臣屬於薛延陀的鐵勒九部聽說咄摩支又要回鬱督軍山,無不擔心其死灰復燃,也是極力反對。
在此情況下,李世民當然沒有理由再留著這條尾巴了。他隨即派遣李世勣前往漠北,會同鐵勒九部一起解決這個問題。李世勣臨行前,李世民給了他一個八字方針——「降則撫之,叛則討之。」
李世勣抵達鬱督軍山後,咄摩支部下的一個酋長隨即率部投降。可咄摩支卻率眾逃進了鬱督軍山南麓的荒谷中,既不抵抗,也不投降。李世勣先禮後兵,派通事舍人蕭嗣業前往招降,咄摩支意識到薛延陀已經沒有復國之望,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後,終於還是向蕭嗣業投降。
但是,他的部眾仍有三萬多人不肯放下武器。李世勣隨即命令軍隊發起進攻。
這一戰當然沒有任何懸念。儘管薛延陀這支最後的武裝力量依舊進行了頑強的抵抗,但是在被唐軍砍下五千顆首級之後,餘下的三萬人再也沒有鬥志了,全部繳械投降。
至此,這個繼東突厥汗國之後稱雄大漠十餘年的薛延陀汗國,終於在唐帝國的致命打擊下徹底滅亡。
貞觀二十一年(西元647年)正月,唐太宗李世民下令在漠北設立六個羈縻都督府、七個羈縻都督州,合稱「六府七州」,各以其酋長為都督、刺史。
六府是:瀚海府、金微府、燕然府、幽陵府、龜林府、盧山府。
七州是:皋蘭州、高闕州、雞鹿州、雞田州、榆溪州、蹛林州、寘顏州。
其範圍包括今蒙古中部、北部和俄羅斯南部。
同年四月,李世民又設定了燕然都護府(治所在今內蒙古烏拉特中旗),統轄六府七州。
此後,隨著漠北其他部落的歸降,燕然都護府的管轄範圍不斷擴大。同年八月,骨利幹部落歸附,唐朝在其地置玄闕州。骨利幹部落位於今西伯利亞貝加爾湖畔,即漢代蘇武牧羊之處,「去京師最遠,自古未通中國」(《舊唐書·北狄傳》)。
貞觀二十二年(西元648年)二月,結骨部落歸降,唐朝在其地置堅昆都督府。據《資治通鑑》記載,結骨部落的人「皆長大,赤發綠睛」,意思是他們身材高大、紅髮碧眼,顯然屬於白色人種。
這就是偉大的天可汗時代。
這個時代雖然已經離我們遠去,但它已然成為一座歷史的豐碑。
時至今日,天可汗時代之所以仍然值得每一箇中國人崇敬和仰望,就是因為它能把華夏帝國的疆域拓展得如此廣袤而遼遠,也能把許多不同文、不同種的少數民族納入中華文明堅毅而寬廣的懷抱。
在大唐帝國開疆拓土和文明傳播的過程中,我們看見了一種強悍而勇武的英雄血性,也看見了一種開放而博大的文化胸襟,更看見了一種自強不息、拼搏進取的民族精神。
無論歲月如何久遠,無論世事如何變遷,天可汗的精神必將在每一個炎黃子孫的血脈中傳承,天可汗時代也永遠是中華民族記憶中不朽的驕傲與榮光。
按照突厥「父死子繼、兄終弟及」的風俗,義成公主曾先後成為啟民可汗、始畢可汗、處羅可汗、頡利可汗父子四人的妻子,在東突厥整整生活了三十年。
作者「王覺仁」的其他小說
《三國不演義》《大唐興亡三百年(第五卷)》《大唐興亡三百年(第七卷)》《大唐興亡三百年(第六卷)》《大唐興亡三百年(第四卷)》《蘭亭序殺局(第1冊)》《大唐興亡三百年(第三卷)》《大唐興亡三百年(第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