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 激烈的較量

這樣的結局真是令咄陸可汗大跌眼鏡,同時也讓他驚愕不已。

他終於意識到——這個安西都護郭孝恪實在是一個可怕的對手。

一連兩次敗北之後,咄陸可汗再也不敢與唐軍交鋒了,轉而向西攻擊康居國(今烏茲別克撒馬爾罕),途經米國(今撒馬爾罕東南朱馬巴扎爾)的時候,又順便將其攻破,擄獲了大量戰利品。

咄陸可汗打仗很有一套,可他這個人卻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毛病——吝嗇。

對於普通人來說,吝嗇也許算不上什麼毛病;對於一個土老財來講,吝嗇興許還是一種優點。但是,對於一個政治領袖而言,吝嗇就是一種致命的缺陷了。

咄陸可汗獲得這些戰利品後,全部據為己有,一毫也沒有分賞給部下。將領們大為不滿,其中有一個將領企圖強行奪取,結果被咄陸可汗一刀砍了。這個殺雞儆猴的舉動頓時引起了部眾的公憤,大夥忍無可忍,索性起兵造反。咄陸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被迫逃奔白水胡城(今烏茲別克境內)。隨後,咄陸可汗的舊部阿史那屋利等人遣使入唐,請求廢黜咄陸,改立可汗。

這對唐朝實在是一個意外的喜訊。唐太宗李世民隨即下詔,冊封莫賀咄的兒子為新可汗,稱為乙毗射匱可汗。新可汗為了表達感激之情,連忙將以前被咄陸扣押的唐朝使節全部送回了長安。

唐朝在西突厥重新扶持了一個親唐政權後,西域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安寧。

然而,這樣的安寧終究是短暫而脆弱的。

因為從地緣政治的角度來說,夾在西突厥和唐帝國這兩個強國之間的西域,說白了就是一塊是非之地、一塊四戰之地。

除非西突厥徹底滅亡,否則它與唐朝在西域的較量就不會停止。

短短兩年後,新的戰爭就爆發了。

這次戰事發生在焉耆——就是當初因修路事件被高昌多次暴打的那個小國。

焉耆原本一直親附唐朝,可西突厥為了拉攏它,就搞了一次和親,讓重臣阿史那屈利的弟弟娶了焉耆的公主。如此一來,焉耆國王龍突騎支自然感覺西突厥更為可親、更可依賴,於是轉而投向突厥人的懷抱,對唐朝的朝貢從此就有一搭沒一搭,一回比一回少了。

安西都護郭孝恪馬上就憤怒了。

對於這種見異思遷、朝秦暮楚、到處磕頭認老大的傢伙,最好的教訓就是——扁他。

貞觀十八年(西元644年)八月,郭孝恪徵得朝廷的同意之後,率部討伐焉耆,生擒其國王龍突騎支。但是阿史那屈利不久便在焉耆重新扶植了一個親突厥的傀儡政權。

此後的幾年裡,唐朝接連對高麗和薛延陀用兵,暫時無暇顧及西域。到了貞觀二十一年(西元647年),隨著一個新契機的出現,李世民當即決定大舉出兵,徹底解決西域問題。

這個契機源於西域的另一個國家——龜茲。

龜茲位於塔里木盆地的北部、焉耆的西面,有大小城池八十餘座,算是西域諸國中實力較強的一個國家。就像其他的西域國家一樣,龜茲一直在西突厥與唐帝國之間採取騎牆策略,一方面對唐朝「歲貢不絕」,一方面又「臣於西突厥」,打算兩邊討好,兩邊都不得罪。可是在郭孝恪討伐焉耆時,龜茲卻犯了一個嚴重錯誤,不但「遣兵援助」焉耆,而且「自是職貢頗闕」(《舊唐書·龜茲傳》)。

龜茲之所以援助焉耆,很可能是出於唇亡齒寒的擔憂;而它之所以從此對大唐的朝貢銳減,估計是對唐朝強硬的西域政策心存不滿。

對於龜茲的心態,李世民洞若觀火。

貞觀二十一年,龜茲老國王病卒,其弟訶黎布失畢繼位。新國王上臺後,不但沒有及時修復與唐朝的關係,而且又「漸失臣禮,侵漁鄰國」(《資治通鑑》卷一九八)。

龜茲這麼做,無疑是在自取滅亡。

李世民絕不允許任何藩國蔑視天可汗的權威,無視大唐宗主國的地位。

他意識到征服龜茲、威懾西域的時機已經成熟,遂於這一年十二月任命左驍衛大將軍阿史那社爾為統帥,右驍衛大將軍契毖何力為副統帥,會同安西都護郭孝恪所部,集結鐵勒十三部、東突厥、吐蕃、吐谷渾等騎兵部隊共計十餘萬人,聯兵進討龜茲。

此次遠征是大唐自經營西域以來出動兵力最多的一次,而且上自最高統帥,下至普通士兵,大多是來自四夷的胡人,這樣的安排絕非偶然。它一方面顯示了唐太宗李世民志在必得、徹底控制西域的決心,一方面也是對唐帝國主導下的天可汗制度的重申和強調——各國軍隊必須統一接受天可汗的徵調,在必要的情況下可以組成聯軍,對破壞和平的成員國發動制裁性的戰爭。

貞觀二十二年(西元648年)十月,阿史那社爾率大軍兵分五路,以犁庭掃穴之勢橫穿焉耆國境,兵鋒直指龜茲。焉耆國王薛婆阿那支丟棄王城,望風而逃,準備投奔龜茲。阿史那社爾遣兵追擊,將其捕獲,二話不說就把他砍了,另立其堂弟先那準為新國王,並命其對唐朝修藩臣禮,按時朝貢,從而在焉耆重建了一個親唐政權。

焉耆不戰而敗,龜茲舉國震恐,各地守將紛紛棄城而逃,唐軍如入無人之境,順利拿下龜茲都城伊邏盧城(今新疆庫車縣),生擒國王布失畢。龜茲國相那利逃脫了唐軍的追捕,從西突厥搬來救兵,大舉反攻郭孝恪駐守的伊邏盧城。郭孝恪寡不敵眾,與長子郭待詔一起壯烈殉國。

唐軍隨後重新奪回伊邏盧,擒獲那利。此後,阿史那社爾率領大軍如同秋風掃落葉一樣,接連攻克了龜茲的五座大城,同時招降了七十餘座小城,徹底佔領了龜茲全境。

唐朝成功征服龜茲之後,史稱「西域震駭」,「西突厥、于闐、安國爭饋駝馬軍糧」(《資治通鑑》卷一九九),以此表示對唐朝的臣服之意。

此役的勝利,標誌著在與西突厥爭奪西域的較量中,唐朝笑到了最後。

阿史那社爾在龜茲立下一塊石碑,把大唐遠征軍取得的赫赫武功永遠鐫刻在了碑石之上,然後班師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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