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照霜雪 征服高昌

面對唐朝的戰爭威脅,麴文泰毫不示弱,開始高築城牆,深挖壕溝,積極備戰。

又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開始玩火了。

薛延陀的真珠可汗可不想引火燒身,他趕緊遣使向李世民大表忠心:「我受大唐厚恩,常思報答,請允許我發兵作為前鋒進擊高昌。」

貞觀十三年(西元639年)十一月,李世民對麴文泰發出了最後通牒,下詔「示以禍福,徵之入朝」,希望他能懸崖勒馬,悔過自新。然而,麴文泰卻依舊置若罔聞,「稱疾不至」(《資治通鑑》卷一九五)。

在所有的政治手段都宣告無效後,天可汗終於忍無可忍,只能開動戰爭機器。

是年十二月,李世民任命侯君集為交河行軍大總管、薛萬均為副總管,率趙元楷、阿史那社爾等將領,大舉發兵遠征高昌。

聽說唐朝真的出兵了,高昌朝野頓時人心惶惶,可麴文泰還是一臉鎮定自若的表情。

他胸有成竹地對群臣說:「長安距我們七千裡,其中沙漠戈壁就有兩千裡,地無水草,寒風如刀,熱風如燒,大軍豈能通過?以前我去長安,親眼看見秦隴北部地區一片荒涼,城邑蕭條,和隋朝根本沒得比。如今他們伐我,發兵多則糧草運送不及,發兵若少於三萬人,我們完全有力量將其制伏。現在我們最好的辦法就是以逸待勞,坐收其弊。唐軍若屯兵城下,最多二十天,糧食吃光,必定撤走。到時候我們就追,必能將其俘虜,根本用不著擔心!」

大臣們聽了,都覺得很有道理,滿腔憂慮一掃而光,並且對國王麴文泰這種臨危不懼的王者風範、這種蔑視一切帝國主義紙老虎的大無畏精神佩服得五體投地。

國王就是國王,心理素質就是比一般人強啊!

可是,讓高昌人萬萬沒有料到的是,短短幾天後他們對麴文泰的信仰就徹底崩潰了。

因為麴文泰死了。

準確地說,他是被嚇死的——「及聞王師臨磧口,惶駭計無所出,發病而死!」(《舊唐書·焉耆傳》)

高昌的臣民們目瞪口呆——幾天前的豪言壯語猶然在耳,他怎麼就死了呢?大敵當前、生死存亡之際,讓他們無比景仰、無比信賴的這位國王怎麼能拋下他的萬千子民,說死就死了呢?

直到此刻,高昌人才驀然發現,麴文泰的心理素質要遠比他們想象的低得多。

可他已經兩手一甩,雙腿一蹬,撂挑子了。現在再去研究他的心理素質已經毫無意義。如喪考妣的高昌人趕緊把麴文泰的兒子麴智盛擁上王位,希望這位新國王能繼承乃父遺志,帶領他們抗擊入侵之敵。

貞觀十四年(西元640年)五月,唐朝遠征軍抵達高昌邊境的柳谷(今新疆哈密市東),此時偵察兵來報:「麴文泰的葬禮即將舉行,達官顯要都將雲集于都城。」眾將聞訊,紛紛建議直接對高昌都城發動突襲。侯君集卻說:「不可,天子以高昌無禮,命我討伐它,如今在人家的葬禮上發動襲擊,不是弔民伐罪的正義之師。」於是命大軍向高昌城東南的田城(今新疆鄯善縣西南)進發,於次日拂曉兵抵田城城下。唐軍命守軍投降,守軍不從,唐軍隨即發起強攻,只用了半天時間就將其攻克,俘虜了七千餘人。

高昌國喪結束後,侯君集立刻命中郎將辛獠兒為前鋒,向高昌城發起進攻。高昌軍出城迎戰,辛獠兒迅速將其擊潰。隨後,唐軍主力全部進抵高昌城下。

麴智盛慌忙給侯君集寫了一封信,說:「先王麴文泰得罪唐朝天子,已遭天懲,身已亡故。我繼位時間尚短,懇請閣下憐憫體察。」侯君集回信說:「若真心悔過,當自縛雙手到軍營前投降。」

自縛投降?麴智盛當然不幹。他老爸生前早把高昌城修築得溝深城堅,何況西突厥的援軍此時就駐紮在北邊不遠的可汗浮圖城(今新疆吉木薩爾縣)。既然手上還有這些籌碼,麴智盛豈能不戰而降?

高昌不降,唐軍只好開打。

侯君集一聲令下,士兵們迅速填平了護城壕溝,隨即把雲梯、撞車、拋石機、巢車等大型攻城器械全部推上戰場,一股腦兒往高昌城上招呼。

一時間,箭矢飛石猶如暴雨傾盆而下,高昌城內頓時血肉橫飛,一片哀號。守軍一個個抱頭鼠竄,紛紛躲進房屋裡面,壓根就不敢露頭。

值得一提的是,唐軍此役動用的這些攻城器械都是經過特殊改進的,不但打擊力度超強,而且精確程度非常高,屬於當時世界上技術含量最高的尖端武器。比如巢車,就是高昌人以前聞所未聞的東西。它的高度足有十丈,士兵躲在巢車中,足以「俯瞰城中」,「有行人及飛石所中,皆唱言之」。(《資治通鑑》卷一九五)

也就是說,巢車並不是攻擊型武器,而是一種「精確制導」武器,猶如今天的衛星定位系統和電子制導儀器。在它的指揮下,唐軍的拋石機指哪打哪,一打一個準。如果準確命中目標,車頂上的「觀察員」就向下面彙報戰況;假如沒有命中,下面的投石手就根據觀察員的提示,改變打擊的角度和力度,直到命中為止。

在唐軍的這種致命打擊之下,高昌軍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眼看高昌城即將滅頂,麴智盛不住地向天祈禱,巴望著西突厥援軍趕緊到來。

可是,西突厥的援軍到底在哪裡呢?

其實他們所在不遠——就在唐軍的軍營裡。

準確地說,是在唐軍的俘虜營裡。

儘管高昌很早就和西突厥乙毗咄陸可汗訂立了攻守同盟,相約「有急相助」,然而,這種「相助」絕對是有條件的。如果是幫助高昌欺負伊吾、焉耆這些西域小國,順便擄掠財帛子女,咄陸可汗的積極性當然很高,可要是碰上唐朝這樣的巨無霸對手,咄陸可汗的態度馬上就不一樣了。

這一次,當侯君集的遠征軍剛剛抵達高昌國境,咄陸可汗就一溜煙跑了,「懼而西走千餘里」(《資治通鑑》卷一九五),只留下一個親王駐守可汗浮圖城。沒想到這個親王比咄陸更怕死,咄陸前腳剛走,他後腳就開門投降了唐軍。

事已至此,麴智盛還有什麼指望呢?

這一年八月初八,徹底絕望的高昌國王麴智盛舉城投降了唐軍。侯君集隨即兵分數路,把高昌境內的二十二座城池全部佔領,俘獲人口共計一萬七千七百。

早在唐朝出兵之前,高昌國內就已經悄悄流傳著一首民謠。

高昌兵馬如霜雪,漢家兵馬如日月。

日月照霜雪,回手自消滅!(《舊唐書·焉耆傳》)

這是一則末日預言。當時麴文泰怒不可遏,曾下令徹查初唱者,可後來卻一無所獲。麴智盛斷然沒有想到,他即位不過才幾天,這則可怕的預言就應驗了。

至此,曾經猖獗一時的高昌,終於像烈日下的霜雪一樣化為烏有。

貞觀十四年九月,唐太宗李世民在高昌故地設定西州,將可汗浮圖城置為庭州,各置屬縣,同時在交河城(今新疆吐魯番市)設定安西都護府,留兵鎮守。

唐朝征服高昌後,「國威既震,西域大懼」(《唐會要·高昌》)。尤其是安西都護府的設立,既確保了絲綢之路上這條黃金通道的安全與暢通,又使得大唐帝國的疆域得到了極大的拓展,「唐地東極於海,西至焉耆,南盡林邑,北抵大漠,皆為州縣,凡東西九千五百一十里,南北一萬九百一十八里」(《資治通鑑》卷一九五)。

唐帝國在西域的強勢介入令西突厥大為惱怒並且深感不安。

一山不容二虎。

西突厥一貫將西域諸國視為自己的勢力範圍,他們自然不甘心就此放棄這個經營已久的「後花園」。

所以,圍繞著西域諸國的控制權,一場激烈的較量在所難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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