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辯18天,大唐玄奘對印度6000僧人

這就是信仰的力量。

正是這樣一種單純而偉大的信仰,使他能克服一切艱難險阻,甚至蔑視死亡的威脅,頑強地走向自己生命中的聖地。

玄奘從長安起程,經秦州(今甘肅天水)、蘭州、涼州(今甘肅武威)、瓜州(今甘肅安西東南),出玉門關外五烽(五道重兵把守的關卡),進入「上無飛鳥,下無走獸,復無水草」的八百里戈壁——莫賀延磧,在克服了四天五夜滴水未進的困難之後,終於穿越這個可怕的死亡地帶,經伊吾(今新疆哈密市)抵達高昌(今新疆吐魯番東)。

高昌國王麴文泰盛情接待了他,但執意要求他留在高昌講經說法,否則就要把他遣送回國。玄奘無奈,只好以絕食相抗,「水漿不涉於口三日」。最後麴文泰終於被玄奘的至誠所感動,提出兩個放行的條件:一、與他約為兄弟;二、求法歸來後在高昌停留三年。

玄奘同意。麴文泰大喜,當即「為法師度四沙彌以充給侍,製法服三十具;以西土多寒,又造面衣、手衣、靴、韈等各數事;黃金一百兩,銀錢三萬,綾及絹等五百匹,充法師往返二十年所用之資;給馬三十匹,手力二十五人」(《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此外,為了玄奘能順利西行,麴文泰還專門準備了二十四封國書,命護送的大臣交給沿途的二十四國國王,每書奉送大綾一匹為禮物,並且親手寫了一封辭義謙恭的信,隨信獻上「綾、綃五百匹,果味兩車」,請求西突厥統葉護可汗致信其勢力範圍內的西域諸國,為玄奘法師提供儘可能的幫助。

就這樣,玄奘離開高昌,過焉耆、龜茲等國,翻越凌山(蔥嶺北部),到達碎葉城(今吉爾吉斯斯坦托克馬克市西南),會晤了統葉護可汗。隨後,在統葉護可汗致所經諸國的信件和護送使節的幫助下,玄奘順利經過西域諸國,過鐵門關(今烏茲別克南部),入吐火羅(今阿富汗)北部,而後沿今巴基斯坦北部,過克什米爾,進入了北印度。

貞觀五年(西元631年)秋天,玄奘終於抵達朝思暮想的佛教聖地——那爛陀寺。在這裡,玄奘拜戒賢為師,潛心學習梵語,研習各種大小乘經論,尤其專攻印度法相宗(唯識宗)代表作《瑜伽師地論》,歷時五年。此後,玄奘遍訪五天竺,足跡遍及印度各地。

貞觀十五年(西元641年),玄奘重回那爛陀寺。此時他的學業已經粲然大成,戒賢命其升座為眾講解大乘唯識經典。在此期間,他著有《會宗論》,會通了印度大乘瑜伽、般若二宗,將唯識與中觀學說相互融貫,自成一家。此外,由於當時南天竺的小乘僧人著有《破大乘論》攻擊大乘學說,負面影響很大,玄奘就應戒日王之請,又撰寫了破除小乘見地的《制惡見論》。

從此,玄奘在印度聲名鵲起。

貞觀十六年(西元642年),玄奘又在戒日王舉辦的曲女城無遮大會上挫敗了五天竺所有的論敵,其盛名更是如日中天,幾乎取代戒賢,成為全印度造詣最深、聲譽最隆的佛教思想界領袖。

玄奘意識到自己的使命已經圓滿完成,遂於貞觀十七年(西元643年)告別了戒賢法師和戒日王,返回中國。經過兩年的時間,在貞觀十九年(西元645年)正月二十四日,玄奘終於回到了闊別將近二十年的長安。

和他一起回到中國的,是657部具有高度學術價值的梵文佛典。

玄奘大師的西行求法,前後歷時十九年,行程共計五萬裡,堪稱世界中古史上一次艱難而偉大的探險之旅、朝聖之旅,也是意義最為深遠的一次學術和文化之旅。

玄奘回到長安的時候,受到了朝野上下隆重而盛大的歡迎,與他當年「偷越國境」時寂寞而蒼涼的境況相去不啻霄壤。

然而,玄奘還是當年的那個玄奘,信仰還是當年的那個信仰。

唯一不同的,只是外在的評價和世人的目光。

貞觀十九年二月,玄奘去洛陽見了李世民。李世民對他極為讚歎和欣賞,勸他還俗從政,玄奘力辭。於是李世民就請他把西行路上的所見所聞記錄下來。隨後,玄奘在弟子辯機的協助下,用一年時間完成了價值不可估量的《大唐西域記》。

這是一部當之無愧的世界名著。

它記述了玄奘西行途中所歷所聞的150個國家的政治經濟、語言文化、宗教信仰、歷史沿革、地理形勢、水陸交通、氣候物產、風土人情等,不但是當時中國人瞭解外部世界不可多得的一部著述,而且成為後世研究中古時期中亞和印度歷史、地理及中西交通彌足珍貴的第一手史料。

眾所周知,印度在哲學和宗教方面擁有燦爛的成就,可他們的歷史從來都是一筆糊塗賬。馬克思甚至聲稱:「印度社會根本沒有歷史!」因此,要研究印度古代史,《大唐西域記》就是一部誰也繞不過去的重要著作。

一回國,玄奘就開始著手翻譯帶回來的佛學典籍。唐太宗全力支援他的譯經事業,命房玄齡在弘福寺為他組織了一個規模完備的譯場,並「廣召碩學沙門五十餘人」當他的助手。貞觀二十二年(西元648年),玄奘譯出了一百卷的《瑜伽師地論》,太宗御筆欽賜《大唐三藏聖教序》。同年,太子李治為亡母長孫皇后祈福所建的大慈恩寺竣工落成,玄奘奉命成為住持,進入該寺繼續譯經。

唐高宗龍朔三年(西元663年),年已六十八歲的玄奘終於譯出了多達六百卷的《大般若經》,而他的生命也已在彪炳千秋的譯經事業中走到了終點。

唐高宗麟德元年(西元664年)二月初五夜,玄奘大師在宜君山的玉華寺圓寂,終年六十九歲。

出殯之日,莽莽蒼蒼的白鹿原上出現了一支一眼望不到頭的送葬隊伍。

這裡有朝廷官員,有佛教僧人,可更多的是自發為大師送行的長安百姓。史稱:「(玄奘)歸葬於白鹿原,士女送葬者數萬人。」(《舊唐書·玄奘傳》)

從回到長安的第二十七天起,玄奘就開始著手翻譯佛典,一直到去世前的二十七天,他才擱下手中的譯筆,誠可謂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十九年間,玄奘帶領弟子們共譯出佛教經論75部1335卷,計1300萬言。

玄奘大師對梵文造詣精深,而且學術態度極為嚴謹,因而由他主譯的這批卷帙浩繁的佛教經典,無論是在名相的辨析安立、文義的精確暢達,還是在翻譯體例的制定、矯正舊譯的訛謬方面,都取得了超越前人的成就,從而在中國譯經史上開闢了一個嶄新的紀元。後世因此將他與前秦的鳩摩羅什、蕭梁的真諦、開元時代的不空,並稱為中國佛教史上的四大翻譯家。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在這四個人中,其他三個都是外籍僧人:鳩摩羅什祖籍天竺、生於龜茲,真諦是西天竺人,不空是北天竺人,只有玄奘是唯一的中國人。

梁啟超說:「自古至今,不但中國人譯外國書,沒有誰比他多、比他好,就是拿全世界的人來比較,譯書最多的恐怕也沒有人在他之上。」「法相宗的創造者是玄奘,翻譯佛教經典最好、最多的是玄奘,提倡佛教最用力的是玄奘。中國的佛教,或只舉一人作代表,我怕除了玄奘,再難找到第二個。」

只有偉大的時代才能誕生這樣偉大的人物。

在古代中國,盛世修書一貫被視為國家富強、文化繁榮的重要標誌,而玄奘大師西行求法、盛世譯經的壯舉,又何嘗不是為貞觀時代新增了一筆不可多得的文化財富,又何嘗不是從宗教和文化的層面彰顯了大唐王朝的盛世榮光!

玄奘生年多有異說,此處從梁啟超之說。

玄奘西行的時間,普遍認為是貞觀三年,此處依據梁啟超在《中國歷史研究法》中的相關考證,確定為貞觀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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