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固然是利用了李治對她的愛奪取了皇后之位,可李治又何嘗不是以愛情的名義,奪回了一度旁落的天子之權?
說白了,誰也不比誰傻多少。
說白了,在永徽年間這場爭位奪權的大戰中,李治和武曌不僅是一對被火熱愛情吸引到一起的恩愛夫妻,更是一對被相同利益捆綁到一起的政治拍檔!
後宮大戰塵埃落定之後,滿朝文武全都義無反顧地站到了高宗李治和皇后武媚一邊,只剩下長孫無忌、韓璦、來濟三個宰相終日愁眉不展,憂懼難安。
似乎是為了進一步刺激他們脆弱的神經,皇后武媚又故意在天子下詔的第三天,上了一道奏疏,說:「陛下前些時候打算立臣妾為宸妃,韓璦和來濟為此事與陛下面折廷爭,如此行為實屬難能可貴,誠可謂深情為國!臣妾乞求對他們加以褒賞。」
這道奏疏就像是一個無比辛辣的嘲諷,又不啻打了這兩個大佬一記響亮的耳光。
李治看到奏疏,忍不住樂了,趕緊拿給韓璦和來濟看。
看著這兩個宰相難堪而窘迫的表情,李治的心中不禁湧起了一股報復的快意。
兩個宰相實在受不了這等羞辱,過後便頻頻向高宗提出辭職,可李治自始至終就是兩個字——不許。
現在知道引火燒身了,想抽身而退了?
沒門!
當初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犯顏死諫的勁頭哪裡去了?
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永徽六年(西元655年)十一月初一,長安城彷彿迎來了一個盛大的節日。
這一天,太極宮隆重舉行了新皇后武媚的冊封大典。忙碌的禮官和辛勤的宮人們從十天前就開始精心籌備這場盛典,他們不僅竭盡全力讓太極宮的每個角落都變得煥然一新、流光溢彩,而且還從各地採集了數十萬朵金黃色的龍爪寒菊,把這座森嚴肅穆的皇宮裝點得嫵媚多姿、富麗堂皇。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驀然照破東方天際的斑斕雲靄,把溫暖的光芒灑向冬日的長安,太極宮中早已是萬眾雲集、旌旗飄揚。朝中的文武百官、外廷與內宮的誥命夫人以及在京的四夷酋長和各國使節,從天色微明的時候起就已經守候在皇宮的肅義門下,用一種畢恭畢敬的神態和望眼欲穿的目光,等待著朝見大唐帝國的新皇后武媚。
此刻,皇后的鑾駕和儀仗正浩浩蕩蕩地從內殿走向肅義門。佇立在道路兩側的後宮嬪妃們,紛紛帶著一半欣羨一半嫉妒的表情向新皇后行注目禮。她們看見華蓋下的皇后武媚頭戴鳳冠,身著霞帔,臉上始終盪漾著一個雍容而華美的微笑。
當盛妝華服的皇后武媚終於出現在肅義門巍峨雄偉的城樓上時,整座太極宮霎時鐘鼓齊鳴,等待已久的人們懷著無限神往的心情紛紛把目光投向城樓。那天有風從終南山的方向吹來,人們看見皇后武媚的衣袂和裙裾在風中款款拂動,宛如一隻展翅欲飛的彩翼鳥。
許多初次目睹皇后儀容的官員和藩使都不約而同地在心裡發出了一聲驚歎。讓他們感到訝異的是,這個新皇后的容貌雖然談不上什麼沉魚落雁、羞花閉月,但是她的氣質、風韻和神采卻分明讓人有一種超凡出塵、絕世驚豔之感,尤其是她身上自然散發出的那種攝人心魄的女性魅力,更是絕大多數婦人所沒有的。
在響徹雲霄的鐘鼓之聲中,司空李勣和左僕射于志寧代表朝廷向武媚奉上了皇后璽綬。這一刻,武媚的眼前忽然閃現出十七年前那個大雪飄飛的冬日。她看見那個十四歲的女孩被一駕馬車接進了皇宮,女孩的臉上一半矜持遮掩著一半憂傷,她聽見女孩說——見天子庸知非福?
這一刻,武媚耳旁又響起了感業寺的晨鐘暮鼓。她看見那個青絲落盡、素面朝天的女尼獨自一人從感業寺淒冷的庭院中走過,寬大的緇衣被大風鼓起,看上去就像一隻孤單的飛鳥。每當夜闌人靜的時候,徹夜無眠的女尼總是鋪開一紙素箋,任洶湧的淚水與淒涼的筆墨一起落下,一遍遍傾訴著綿綿不絕的愛斷情傷……
這一刻,十七載的悲喜光陰恍如變幻的流雲一樣在武媚記憶的天空中飄浮,而永徽六年的真實陽光已經不可阻擋地刺破雲層,映紅了皇后武媚燦若桃花的臉龐,還有她頭上那頂金光閃閃的鳳冠。天子李治微笑著攜起皇后的手,一起向匍匐在他們腳下的萬千臣民揮舞致意,人群立刻報以潮湧般的歡呼和祝福。
想當年,十四歲的才人武媚只是一株含苞待放的青澀花蕊,被隨意栽植在掖庭宮的某個角落裡寂寞成長;而今天,三十二歲的皇后武媚已經以一種母儀天下的姿態佇立在肅義門上,接受萬眾的頂禮膜拜。
這一天的冊封大典給很多人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尤其是那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鳳冠,就像是一朵嬌豔而豐滿的金黃牡丹,灼灼盛開在帝國的宮闕之巔,註定會讓許多大唐臣民終生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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