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無所顧忌!

長孫無忌當然可以感到得意。

只不過,他不應該一得意就忘形。

長孫無忌忘形了嗎?

是的,他忘形了,而且忘得一塌糊塗!

有一次長孫無忌邀請了一幫當朝權貴,在自己家中舉辦宴會。酒過三巡、笙歌曼舞之後,長孫無忌環顧眾人,情不自禁地發出了一番感慨:「無忌不才,幸遇休明之運,因緣寵私,致位上公,人臣之貴,可謂極矣!」(《舊唐書·長孫無忌傳》)

假如他只把話說到這裡,那頂多就算是吹吹牛皮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可他偏偏沒忍住,硬是讓下面的話脫口而出:「公視無忌富貴,何與越公(隋朝尚書令、越國公楊素)?」

你們看我今日的富貴,和越公比起來怎樣?

在場眾人有的比較謹慎,說略有不及;有的則把馬屁拍得山響,說超過越公。

長孫無忌笑著看了看他們,最後說了一句:「自揣誠不羨越公,所不及越公一而已:越公之貴也老,而無忌之貴也少!」(劉餗《隋唐嘉話》)

我自認為實在沒必要羨慕越公,因為只有一件事比不上他:越公富貴的時候已經老了,而我富貴的時候比他年輕多了!

在此,長孫無忌的得意之情溢於言表,其傲慢與驕狂之態亦可謂躍然紙上!

不過他其實沒有誇張,因為事實就是他說的那樣。他的年齡與太宗相仿,太宗即位後,年未而立的長孫無忌就成了宰相;他妹妹又是太宗的皇后,而他的長子長孫衝又娶了太宗五女長樂公主,幾個堂兄弟也分別娶了三個公主,一門出了一宰相一皇后四駙馬。迄於永徽,他本人官居宰相已近三十年,如今的天子又是他一手擁立的,一貫對他畢恭畢敬、言聽計從,長孫無忌當然有理由為這一切感到驕傲。

然而,感到驕傲是一回事,把驕傲赤裸裸地掛在臉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古往今來,官場上有許多深諳進退之道的人,往往權勢越隆、富貴越甚,就越是低調而內斂,因為他們深知水滿則溢、月盈則虧的道理。遠的不說,與長孫無忌同朝為官的房玄齡、李靖、李世勣等人,都是深懼盈滿、韜光養晦的典型。越到晚年,地位越高,他們就越是表現出一副誠惶誠恐、臨深履薄之態。

曾幾何時,長孫無忌也和他們一樣,時時謙恭,處處謹慎,唯恐「權寵過盛」「深以盈滿為誡」,而他那個智慧過人的皇后妹妹也是成天給他敲警鐘,所以太宗皇帝一直對長孫無忌非常信任,甚至當面稱讚他「善避嫌疑」「求之古人,亦當無比」(《舊唐書·長孫無忌傳》)。

可如今,長孫無忌早把這一切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自認為已經位極人臣、權傾朝野,連皇帝都已被他牢牢掌控,連儲君都已被他早早擁立,他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又有什麼可忌諱的?

他自認為已經是大唐帝國實質上的主宰者,所以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表現得這麼牛、這麼拽、這麼得意張狂。

此時此刻的長孫無忌,真可謂人如其名,對一切都無所顧忌。

這樣一個權傾朝野而又無所顧忌的人,註定是一個危險人物。

因為總有一天,他會讓那些得罪過他的人、那些不依附他的人、那些大大小小或隱或顯的政敵,通通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誰也沒想到,這一天很快就來了。

永徽三年(西元652年)十一月,長安突然爆發了一起驚天大案。長孫無忌利用此案廣為株連,大肆剷除異己,在帝國政壇掀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血雨腥風。通過這場政治清洗,長孫無忌的個人權勢無限膨脹,達到了一生中的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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