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武氏初次入宮

可問題在於,四方的逐鹿群雄已經風風火火地幹了好幾年了,隋朝的大蛋糕眼看就要被他們蠶食殆盡、瓜分一空,可這個已過知天命之年的唐國公李淵卻還在默默蟄伏,他究竟在等什麼呢?

武士彠坐不住了。

他決定採取行動,在背後推唐公一把。

他先是試探性地送給李淵幾本兵書,可李淵卻裝聾作啞,不為所動。武士彠又換了個法子,一連數日繪聲繪色地向李淵描述自己的奇異夢境,說某一夜,夢見空中傳來一個神秘而威嚴的聲音在說:「唐公當為天子!」又某一夜,他夢見唐公騎著馬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後面,忽然看見唐公噌地一下飛到天上去了,而且還伸出兩隻手,一手擎起了太陽,一手攬住了月亮……(《攀龍臺碑》:「從高祖乘馬登天,俱以手捫日月。」)

這顯然是一個正宗的天子架勢!

如果說武士彠此前送兵書時李淵還在裝傻充愣的話,那麼當武士彠告訴他這些意味深長的「夢境」時,李淵就不能不表態了。他隨即推心置腹地告訴武士彠,自己「深識雅意」,只是茲事體大,請武士彠「幸勿多言」,如果將來大事成功,定當「同富貴耳」(《舊唐書·武士彠傳》)!

聽到李淵的許諾時,武士彠禁不住一陣狂喜。

那一刻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的未來——一個揚眉吐氣、光宗耀祖的未來。

事後來看,武士彠應該算是最早勸李淵起兵的人之一。單就這一點而言,武士彠就無愧於「太原元從」的稱號。當然,要從一個首謀舉義的幕僚變成一個王朝的開國功臣,絕不僅僅是做幾個怪誕的夢、拍幾個肉麻的馬屁就可以辦到的,你還必須腳踏實地地幹幾件正經事。

當時的太原有兩個副留守:王威和高君雅,他們是隋煬帝楊廣安插在李淵身邊的兩顆釘子。有他們在,舉義之事就不可能一帆風順。當王威和高君雅察覺李淵有所異動之後,就準備拿李淵的親信劉弘基和長孫順德開刀,理由是這兩個人逃避兵役,應該逮捕問罪。王、高二人這麼做,目的就是要敲打和警告李淵,同時削弱他的力量。關鍵時刻,武士彠站出來了,他說,這兩人都是唐公的親信,如果逮捕他們,唐公很可能會翻臉,萬一引發內訌,對大家都沒有好處。王、高二人想想也有道理,只好作罷。

稍後,李淵以防備劉武周和突厥人為由,開始大舉募兵,隨時準備起事。王威手下的一個將領田德平對此深感懷疑,就想建議王威暗中調查李淵募兵的真實意圖。武士彠又當即出面阻止,他說:「兵權在唐公手上,王、高二人只是掛名而已,即使他們真的查出什麼,又能拿唐公怎麼樣?」田德平聞言,也只好打消調查李淵的念頭。

這兩件事都發生在太原起兵前夕。當時的形勢可謂錯綜複雜、千鈞一髮,武士彠能夠及時將問題擺平,從客觀上保證募兵舉義之事的順利進行,貢獻自然不能算小。

李淵正式起兵後,武士彠被任命為鎧曹參軍,隨軍西進關中,其間因功被封為壽陽縣開國公,賜食邑一千戶。唐軍攻取長安後,武士彠又以「從平京城功,拜光祿大夫,封太原郡公」(《舊唐書·武士彠傳》),再增食邑一千戶,並賜宅一所。

大業十四年(西元618年)五月,李淵廢掉隋恭帝,建元武德,開創唐朝。武士彠被任命為庫部郎,並賜以「太原元謀勳效功臣」之銜。武德三年(西元620年),武士彠升任工部尚書,一舉進入大唐帝國的權力高層。

至此,武士彠的風險投資終於獲得了豐厚的回報。

當年那個地位卑下、從權力的魔掌中死裡逃生的木材商人,如今終於鹹魚翻身、否極泰來,成為新王朝為數不多的勳貴之一!

那一刻,武士彠內心的滿足和喜悅肯定是無以言表的。

很多年後,女皇武曌也許完全能夠體會父親當年成功實現華麗轉身時的心境和感受。

因為從某種意義上說,她和父親有著極為相似的人生經歷和生命體驗——無論是落寞困頓中那種刻骨銘心的惶惑與焦灼,還是位卑人輕時對於權力和地位的無限嚮往與極度渴望,都曾經如出一轍地植根於父女二人的靈魂深處。

與此同時,女皇身上的許多特質無疑也是她父親的遺傳。比如自信、堅忍、心機、謀略,比如精明的洞察力和果斷的執行力,還有認準目標一往無前的決心,超越常人的勇氣和冒險精神等等,皆是拜她父親所賜。

當然,在女皇武曌人格成長的道路上,還有一個人的影響同樣是巨大而深遠的。

那就是她的母親楊氏。


作者「王覺仁」的其他小說

三國不演義》《大唐興亡三百年(第五卷)》《大唐興亡三百年(第七卷)》《大唐興亡三百年(第六卷)》《大唐興亡三百年(第四卷)》《大唐興亡三百年(第二卷)》《蘭亭序殺局(第1冊)》《大唐興亡三百年(第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