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命運之輪 第13章 誰是世上最愛你的人?

小祖宗 睡芒 第2頁,共2頁

貓咪女孩抽著煙,把一杯咖啡推到小小面前,毫不留情地細細打量她的面容、髮型、身材和著裝,隨後聳肩冷笑起來,「……果然是全然不同的型別……段衝這王八蛋,他總是會讓每一個女孩都心甘情願。」

「你是誰?段衝的朋友嗎?還是他報社裡的同事?」小小原本想問她,知不知道段衝在哪裡,但不知為什麼,她沒有這樣相詢,也許是預感自己的問題會平添眼前這貓咪女孩原本就十分強盛的氣勢,更把自己推向一個不利的境地。揣測這個女孩的身份,她同段衝究竟有什麼關係……都令小小感到極度不安。

「段衝這個沒良心的東西,他想要誰時,會像貓一樣假扮可愛溫存,釋放全部迷人的魅力,也像小狗一樣做出無比忠誠的樣子,讓你以為自己是他唯一的主人……呵呵,真是個騙死人不償命的渾蛋。該死的東西。可當你看著他的眼睛,又會覺得,即使那是萬丈深淵也能夠不惜一切向下跳……好了,說正題吧。我在找他。從幾天前他就突然失蹤了。我想可能是因為我和他說了些什麼,他想避開我。我曾在他手機裡偷偷記下了你的聯絡方式和工作地址,當然,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來找你,因為對你來說是一種傷害……但總活在假象裡也不算是幸福吧……我不想傷害你,單純小妹妹,我對你沒有什麼惡意,甚至連忌妒都沒有。因為我瞭解他的真面目——遠遠比你看得要透徹得多。我只想問問你知不知道段衝在哪裡?請你轉告他,逃避可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哦。」

看貓咪女孩抽著煙,聽她用慵懶的姿態沙啞的聲音悠悠然說完這一席話,小小渾身的血液都變得冰冷,她閉上眼,好一會兒說不出話,渾身顫抖卻又不想被貓咪女孩發現。隔了好久才睜眼開口道:「……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找他嗎?他為什麼要逃避?」

貓咪女孩咬著嘴唇,眼神複雜地微笑道:「……和你直說了吧,我有了他的孩子。這次我不想打掉了。醫生警告我說太多流產會導致不孕,我還是挺想生下這個孩子的……所以上次我和他談,提出想和他結婚,他看起來有點意外,他一直以為我也和他一樣不那麼認真,只是隨便玩玩,調劑一下枯燥生活,增加些刺激和情趣的……沒想到我突然想安定下來了,而且還以孩子為籌碼……但我想過了,女孩不能一直玩下去,最後總得找人結婚。某種程度上來說,我挺愛他的。雖然不那麼瘋狂……你要知道,清純小妹妹,一旦你交往的男人超過十個以上,就很難對任何一個相思刻骨了。你終究會懂得,只要你不在乎,他們就全都只是過客。但我真的還挺迷戀段衝,他是我交往過的物件裡最能挑起人本能激情和慾望的……非常棒的床伴。近來他的工作也相對穩定,越來越有社會責任感,我想他也可以做一個好父親吧,至於結婚後他是否還會有其他的女孩,說實話,我並不太介意……我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找他談,沒想到他就消失了。」

小小支撐著額角的手臂從桌面上滑落下去,整個人撲倒在桌面上,連咖啡杯也被撞翻,棕色的液體蒸騰著撲鼻的濃香在桌面上流淌四溢,滴滴答答地從圓桌邊緣滴落到地板上。

貓咪女孩笑了笑,扶起杯子抽出紙巾遞給小小,「你的袖子……擦擦吧……咖啡汙漬很難洗哦……」

小小抬起臉來,面色蒼白地呻吟道:「你是騙子吧。你為什麼要捉弄我,開這樣的玩笑?段衝他向我求婚了,你知道嗎?就在新年元旦凌晨,在世紀廣場上,他當著四周成千上萬人的面,向我求婚了……」

「這個傢伙……又玩這套把戲。」貓咪女孩露齒一笑,「他是一個最懂得捕獲女孩心魂意志的出色獵手。他提供給你的享受不僅僅是身體上的,而是讓你從身體頭腦直到精神靈魂全部向他臣服。所以有時候我也迷惑不解,你說他到底是在哪一刻真的愛你呢?還是太熱衷於扮演這個現代唐璜的角色,入戲太深?他倒是沒有向我求過婚,但無數次對我描摹未來白髮蒼蒼的我們一起去威尼斯,在月光下穿越嘆息橋之類的場景,哦,他和你說過這個故事麼?乘坐一條貢多拉船穿越嘆息橋的情侶會永生永世在一起……」

小小牙關打戰,死死咬合也制止不住自己的顫抖,她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貓咪女孩微眯著眼盯視了她半天,發現她真的已經完全失神,再等下去也得不到回答,就莞爾一笑站起身來,伸出手輕輕安放在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上,俯視著小小嫵媚微笑道:「……滕小姐,請記得我對你說的話。我想段衝應該不會躲著你,既然他都和你玩兒求婚遊戲了……請你見到他時告訴他,阿寶是個怎樣的女孩他很清楚,玩起來很瘋很high,但要認真起來,也是一條道走到黑的。即使他不想承認我肚子裡這個孩子是他的,即使他不想承擔做父親的責任和義務,阿寶也會義無反顧地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因為阿寶現在玩累了,想做一個賢妻良母了。他最好快點出現在我面前,乖乖地和我領證結婚。不然,我就拿著醫院化驗單、挺著大肚子跑去他工作單位,一個部門一個部門挨個兒找他。我會逢人便說我是他什麼人,告訴他每一個同事、領導——段衝這樣一個總在宣揚社會正義的優秀記者,他自己的私生活是個什麼狀態……阿寶為了達到目的,為了未出世孩子未來的人生,可不怕丟自己的臉哦。好了,你好好想想我剛才說的話吧,我要走了。還有另外一個女孩要去拜訪……寶貝兒,真的,你不要吃驚。除了你我之外,他還有兩個藕斷絲連的姑娘。為了孩子,我不得不在這大冬天裡辛苦奔波哪……好了,拜拜。」

「病人家屬,病人家屬!你沒事吧?」主治大夫黃醫生正指著切片報告上的影像對滕正齡和滕小小講解侯藍的病情,抬眼發現桌邊的年輕女孩面如金紙、眼眶下圍著濃重黑暈,神思恍惚搖搖欲墜,如果沒有桌椅作支撐,只怕她頃刻間就要昏倒在診室裡。黃醫生不由暫停了敘述,關切地開導道:「誰都不想家裡人生病,但疾病也是生命程式中的一部分,臨到頭也只有咬咬牙勇敢應對,小姑娘,一定要堅強點啊。」

小小咬緊嘴唇,用力點點頭,把一小時前在星巴克裡同名叫「阿寶」的女孩見面的場景拼命推到腦後,強制自己不再去想。眼前母親的病情才是迫在眉睫的最重要的事件,其他的一概放到以後再想。然而無論怎麼用力,思想卻像遭到槍殺的飛鳥,羽翼漫天紛落聚集不到一起。頭腦成了空腔,三魂七魄縹緲在哪裡也無從知曉。

只聽見醫生斷斷續續在說:「……病灶發現太晚了……已經發生了轉移……你們看這裡的淋巴結細胞,都已經被深度浸染了……目前還沒進行進一步檢測,雖然肺部和肝部還未發現被侵犯,但如果癌細胞已經通過靜脈入血,很有可能已經向顱骨、脊柱、盆骨等處轉移……即使手術,康復可能性也很小……當然我們不會放棄治療……方案是這樣,建議在病人體力尚好的情況下進行兩側胸部腫瘤全切手術……術後採用放療化療結合藥物治療,也要看病人肌體對藥物的吸收……當然有些效果較好的藥品都是進口的,不在醫保範圍之內,希望家屬有充分的思想準備,你們能夠接受的費用範圍是……」

「只要把我媽媽治好,錢,我們會想辦法的!」小小盯視著醫生的眼睛。

滕正齡遲疑著問一聲:「……兩萬……夠不夠?」

黃醫生看了看眼前這對形容憔悴的父女,輕微搖頭道:「初步預計,一個療程要十到十五萬……可能需要兩到三個療程……而且我沒有辦法給你們打包票,乳腺癌晚期康復率通常只有10%到25%……」

小小和滕正齡都愣住了。過了一會兒,小小咬牙顫抖著聲線道:「我們家哪怕賣房子,也要治的,醫生,就請你給我們做個詳細的治療方案吧,最有效果的治療方案……」

滕正齡皺眉道:「小小!你說什麼呢,賣了房子全家人住哪兒?多多就要上高中了,以後還要上大學……」

小小用難以置信的目光望著父親,「……爸……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你才幾歲?懂什麼?!賣房子,這是你能擅自做主的事情麼?剛才醫生都說了,即使這幾十萬砸下去,你媽的康復率也只有10%~25%。萬一治不好呢?真正的人財兩失、家破人亡!」

小小驚愕得連話也說不出來,死死瞪著父親滕正齡,他的臉孔史無前例地扭曲醜陋,簡直像個異形怪物,他說話的聲音也尖銳刺耳,像惡魔指甲撓過玻璃板時發出的叫人膽寒的刮擦聲。然後有一個幾近瘋狂的聲音高喊了起來,起先連小小自己都不認識那是自己的聲音:「……爸!我再喊你一聲爸,我求你賣掉房子救救我媽媽……如果你不答應,我哪怕去賣血、賣身、賣器官,都會籌到錢來救媽媽,可我來不及。爸,求你了,就算是我向你借貸四十萬,我發誓我這一輩子一定會還給你。一定要試一試,無論怎樣都要試著救救媽媽看……不要說10%~25%,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求你試一試,我不想沒有媽媽,我要媽媽活下來……沒有媽媽的話,你說,我們還能算是一個家嗎——」

滕正齡甩開女兒拽住他胳膊的手,扭過頭去蹙眉沉默不語。

黃醫生又是吃驚又是尷尬,在一邊做出和事佬的樣子勸慰道:「當然,我會盡量考慮你們家的經濟狀況,用療效好又相對費用較低的藥……但是二十五萬真的需要……可以去報社反映情況,尋求社會援助……」

「……我們不治了……我這就出院回家……」

黃醫生抬起眼,小小和滕正齡轉過身,發現一身綠白細條紋病人服的侯藍正站在診室門口,慘白的臉上浮現著幽靈般若有若無的微笑,「……麻煩你,黃醫生,給我開出院單吧,我放棄治療……」

小小感到心痛如絞,撲向媽媽抱住她,淚如雨下地哽咽道:「媽媽!你說什麼傻話呢,你怎麼可以偷偷從病房裡跑出來?說什麼放棄治療?沒事的,會治好的……」

「不,不要治了,真的,我已經這把年紀了,你們還年輕,多多還小,就算我治好了,身體也一定很虛弱,癌症也可能再度復發什麼的,沒有健康,生活沒有質量,真的沒什麼意思。小小,媽媽知道你孝順,有這份心意,媽知道,媽心領了。但媽希望把家裡的錢儘可能都留給你和弟弟,希望你們將來的生活可以好一點,不要浪費在我身上。人都有命數的,媽的命數到了,強求不來的……」

「你胡說什麼呢!」小小拼命搖頭,轉身對滕正齡喊道,「爸!你勸勸媽——」

滕正齡霍然站起身來,緊皺眉頭同面無人色的侯藍對視了一眼,沉重地嘆了口氣,卻一言不發。只探手進褲袋摸出煙盒抽出一支菸來,邊給自己點燃火,邊從小小和侯藍身邊擦身而過朝走廊盡頭走去。

小小想伸手去拽父親的衣衫,卻失手撲了個空,腳下一個趔趄重重跌倒在地。侯藍蹲下身抱住女兒瘦削得如同兩把刀片般單薄的肩,心疼地望著她因極度憤怒和痛苦而血氣翻湧的臉。

小小渾身哆嗦著,對著滕正齡的背影號啕大哭著吼道:「……你不是人!你怎麼可以這麼對媽媽?!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啊!如果得病的是你,媽一定不會放棄你的!你怎麼可以這麼沒有良心!你不是人……滕正齡……你不是人……」

侯藍搖晃著小小的肩膀,在她耳邊低聲道:「小小,別這樣說你爸。你還小,你不明白的。多多和你的未來,比媽重要得多。我明白這一點,你爸也明白,不要恨你爸……」

小小垂下頭,看著自己的眼淚滴落在醫院白色的塑膠地板上,她從來沒有感到過如此地絕望。從來沒有對世界如此絕望過。怎能料想自己的父親竟然如此殘忍無情,簡直禽獸不如。

這些自私自利、無情無義的男人,簡直禽獸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