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命運之輪 第9章 幻覺支撐我們愛下去

小祖宗 睡芒 第1頁,共2頁

沈櫻從鑲滿珍珠寶石亮片的小挎包裡摸出煙盒。路芒難以置信地用手掩面,連「這是電梯,不可以吸菸的,小姐」都不想去提醒,幸好沈櫻自己省悟過來,挑起描畫成彎月形的棕色眉梢傲然一笑,就把煙盒捏在掌心裡,背靠著晶晶亮的金色小鏡子嵌合成的電梯壁,悠然問道:「不談路誌鈞的事情。談這個我們非打起來不可。我可不想兩個人進電梯,待會兒只有一個能走出去……哼,當然走出去的那個必然是本小姐我無疑……喂,那我問你個其他的事兒。你是不是對滕小小有什麼企圖?」

「嗯?你說什麼?」路芒的本意並不是抵賴裝傻,他只是有點沒反應過來。難道是小小對沈櫻說了什麼嗎?不喜歡女孩那麼八卦,拿這些東西作為炫耀的資本。特別是告訴沈櫻這個難以應對的愛慕虛榮女,更不要說中間還隔著個比沈櫻更叫他討厭的段衝。路芒心裡隱隱有些不快。

「你是不是吻過滕小小?」

「啊?!」路芒圓睜雙眼,濃黑的劍眉斜斜飛立起來,這副表情如果放在嘉羽公司裡展現出來,他手下那些僱員一定會瑟瑟發抖,驚恐不已。而此刻對沈櫻來說,顯然只是一場精彩好戲。這個心懷鬼胎的女人站在自己對面,高深莫測、不懷好意地笑吟吟地看著他,他的驚愕反而提供給她更多有趣的八卦素材。

「是真的有吻過對吧?不過不是小小說的,是多多——」

四天前電閃雷鳴風雨交加的夜晚,段衝把多多從修繕紀念碑的腳手架上救下來後,在大雨中獨自離去。無奈的小小放棄追趕,她還有一大堆家裡的麻煩事兒需要面對,根本沒有餘地讓她兒女情長。在返回醫院的一路上,疲憊不堪的多多倒在林城一的車後座,卡在沈櫻和姐姐兩人中間陷入昏睡。車輛顛簸時他迷迷糊糊地醒來,夢囈般問小小:「姐,那個爬上來找我的人是誰?」

小小嘆了口氣,她不確定現在對於段衝來說自己的身份究竟有沒有變化,但此刻,她只想微笑著,用堅定不移的語氣輕輕告訴多多:「他是姐姐的男朋友。他的名字是段衝。」

多多睜大了眼,「男朋友?!段衝?之前我在紀念碑頂上問他是誰,果然他告訴我的是假話!」

「他說他是誰?」

「……他說他叫雷鋒……」

小小忍不住笑出聲來,沈櫻也笑。多多又倒頭在姐姐的肩膀上睡下去,像是進入了夢鄉,隔了好久他支起身充滿疑惑、沒頭沒腦地說:「姐,我還以為那個穿白襯衫的看起來冷冷的男人是你男朋友呢。」

小小蹙眉想了想,「你說路芒?你搞錯了啦。路芒只是我老闆。」

「可是前天晚上我回到家去廚房裡找你,就在堆雜物的小陽臺裡,你和他一起坐在地上,我分明看見他在親你……我喊了你一聲,你們才一起從地上爬起來。看起來驚惶羞愧的樣子……」

小小吃驚地掩住了自己的嘴,朝沈櫻皺了皺眉,「……我當時睡著了……」後面的話就不方便再說下去了,她記得自己是聽見多多的叫聲才醒過來的,路芒趁她疲憊昏睡的時候吻了她?!

小小眼前浮現出路芒喝醉酒扯著她衣角嘟囔著說「我喜歡你,你抱抱我吧」的樣子,浮現出他在日式居酒屋裡紅了雙眼說「你就讓我喝吧,今天是我二十一歲生日」的樣子,浮現出他大口大口吃著自己為他烹調的傳統京式炸醬麵,心滿意足地綻放出可愛甜美的笑顏說「謝謝你」的樣子,浮現出身形高大充滿生機的他矗立在被砸毀的逼仄凌亂的屋子裡環顧四周,打量還有什麼可以彌補的樣子,浮現出他同自己並肩坐在骯髒破舊的小陽臺裡討論父母那些叫子女痛心疾首的婚姻的樣子……

透過玻璃窗向外望,雨勢已經明顯減弱,路芒乘坐的那輛黑色奧迪車就在前方,到了下一個路口就要分道揚鑣駛上前往機場的高架公路,晚上還有一個重要專案的最終審定需要他前往成都……前方車輛擁堵停駛,黑色奧迪轎車的紅色尾燈恆久地亮著,像一顆紅心,在前方黑暗雨夜裡默默卻堅定地展示自己所在。

轉念想到段衝,小小感到強烈的罪惡感和自我責難,她掉過頭去,告訴自己不能再看……

「叮咚」一聲響,電梯抵達五十五層。沈櫻嫵媚地笑著,提起裙襬款款走出電梯去。這一層是超五星酒店的客房區域,鋪著長絨毛地毯的走道里十分安靜,正是貴客們沉浸夢鄉時分。路芒不想高聲喧譁,果斷把沈櫻一把拽回電梯裡,按鍵關上門,就在靜止的電梯里正色道:「聽著,我十分迫切地希望你能轉告滕多多——他看錯了。」

「這怎麼會看錯?」沈櫻仰起臉,冷笑一聲看路芒額頭上爆出的青筋,「你急於想澄清什麼?你對小小的企圖究竟是什麼?滕多多看見你親吻小小自然是你乘人之危、竊玉偷香了。你是大老闆,她只是你手底下每個月拿著吃吃不飽、餓餓不死5000元月薪的可憐小職員,你就有這個膽魄和豪氣趁人家家裡遭遇種種飛來橫禍、疲於應對、昏睡不醒之際輕薄她?嗯?你倒是給我好好說說看,怎麼看錯了?究竟是滕多多那個不爭氣的小兔崽子眼力不濟呢,還是你這衣冠禽獸圖謀不軌?嗯?你倒是給我說說看。」

「……」路芒只覺得腦袋裡幾百億根血管都在連連爆開,彷彿世紀末的盛大煙花會。這個女人太可惡了,一口一個「嗯?你給我說說看」和諸多四字成語猶如亂箭一般紛飛著射過來,以前總以為拜金女文學修養不會很高,沒想到她訓斥起人來,倒是頭頭是道、排山倒海。更可惡的是她指責的罪名,真太汙衊人了。路芒定了定神,努力剋制自己不犯下激情傷人的罪過,用自以為冷漠悍然的神情肅然道:「……角度問題,角度問題你懂不懂?當時我和小小並肩坐在地上,他弟弟走過來,從他那個角度看過來就像是……其實我根本沒有……沒有……」事實證明,一個人想要看起來很酷,關鍵是話不能講太多,因為一些沒必要的虛弱臺詞會讓威嚴形象瞬間垮掉。

「——啊,偷吻未遂。」沈櫻拔高聲調喊起來,「同殺人未遂同理可證。說到底你還是有圖謀的。我可告誡你,姓路的,別以為我們小市民家庭出來的濱海小姑娘眼皮子就那麼淺,別說我沒把你爸放在眼裡,小小更是對感情很忠貞的女孩,你想借工作職務之便對她實施性騷擾,我可告誡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我沒有對她性騷擾。我是真的喜歡她啊,但是我向她告白被拒絕了。」

「啊?」沈櫻愣了一下,沒想到路芒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滕小小從來都懼怕的神獸上司竟然喜歡她?簡直太出人意料了。但氣勢不能頹,沈櫻還是擰著脖頸嚷嚷:「——被拒絕……所以你就偷吻她?」

「我不是和你說了沒有吻到嗎?」路芒滿腦門都是青筋,「我承認當時是有想吻她的衝動,但我剋制住了自己。沒有得到她許可之前,我決計不會碰觸她一根手指。我絕對不會利用職務權力來強迫她的意志。你以為我想一直指揮她、命令她、發她薪水嗎?可除此以外我沒有其他辦法。現在可以讓她一直留在我身邊的只有這層僱傭關係。我不知道用什麼方法才能打動一個女孩。但我不想放棄,除她以外,我不想要其他的女孩……我和你說我沒有吻她!」

沈櫻冷靜地看了看他,聳了聳肩,「你衝我喊個屁啊?去和小小說啊,吻到沒吻到的,關我屁事啊。我是旁觀者,起鬨的,無所謂的。關鍵是人家心裡怎麼想你,是不是把你當做色狼……好了,我們可以走了嗎?大半夜的,我覺得和你待在一部電梯裡特別不安全……」

「……放心吧,你在我眼裡根本就不是女人……」路芒好不容易讓自己的怒氣平息下來,按下開門鍵,對沈櫻做了個ladyfirst的手勢。沈櫻施施然走了出去,回頭嫣然一笑道:「哼哼,是嗎?可你知道嗎?——你在我眼裡的形象剛好相反……」

穿越走廊轉去另一部電梯的途中,兩人一前一後沉默而行。走在後面的沈櫻輕輕嗤笑了一聲,低聲道:「你和你爸爸還真挺像……小小挺有福的……她怎麼就那麼不開眼,偏偏死活要同那混混在一起?雖然那天晚上段衝趕來報信告知多多的下落,還敢死隊員一樣冒險攀爬紀念碑腳手架成功救了他下來,也算是在小小跟前兒做足了場面功夫……但他以為現在還是原始社會嗎?男人只要打獵勝利,拉回家一頭野豬,就夠他有一個月資本可以不向女人報備、消失無蹤出去鬼混?神氣個屁啊……」

「這幾天滕秘書家裡有事,我準了假。她弟弟多多那件事,有什麼最新情況?」

沈櫻的思緒飛回四天前的暴風雨之夜,剛才同路芒戰鬥而煥發的神采黯然下去,眼神也變得有些陰鬱。

葉子懸、沈櫻和林城一堅持陪同,小小想先帶多多去醫院看媽媽,讓侯藍放心,隨後商量一下該怎麼辦。之前為了不刺激多多緊繃的神經,沒人主動追問下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沒人和他提關於到警察局自首的事,多多完全聽信了段衝的話,以為柴靜文只是皮肉傷,他還沒意識到自己衝動的行為已經觸犯法律,構成故意傷害罪。

「我們先去柴靜文的病房探望一下,必須要向她和她的家人道歉。」小小說,她瞥了眼多多,看他情緒已經相對穩定,「你差點殺了人你知不知道?已經嚴重觸犯了法律你知不知道?!我們現在先去道歉,然後——姐姐會陪你去公安機關投案自首。」

眾人帶著渾身瑟瑟發抖的滕多多回到安華醫院急診觀察病區,卻發現那裡人聲鼎沸,原來柴靜文的父母在女兒手術情況穩定後放下心來,氣勢洶洶地撲來興師問罪。費媽媽披頭散髮地堵在門口聲嘶力竭地高聲怒罵:「姓侯的把你兒子交出來!把你那殺千刀的謀殺犯兒子交出來!」她丈夫柴建國推開前來勸阻的醫護人員,陰沉著臉,滿目怒火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狠話:「那個姓滕的小雜種,讓老子我也割他一刀!」

剛打完兩瓶點滴,依然渾身疲軟的侯藍從病床上翻滾下來,跪在地上給柴家夫婦磕頭,淚流滿面地苦苦哀求道:「……求求你們,他還是個孩子……他不懂事,他對不起你們家靜靜……但求求你們放過他吧,如果割一刀能讓你們消氣,就割我好了!兒子傷了人,是我做母親的錯……我沒能教養出一個像樣的兒子……求求你們,他才十六歲,才剛剛考上高中……」

周圍有人嘖嘖嘆息:「作孽哦——可憐天下父母心……但這官司是吃定了……」

費媽媽和柴建國指著跪在地上的侯藍怒斥罵道:「你兒子差點殺了我女兒,這還叫不懂事?!就是你這爛女人一貫包庇你那斷子絕孫的王八蛋兒子才有今天的禍事!你們家滕正齡在外面胡作非為,你們家女兒也是個不知道跟多少男人有不乾不淨來往的賤貨,你算個什麼東西?一把老骨頭,就算死了都不夠彌補我們家靜靜受到的驚嚇!」被人攔阻著,進不了觀察室,費媽媽和柴建國盛怒情急地抄起手邊胡亂抓到的病歷卡板、藥盒甚至空的輸液瓶朝侯藍擲過去,丁零哐啷地砸在她身上。

驚呆了的小小急衝上前去用身體遮擋,多多也悲憤地哭喊道:「不要欺負我媽媽!」

柴家夫婦發現了「兇手」,立刻轉移注意力,老鷹捉小雞般飛撲過來抓住多多。柴建國二話不說,左手掐著多多的脖子,揮開蒲扇大的右掌狠狠朝多多臉上扇過去,正手抽一巴掌,反手抽一巴掌,只聽一連串噼裡啪啦的清脆聲響,滕多多的兩頰很快就腫得跟熟透了的水蜜桃一樣,連眼都睜不開。侯藍和小小奮不顧身地衝上去想拆解開柴建國和多多,卻被費媽媽一把推倒在地。葉子懸、林城一和沈櫻自然不會袖手旁觀,但柴家有人數龐大的親友團在現場做隔離帶,他們一時間擠不進那個混戰的核心圈。原本十分安靜的急診室走廊裡哭的哭、鬧的鬧、打的打……醫院竟然變得像失控的瘋人院。

此時一個陰冷的聲音從紛亂聲囂中高亢犀利地響起:「——姓柴的——你就這點能耐?趁人家家裡男人不在的時候打別人家小孩?喂,說你呢,柴建國!喂,你繼續打啊!有本事就當著我滕正齡的面,活活把我獨養兒子打死!看我不把你全家銼骨揚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