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魔術師 第2章 奮不顧身燃燒自我的小熊

小祖宗 睡芒 第2頁,共2頁

「是是的,昨天上午是買到了,但我讓給別人了……所以昨天晚上又排了一個通宵,好像著涼了……」

葉子懸挺有想揍人的衝動,結末卻蹲下身來,「瘋子上來,我揹你出去,先打車去醫院,沈櫻去幫你送票。」

靜默片刻。過盡千帆不動容、泰山崩於前也不過撣撣身上塵埃的沈櫻,也禁不住從眼中流露出一秒鐘的感動來,竟忘了對葉子懸擅自分派任務的討厭舉動翻白眼撇嘴。模特一樣的美男單膝豎起半跪在人來人往的萊芙獅廣場內的星巴克門前,他身後發燒的女孩寧可扶牆也不願倒上那副肩膀,有人莫名觀望著找攝影鏡頭,還以為哪裡的臺灣攝製組在拍青春狗血連續劇。

「不不不不行……我會被老闆炒魷魚的,沒人這樣幹活的……我先去送完票就去醫院……」

「你知道沒人這樣幹活的!那你把票讓給別人幹什麼?!發神經啊?!」葉子懸刷地挺起身來轉身怒斥道。

迎接他金剛怒目的卻是小小那對麋鹿一樣的純黑眼眸,睜得大大的,失魂落魄的,眼眶上正迅速湧現淚光,嘴角卻又彆扭地曲起一絲比哭還難看的微笑。小小滾燙的手指抓住葉子懸的胳膊,用細不可聞的聲音顫抖著說:「……他……是他問我要電影票,你說我能不給嗎?」

青木大學東部校區4號教學樓下,小小背靠一根燈柱就地坐在花壇邊。進來時打聽了一下,路芒所在的三年級金融管理系今天上午正開期末最後一門學科考試,12點結束。小小的手機早沒電了,臨時借用葉子懸的手機,把自己的晶片插入,找到路芒的號碼給他發了條簡訊:「票買到,我在教學樓下等你,祝考試順利。滕小小。」

11點25分,提前完成試卷的路芒從樓裡走出來,扭頭看見了花壇邊佝僂成一團銀毛球的小小。

「滕小姐,你被炒了。」路芒站定在小小跟前,面無表情冰冷地道。

「啊?……這是電影票,四張《阿凡達》imax3d巨幕電影票,1月8日星期五晚上19點30分的,位子是……第九排中間……您剛才說什麼?……」高燒得有些迷糊的滕小小努力想站起身來,眼前卻揮灑出一片金星,只能先舉起手來,把電影票遞給比她還年輕一歲的老闆。

路芒看了看小小顫動的手指裡捏得已經起皺變形的電影票,冷然地沒有去接,一字一頓地道:「我剛才說,你已經被解僱了。我會支付你一個禮拜的試用期薪水。」

「啊?!……我很抱歉,路盲,不,路芒,我的確是遲到了,這麼晚才送票過來,但是我,真的已經很努力了……」小小費盡氣力站起身來,頭暈目眩,彷彿看見晴天中許多螞蟻在爬行,熱度一定又在飆升了。

「沒人要看你努力的過程。我只看結果。」路芒一邊說一邊移步側身,已有了離去之意,「把你的賬號發到我的手機上,回頭我會打錢給你。滕小姐,下次記得一定要竭盡全力給出結果,不然很難有老闆能聘用你……」

路芒話未說完,就看到滕小小整個人向左傾斜,控制不住地朝地上倒下去。

——太陽穴上的筋不停抽跳,眼窩、鼻腔、咽喉、腸胃……不,是全副骨架、皮膚和肌肉都在被火焚燒。

——弔詭的藍色薔薇、腳踏車車把、微笑的唇角、骨節發白的緊握的手指、遙遠的背影、植入在記憶深處的血跡……所有離奇的影像像潮水一樣在腦海裡沸騰翻湧。已經分辨不清楚哪些是真實,哪些是虛幻。

——似乎聽到有人在說:「……41度耶……再燒下去要送命的……驗過血沒有……」那是誰在說話?努力睜眼看見的卻是扭曲變形的卡通人物。一個個晃動著的白衣口罩娘……透明的點滴瓶和額頭上的冰塊……

——天黑了。睡意籠罩下來……終於,火焰山的火不那麼熾熱了。

醫院急診室門外,滕小小的母親侯藍緊緊握著路芒的手,仰起頭來,向身高一米八五的年輕男子再三表示感謝:「……謝謝你啊,哦你是小小的老闆對嗎?謝謝你哦老闆,這麼年輕有為,嘖嘖嘖嘖,相貌堂堂心腸又好,難得難得,現在很多男人都是繡花枕頭一包草的……虧得你把小小送到醫院啊!我們家這個丫頭呀,兩個晚上沒有回家,說是新公司裡要加班,我這做孃的總是擔心的呀,她才21歲,小姑娘沒腦子,萬一吃虧怎麼辦,現在外面世道不一樣了,亂得很啊……」

頂著蓬亂的雞窩頭、穿著廉價燈芯絨男式長外套的侯藍一迭聲邏輯繁複地絮絮叨叨地念。她寬厚的手掌心裡的汗水已經沾染上路芒冰冷乾燥的手指了。路芒本能反感地抽回了手,淡淡道:「我並沒有叫她加兩個晚上的班……」垂眼瞥見侯藍膚色黑黃、佈滿了皺紋和色斑的臉上浮現起疑惑錯愕的表情,補充道:「……她太盡力了。為了完成我分派的任務,自覺自願地加了兩個晚上的班。以後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

透過滾輪擔架、嘈雜的病人家屬和門縫間的間隙,路芒望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滕小小,她面色蒼白地迷糊睡著,整個人呈現出高燒剛退下一波後虛弱脫水的狀況。路芒一面理智地在想這樣的病秧子可不能要,未來公司要忙的事情多不勝數,健康狀況不佳的員工簡直就是負資產……一面摸到衣袋裡那四張電影票,剎那之間動了點兒惻隱之心,禮貌地朝侯藍笑了笑:「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忙,先走了。等你女兒好一點兒,告訴她來上班。我再看看她是否能適應這份工作。」

望著他漸漸消失在醫院長廊盡頭的高大背影,葉子懸眼中流露出不屑的神色,「……哼,拽個屁啊……不過是個富二代的紈絝子弟罷了……」

「很有錢嗎?有錢到什麼程度?……看穿著也很一般嘛,都不是什麼一線品牌……」葉子懸身邊的長椅上,正坐著從包裡掏出小鏡子補妝的沈櫻抬起頭追看了路芒的背影一眼,直截了當地道。

「你以前交往的那些男人,他們加起來的資產總和也及不上其十分之一……」

沈櫻低頭飛快地默算了一下,「……8億到10億?」

「嗯,不過10億隻是對外宣稱的市值,也不屬於他,僅屬於他爸爸路誌鈞掌管。不過家產豐厚是肯定的。」

沈櫻的眼睛閃亮了,有一道鋒利興奮的光芒從眼眸中掠過,像戰士接到衝鋒訊號,而聲線卻突然間變得嬌媚起來:「哦,早知道剛才就對他態度好點兒了哪~~~~不過,第一印象,這個男人不是很容易上手的呢……」

葉子懸輕蔑地朝拜金女沈櫻笑了笑,「你總是這麼後知後覺的。不妨再告訴你一下,一起吃過兩次飯,被你的彪悍作風徹底驚到的我的同學——林城一,他爸媽在幾個世界500強企業中都握有相當股份……」

「開什麼玩笑,林城一他看起來……」沈櫻咬著下唇盯視葉子懸,臉上有些變色。

「我借我的衣服鞋子給他穿,這樣才能見識到你的廬山真面目。比較好玩有笑點……」說完,也不等沈櫻勃然作答,葉子懸就哈哈大笑著邁進急診病房去看滕小小了。

「……嘿……是你把我送來醫院的?……謝謝……那個,路芒……」小小蒼白的面容上掛著兩個黑眼圈,額頭上還汗淋淋的,好像一隻剛從水裡打撈上來的虛弱熊貓。

「是你的臭屁老闆送你來的。不過不用管他,這種血比冰還冷的傢伙,我看你在他那裡也幹不長……」葉子懸俯身在小小榻側,用耳語一樣的低聲詢問道,「上午,在星巴克門口,你對我說電影票是‘他’問你要的……我有點兒驚,當時沈櫻也在,我就沒敢多問——小小,你沒燒糊塗吧?怎麼可能會是‘他’?」

小小潮溼的眼睛讓人聯想起某些楚楚可憐的小動物,充滿了狂熱和無奈,「……你大概以為我瘋了?」

葉子懸嘆了口氣,站直了身子,冷靜地望著小小,「——聶家梵……你還敢說你沒有瘋???」

小小囁嚅著唇角,說不出一個字來,悽苦卻又熾烈的黑色眼眸彷彿燃燒著的兩團炭火,任憑葉子懸冷若冰霜嚴酷逼視也不曾減少一絲熱度。

聶家梵。聶家梵。聶家梵。唸到這個名字就足以忘記周遭一切,再也不管不顧。

用什麼才能夠表達對他的愛戀?那種柔腸百轉的痛感,黑暗潮水般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只有縱身撲入。就像某首歌所唱的那樣:「穿行過季侯風,超越了這世界,直到時間盡頭,那雨點無法侵蝕之地。我同風暴搏鬥,直衝入藍色雲霄,每當我一想起你,就完全忘記了自己。我們將一起前往新世界,什麼都無法阻止我回到你身邊……」

什麼都無法阻止我回到你身邊。拋開一切,哪怕同你一起往下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