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它終於劈開蒼穹,照徹了灰暗的大地!
而今,它終於帶著上天的旨意,帶著命運之神的囑託,帶著神聖的歷史使命訇然降臨,準確地擊中了他,穿透了他,並且直抵他的心靈深處。
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
從明天起,做一個肩負使命的人。
那幸福的閃電告訴我的,我將告訴每一個人。
那命中註定落在我肩上的使命,我將責無旁貸地去完成……
當然,無論內心如何翻江倒海,幸福萬狀,李隆基的臉上還是保持著往日的平靜。
他知道,此刻還有一些場面上的事情是必須要做的。
李隆基即刻入宮,匆匆來到睿宗李旦的寢殿,匍匐在父皇面前,帶著十二分的真誠和惶恐說道:「兒臣以微小的功勞就超越次序被立為太子,已感不能勝任,更沒有想到陛下突然傳大位於兒臣,不知何故?」
李旦說:「帝國之所以轉危為安,我之所以得到天下,都是你的力量。如今帝星有變,預示著社稷之災,因此傳位於你,希望能轉禍為福,你不必疑惑!」
李隆基再三辭讓。
李旦忽然用一種疲倦的聲音說:「朕知道你是孝子,可你何苦一定要等到朕死後才即位呢?」說完,李旦輕輕地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既然父皇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李隆基還有什麼可謙讓的?
他眼中噙著淚水,微微哽咽著退出了寢殿。
這是十分複雜的淚水。
其中有三分矯情,三分感慨,三分激動。
還有一絲惶恐。
是的,儘管壯志在胸,豪情滿懷,可一想到登基之後必然要與太平公主展開的生死對決,李隆基的內心還是不免纏繞著一絲惶恐。
次日,睿宗正式下詔傳位太子。
太平公主看見事已至此,無由挽回,只好叮囑睿宗說:「即便是傳位,也仍須總攬大政,不宜徹底放權。」
很顯然,太平公主的用意是想亡羊補牢。她希望睿宗仍然保留一部分權力,就是為了繼續保持她對朝政的影響力。
在李旦看來,太平公主的提議也不能說沒有道理,因為它至少可以保證權力的平穩過渡。三郎儘管能力過人,可畢竟還年輕,既然把他扶上了馬,那就不妨再送他一程。於是,李旦隨後便對李隆基說:「你一再辭讓,或許是因為治理天下事關重大,希望朕仍兼顧其責吧?你放心,朕雖傳位,又豈能忘記家國!日後的軍國大事,朕自當兼顧。」
西元712年農曆八月初三,太子李隆基正式即皇帝位,是為唐玄宗;同時尊睿宗李旦為太上皇,並宣佈三品以上的官員任命、重大刑案及帝國大政仍由太上皇裁決,其餘由皇帝裁決。八月初七,朝廷宣佈大赦天下,改元先天。
李隆基雖然如願以償地登上了皇帝寶座,在形式上成了帝國最有權力的人,但事實上他的博弈力量非常弱,跟太平公主比完全處於劣勢。
首先,在整個宰相班子中,只有一個劉幽求是他的人,還有一個魏知古是太上皇的人,其他則都是太平公主的黨羽;其次,三品以上官員的任免權也仍然掌握在太上皇李旦手裡,而根據李旦一貫的軟弱性格,他的權力差不多就等於是太平公主的權力。
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親王到一個君臨天下的皇帝,李隆基的地位提升了n倍,可擁有的實力卻並沒有相應提升。換言之,李隆基或許曾經是一個異常強勢的親王,也曾經是一個實力與身份大致匹配的太子,可如今,他卻只能算是一個實力與身份極不相稱的弱勢皇帝。
從歷史上看,這種弱勢皇帝一般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正所謂福薄位尊,力小任重,此乃萬禍之源也。
李隆基當然不能算是一個「福薄」的人,可眼下他的「力小」卻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這樣的皇帝不好當。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前功盡棄,滿盤皆輸。
在此情況下,李隆基就必須比以前多加十二分的小心。可是,李隆基萬萬沒有料到,人世間的很多事情往往是怕什麼就來什麼。就在他當上皇帝還不到半個月的時候,一起突發事件就把他搞得灰頭土臉,狼狽不堪,甚至差點讓他成了短命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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