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女皇武曌親自主婚,把她嫁給了武三思的兒子武崇訓。正是因為這層親家關係,安樂公主就成了武三思和李顯之間的第一聯絡人。前文說過,安樂公主是李顯夫妻在貶黜途中所生,其誕生的過程頗為驚險,而且整個童年和少年時期都是在荒涼的房陵度過的,從一出生就沒有享受過一天好日子,直到十五歲跟隨李顯回到東都,才獲得了一個公主應有的尊嚴和待遇。所以李顯一直對這個小女兒心懷歉疚,因而也就對她寵愛有加。有了這個李裹兒在武三思和李顯之間牽線搭橋,雙方自然就容易接近。
給武三思提供助力的第二個女人,就是唐朝歷史上的著名才女——上官婉兒。
上官婉兒是高宗時期的宰相、著名詩人上官儀的孫女。麟德元年(西元664年),上官儀因替高宗起草廢黜武后的詔書,事敗後被武后所殺,家族籍沒。尚在襁褓之中的上官婉兒隨母親鄭氏一同配入掖庭為婢。雖然身份和地位一落千丈,但鄭氏還是沒有放鬆對上官婉兒的培養。在她的精心調教下,上官婉兒從小就熟讀詩書,博涉文史,而且工於文詞,明習吏事,在各方面都表現出了非凡的才華。
儀鳳二年(西元677年),十四歲的上官婉兒受到武曌賞識,被免去奴婢身份,專門掌管宮中詔命,從此步入政壇。上官婉兒天生聰慧,而且善於察言觀色,所以很快成為女皇武曌身邊最得寵的女官。但是人總有疏忽的時候,有一次上官婉兒不知何故觸怒了武曌,論罪當誅,差一點就被砍了腦袋,所幸武曌惜其才華,赦免了她的死罪,只在她額上刺了一個印跡(黥面)以示懲戒。
上官婉兒犯錯的具體事由史書無載,但是民間卻長期流傳著一個頗為香豔的八卦故事。說的是武曌晚年公然寵幸二張,雲雨交歡也不避宮人耳目,上官婉兒因職務之便出入女皇寢殿,每每在無意中撞見a片的現場直播,剛開始自然是又驚又羞掩面而走,次數多了就不免春情盪漾浮想聯翩。後來,婉兒便與張昌宗開始眉來眼去。有一天,兩人正在一處僻靜所在打情罵俏,女皇武曌突然出現。暴怒的武皇二話不說,抽出一把金刀刺向上官婉兒,當即割傷了她的左額,同時厲聲咆哮:「汝敢近我禁臠(男寵),罪當處死!」
二人嚇得面無人色,慌忙跪倒在地,拼命求饒,張昌宗更是替婉兒百般求情,武皇最後悻悻作罷,赦免了婉兒。雖然免於一死,但是那塊傷疤卻從此留在了婉兒的額上。為了掩蓋傷痕,聰明靈巧的婉兒便在傷疤處刺了一朵紅色的梅花,沒想到這朵遮醜的梅花卻讓她變得更加嫵媚。宮女們皆以為美,遂偷偷以胭脂在前額點紅效仿,從此這種「紅梅妝」便漸漸流傳開來,成了唐朝女性特有的一種時尚。
從此以後,上官婉兒更加小心謹慎,處處曲意逢迎,總算挽回了武皇的歡心。自聖曆元年(西元698年)起,年邁的武皇又讓上官婉兒處理百司奏表,參決政務。上官婉兒從此專秉內政,權勢日盛,人們紛紛稱其為「女中宰相」。
中宗即位後,看上了婉兒的美色和才華,遂將其納為婕妤,仍舊讓她專掌詔命。大約就在這個時候,上官婉兒開始替武三思穿針引線,頻頻尋找機會讓他出入宮禁,與中宗夫妻交流思想,培養感情。
上官婉兒憑什麼幫武三思呢?
原因很簡單,早在武周時期,婉兒就是武三思的情婦,所以這個忙她肯定要幫。
就這樣,通過安樂公主和上官婉兒的引薦,武三思就像一條魚一樣游到了第一家庭的身邊。這時候,又一個女人熱情地接納了他。
她就是當今大唐的第一夫人——皇后韋氏。
中宗李顯接納武三思,是出於鉗制五大臣並鞏固皇權的考慮;而皇后韋氏則是因為武三思的到來可以給她的後宮生活增添一些新的情趣。
神龍元年的春天裡,武三思頻頻造訪第一家庭。他經常和韋后玩一種叫「雙陸」的博弈遊戲。李顯在的時候,就主動在旁邊替他們計算輸贏的籌碼,三個人時常響起一陣陣的歡聲笑語;而如果李顯不在的時候,韋后就會很自然地與武三思玩起了另一種事關雲雨的遊戲。
後者才真正引發了韋后的激情。
在每一度酣暢淋漓的雲雨之後,韋后都會揚揚自得地發現——自己又擁有了一種與女皇武曌相同的生命體驗。
她喜歡這種體驗。
就這樣,安樂公主、上官婉兒、皇后韋氏——這三個在帝國政壇上舉足輕重的女人,就這樣聯袂書寫了武三思在這個春天裡的風生水起。
武三思在這年春天裡的行蹤當然沒有逃過五大臣的眼睛。
至此,他們終於意識到了神龍革命的不徹底性,也終於意識到薛季昶和劉幽求的擔心絕非杞人憂天。
以張柬之為首的五大臣屢屢向中宗上疏,要求誅殺武氏一黨。
可這樣的要求無異於痴人說夢,中宗當然不予理睬。
張柬之等人萬般無奈,只好退而求其次,對皇帝說:「武周革命之際,李唐宗室幾乎被屠殺殆盡。而今依賴天地神靈,陛下得以重返正位,武氏一黨卻仍竊據高官顯爵,這豈是天下人所希望的?請削除他們的官爵祿位,以此告慰天下!」
告慰天下?
李顯心裡一聲冷笑:你們是希望朕貶黜諸武,好告慰你們吧?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們的心思,你們不就是想把朕變成一個孤家寡人,好稱心快意地獨霸朝綱嗎?告訴你們——想都別想!
中宗馬上作出了答覆——不準。
張柬之等人徹底失望了。
每當這些革命功臣齊集一堂的時候,一股巨大的悲憤就會在他們中間洶湧激盪。他們「或撫床嘆憤,或彈指出血」(《資治通鑑》二○八),最後也只能仰天長嘆:「皇上從前當英王的時候,人們稱頌他勇敢英烈,我們之所以不殺諸武,是想讓皇上親自動手以便殺戮立威,沒想到結果反而是這樣……大勢已去,我們還能怎麼辦?」
是的,他們已經沒有辦法了。
兔死狗烹,鳥盡弓藏。
這是千古不易的真理。
不可否認,當初他們發動政變,動機確實是高尚的,那時候他們內心的確懷有一種「匡復李唐,重振朝綱」的理想和信念。然而當政變成功之後,他們卻被迅速到來的勝利衝昏了頭腦,過度貪戀權力和富貴,以致忘記了政治鬥爭的殘酷,忘記了功成弗居,福禍無常的道理……
五人之中,尤以桓彥範的表現最為典型。因為他基本上可以說是一個「只許自己放火,不許皇帝點燈」的功臣。試問,自古以來,有哪一個皇帝可以容忍這樣的功臣呢?
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
這是人性根深蒂固的弱點。
無法戰勝這種弱點的人,最後只有一條路可走——
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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