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劊子手的鬼頭刀便已高高揚起。
而後,高仙芝雙目圓睜的頭顱便飛離身軀,滾落到了封常清早已冰涼的屍體旁。
其實,從安祿山悍然發動叛亂的那一刻起,像高仙芝和封常清這樣的悲劇就已經註定了。因為,在盛世迷夢中浸淫日久的玄宗君臣和帝國軍民,根本不具備絲毫的抗風險和抗挫折能力。所以,當盛世的美麗面紗被安祿山剝落殆盡,乍然露出蒼白虛胖、萎靡孱弱的真實面目時,當歌舞昇平、繁華富庶的太平圖景被生靈塗炭、山河破碎的慘象徹底取代時,驚駭萬分、惱羞成怒的唐玄宗就必然要抓幾個人來背這口既難堪又沉重的歷史黑鍋。
換言之,總有人要為此付出代價,總有人要為帝國的不幸買單!
高仙芝和封常清確實是時運不濟。因為他們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作出了一個在政治上極為錯誤的選擇,所以註定要成為犧牲品。
然而,要為帝國買單的人絕不僅僅只是高仙芝和封常清。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曾經飛揚跋扈的楊國忠,曾經「三千寵愛在一身」的楊貴妃,都將作為這場歷史性災難的犧牲品,與盛世唐朝一同埋葬。同時被埋葬的,還有唐玄宗李隆基引以為豪的帝王偉業,以及刻骨銘心的絕世愛情。
當然,最先步高仙芝和封常清之後塵的人還不是他們,而是另一個帝國名將——哥舒翰。
自從天寶八年(西元749年)成功奪取石堡城後,哥舒翰就成了帝國最知名的將領之一,並日益受到玄宗的賞識和器重。戰後,已擔任隴右節度使的哥舒翰旋即加封為特進、鴻臚員外卿,加攝御史大夫,並賜一子五品官,賜綢緞千匹,田莊、豪宅各一所;天寶十一年(西元752年),又加封開府儀同三司;十二年(西元753年),進封涼國公,實封食邑三百戶,併兼任河西節度使,不久又晉爵西平郡王;十三年(西元754年),加拜太子太保,又加食邑三百戶,與前共計六百戶。
毫無疑問,如果沒有後來的安史之亂,哥舒翰必將躺在他那輝煌的功勞簿上,度過逍遙自在、榮華富貴的一生。
然而,命運之神有時候是很小心眼的。她如果給了一個人太多東西,就必然要從他那裡奪走另外一些東西。
安史之亂爆發前,哥舒翰最先被奪走的東西是健康。
跟出身孤寒、刻苦自律的封常清恰好相反,哥舒翰從小就是個衣食無憂的紈絝子弟,由於父親給他留下了一筆可觀的財產,哥舒翰前半生從不為錢發愁。直到四十歲以後,老本全都吃光了,哥舒翰才在窮困潦倒、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憤然從軍,沒想到一不留神就成了名將。
功成名就之後,哥舒翰的紈絝習氣又暴露無遺,「好飲酒,頗恣聲色」(《舊唐書·哥舒翰傳》),結果很快就把身體搞垮了。天寶十三年,哥舒翰突然中風,昏死了好久才甦醒過來。此後他便回到長安,一邊尋醫問藥,一邊安心靜養,雖然頭上掛著河西、隴右節度使的頭銜,但實際上已經不再過問邊務,而是「廢疾於家」,在京師當起了寓公。
當寓公的日子雖然有些悶,但至少圖個逍遙自在。可是,僅僅一年後,安史之亂就爆發了,所有人的命運都發生了巨大轉折,哥舒翰當然也是在劫難逃。起初,哥舒翰根本沒有料到命運會安排他走上前線——首先是因為身體狀況不允許,其次是因為有高仙芝和封常清衝在前頭,哥舒翰料想安祿山肯定蹦躂不了幾天。
可他錯了。
安祿山不僅一直在蹦躂,而且蹦躂得越來越兇!
得知東京陷落的訊息後,哥舒翰就感到情況不妙了;緊接著,潼關又傳來令他更為震驚的訊息——高仙芝和封常清居然被玄宗雙雙砍掉了腦袋!
哥舒翰預感到——自己的太平日子馬上就要到頭了。
果不其然,高、封二人被殺數日後,玄宗就緊急傳召哥舒翰入宮,命他頂替高仙芝的兵馬副元帥之職,領兵八萬,即刻進駐潼關,準備征討安祿山。
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將,此時的哥舒翰早已掂量出了安祿山的實力——連高仙芝和封常清都敗得那麼慘,足見倉促招募的官兵根本不是叛軍的對手。在這種情況下,不管是哪個將領頂上去,結果都只能是凶多吉少,而且十有八九會步高、封二人之後塵!
因此,哥舒翰便以病重為由極力推辭。
但是,國難當頭之際,玄宗豈能容他逃避退縮?國家平常花那麼多錢養著你們,不就是為了今天嗎?如果連你哥舒翰這樣的名將都當縮頭烏龜,那還有誰能站出來挽救國家危亡?
所以,玄宗毫不客氣地拒絕了哥舒翰的請求。
就這樣,哥舒翰硬著頭皮,拖著病體,領著玄宗為他東拼西湊搞來的將近二十萬烏合之眾,萬般無奈地進入了潼關。
潼關——這座威震天下的雄關,將繼高仙芝和封常清之後,成為又一個帝國名將逃不過的鬼門關。
命運之神已經奪走了哥舒翰的健康,現在又奪走了他的安寧;很快,又將奪走他的尊嚴;最終,還將奪走他的生命……
當然,此時的哥舒翰沒有料到結果會這麼糟。雖然他對此次出征並未抱有多大的幻想,可還是存著一絲僥倖心理。在他看來,潼關畢竟是一座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關,安祿山想打進來也沒那麼容易。儘管自己麾下的這二十萬人是一群烏合之眾,可憑藉這道天險及其堅固的防禦工事,哥舒翰相信自己還是能夠頂得住的。
然而,哥舒翰完全沒有想到的一層是——如果玄宗下一道命令,讓他出關與叛軍決戰,導致他喪失天險的憑恃,他會落入怎樣的境地呢?
事實上,後來的戰局確實是朝這個最壞的方向發展的。
因為玄宗果真下了一道逼迫哥舒翰出關決戰的命令。
玄宗之所以下這道命令,是因為又有人向他進了讒言。
這次不是宦官邊令誠,而是宰相楊國忠。
如果不是楊國忠在最關鍵的時刻慫恿玄宗作出了極端錯誤的決定,哥舒翰就不一定會敗,潼關也不一定失守,長安也不會淪陷,玄宗就更不用像一條喪家之犬那樣,帶著楊貴妃和一幫寵臣倉皇逃亡巴蜀。
因為,就在安祿山忙於稱帝的這個間隙,河北、河東兩線戰場均已出現重大轉機,只要潼關不丟、京師無虞,李唐朝廷完全有可能一改戰爭初期的被動局面,從消極防守轉入戰略反攻,直至最終轉敗為勝。
河北、河東兩線戰場的轉機,是得益於四個人的努力。
自從安祿山的十五萬鐵騎滾滾南下的那一刻起,這四個人就始終站在第一線,組織並領導當地軍民同叛軍進行著不屈不撓的戰鬥。
河北戰場,領導者是顏杲卿和顏真卿。
河東戰場,領導者是郭子儀和李光弼。
關於怛羅斯之戰唐軍出動的總兵力,各種史料多有異說:阿拉伯史籍說是十萬,《資治通鑑》和《唐歷》說是三萬,《段秀實別傳》說六萬,兩《唐書》中的相關列傳則說二萬,杜佑的《通典》說七萬。各家均有所憑,莫衷一是。今據有關學者的推測和考證,確定為六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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