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男人的心靈被撩動了

「中有太真外祿山,二人最道能胡旋。」(白居易《胡旋女》)

為什麼一個連走路都顯得有困難的人,能把胡旋舞跳得跟楊貴妃一樣完美呢?

因為他是為皇帝而跳的。

天寶十年(西元751年),玄宗為了方便安祿山入朝覲見,就命有關部門在親仁坊為他建立一座宅邸,並下令只求富麗堂皇,不必顧惜財力。豪宅落成後,裡面的所有傢俱器物全部是御賜的,而且極盡高檔豪華之能事,連廚房裡頭的鍋碗瓢盆、馬廄裡頭的篩子籮筐等物,都是用金銀打造的。從開始修建豪宅的第一天起,到竣工之後的種種器具添置,玄宗本人都跟得很緊,而且經常對監工的宦官說:「胡人眼高,別讓他笑我吝嗇。」

這一年正月二十,是安祿山的生日。玄宗和楊貴妃作為乾爹乾媽,當然賞賜了很多珍寶、衣服、酒食。三天後,楊貴妃命人用錦繡綢緞縫製了一件特大的襁褓,然後召安祿山入宮,讓宮女和宦官用襁褓把他團團裹住,裝在彩轎裡抬著走。玄宗聽見後宮忽然一片嬉戲喧譁,忙問在搞什麼名堂,左右說:「這是貴妃分娩的第三天,所以在給祿兒洗澡(民間的「洗三」習俗)。」玄宗趕緊跑過去看熱鬧,一看三百多斤的安祿山被嚴嚴實實地包裹在襁褓裡頭,僅露出一張憨厚的胖臉,不禁捧腹大笑。

乾兒子洗三了,他這個乾爹當然要有所表示。玄宗隨即賜給了楊貴妃「洗兒錢」,又厚賜了安祿山,「一家三口」又嬉鬧了大半天,才盡歡而罷。

從楊貴妃為安祿山「洗三」的這一天起,安祿山就有了自由出入宮禁之權,過後他經常陪楊貴妃一起吃飯,有時候甚至徹夜不歸,留宿宮中。日子一長,宮中自然就傳出了緋聞。朝野上下的人們私底下議論紛紛,都懷疑皇帝被那個大胖子戴了綠帽。然而,不知道為什麼,玄宗自始至終沒起過半點疑心。(《資治通鑑》卷二一六:「祿山出入宮掖不禁,或與貴妃對食,或通宵不出,頗有醜聲聞於外,上亦不疑也。」)

天寶十年二月,安祿山又向玄宗提出了一個請求——兼任河東節度使。在旁人看來,這絕對屬於非分的請求,只能用得寸進尺、貪得無厭來形容。

可出人意料的是,玄宗居然一口答應了,並隨即把當時的河東節度使調回朝中,任左羽林將軍,然後立馬把職務給了安祿山。

河東鎮與朔方鎮互為掎角之勢,兩鎮共同防禦突厥,河東鎮統轄天兵、大同、橫野、岢嵐四軍及雲中警備區,屯駐忻、代、嵐三州之境,總部設在太原,兵力五萬五千人。

至此,安祿山已一人身兼河東、范陽、平盧三鎮節度使,轄下的總兵力已達到十八萬五千人,足足佔了全國藩鎮總兵力的三分之一強。

除了三鎮節度使,安祿山還兼任河北採訪使,受封上柱國,賜爵東平郡王。

大唐開國一百年多來,外姓武將封王者,唯安祿山一人。

安祿山不僅本人權傾天下、位極人臣,而且一家老小也都跟著他雞犬升天。他母親、祖母皆賜國夫人,十一個兒子都由玄宗賜名,長子安慶宗官任太僕卿,次子安慶緒官任鴻臚卿,安慶宗後來又娶了皇族的榮義郡主……放眼當時滿朝文武,安氏一門可謂顯赫無匹、榮寵絕倫。

有誰能料到,此時的安祿山已經「包藏禍心,將生逆節」了呢?史稱,安祿山每次入宮,「常經龍尾道,未嘗不南北睥睨,久而方進」。站在大明宮前的龍尾道上,這個昔日的偷羊賊正在以一種睥睨天下的姿態南北眺望,並且久久佇立,遲遲不捨得離開……

他在看什麼?他在想什麼?

史書的回答是——「凶逆之萌,常在心矣。」(《安祿山事蹟》捲上)

是誰撩動了安祿山的野心?

答案只有一個——唐玄宗李隆基。

正是他對安祿山毫無原則的寵信、無休無止的縱容,才孕育了安祿山覬覦皇位的野心,助長了安祿山睥睨天下的慾望。

此時,歷史的指標正指在天寶十年,距離安史之亂爆發還有四年……

差不多在這個時候,還有一個朝臣也日益受到玄宗的寵幸,正在朝著帝國的權力巔峰跑步前進。

這個人的到來,將對天寶末年的帝國政局產生決定性的影響。而且,正是因為他的所作所為,才在客觀上給安祿山提供了起兵的藉口,並加快了安祿山反叛的步伐。

這個人就是楊國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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