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李、杜的矛盾,玄宗也是無可奈何。
最後,玄宗只好採取了唯一的,也是最有效的解決辦法——把兩人一起趕下臺。
開元十七年(西元727年)六月,李元紘和杜暹雙雙罷相。
也許是擔心繼任者又跟他們一樣,在性格和處世方式上不能互補,所以玄宗這回特地挑選了三個人,希望通過人數的變化,給宰相班子增加一些彈性,注入一些活力。
新任的三位宰相,一個叫蕭嵩,一個叫裴光庭,還有一個就是我們非常熟悉的理財專家——宇文融。
玄宗之所以會既往不咎,讓熱衷於搞黨爭的宇文融回朝拜相,最主要的原因其實就一個字——錢。
是的,錢。
隨著太平盛世的來臨,此時的玄宗早已不像開元初期那樣克勤克儉了,而是在很多方面都流露出了好大喜功、奢侈享樂的傾向,所以,儘管社會經濟逐漸繁榮,財政收入日益增長,可玄宗還是感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需要錢。
而滿朝文武,最能搞錢的是誰?
那當然就是宇文融了。
宇文融沒有辜負玄宗的殷切期望。
一坐到宰相的位子上,宇文融就使出了渾身解數,設定了各種各樣的「特使」,然後把他們派駐朝廷的各個部門,開展爭創經濟效益的競賽,全方位、多渠道、深層次地搜刮民脂民膏,看誰颳得多、颳得巧妙,誰就能加官晉爵、青雲直上。
如此一來,玄宗自然是開心了——錢這個東西嘛,不就像海綿裡的水嗎,擠一擠總是有的!
可是,文武百官卻叫苦不迭——權力都讓特使奪走了,部門職能也都錯亂了,規章制度被破壞得一塌糊塗,這工作還怎麼幹?
而最苦的,莫過於底層的老百姓——今天交這個捐,明天納那個稅,後天又來個巧立名目的攤派,這日子還怎麼過?
當然,百姓的痛苦和百官的煩惱宇文融是看不見的,他只看見了皇帝的笑顏。
還有什麼能比皇帝的笑顏更能證明一個臣子的能力和才幹呢?還有什麼能比皇帝的笑顏更能讓一個臣子心花怒放、幹勁百倍的呢?
沒有了。
由於博得了天子的歡心,一向矜誇自負的宇文融越發得意忘形。當宰相沒多久,他便到處揚言:「只要讓我在相位上待幾個月,保管天下太平!」(《資治通鑑》卷二一三:「使吾居此數月,則海內無事矣!」)
宇文融到底有沒有致太平的本事不好說,但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他在相位上確實只待了幾個月,然後就灰溜溜地下臺了。
宇文融之所以下臺,是因為發生了兩件事。
首先,是裴光庭等人在背後狠狠參了他一本。這一參,玄宗總算聽到了朝野的呼聲和百姓的怨言。然而,他還是捨不得罷免宇文融。
最後促使玄宗下定決心的,是另一樁彈劾案。
當時有一個宗室親王名叫李禕,時任朔方節度使,因與吐蕃作戰立下赫赫戰功,頗為玄宗所器重,宇文融擔心他以軍功入相,威脅到自己的地位,就一直想找機會堵死他的入相之路。
開元十七年九月,李禕因事入朝,宇文融當即授意心腹御史李寅整理他的黑材料,準備瞅準機會遞上去。不料這個李寅也是個大嘴巴,剛弄完材料就把事情洩露了。李禕得知後,立刻入宮稟報玄宗,說宇文融打算陷害我,明天就會讓御史李寅上章彈劾。
玄宗本來還有些半信半疑,沒想到第二天早上,李寅果然就把奏章遞了上來。玄宗勃然大怒,當即把宇文融貶為汝州(今河南汝州市)刺史。可是,宇文融剛走了沒幾天,玄宗就有些後悔了。
因為錢不夠花了。
玄宗忍不住對裴光庭大發牢騷:「你們老是挑宇文融的毛病,這下倒好,朕把他轟走了,可朝廷的開銷也不夠了,你說說,該怎麼辦?如何幫朕解決國用不足的問題?」
裴光庭無言以對。
就在玄宗琢磨著該不該把這個掙錢高手重新請回來的時候,宇文融的倒霉事又來了。有人寫了一封匿名信,指控他在擔任宰相期間濫用職權,貪贓受賄。有關部門一查,還真有這麼回事。玄宗萬般無奈,只好再次把宇文融貶為平樂(今廣西平樂縣)縣尉。
宇文融在邊瘴之地苦撐苦熬了一年多,天天盼著玄宗能召他回朝,可他萬萬沒有料到,他最終盼來的,卻是比貶謫更嚴厲的懲罰——流放。因為他當初的聚斂手段太過惡劣,得罪了太多朝臣,所以很多人都不想放過他。大臣們利用他被貶謫的這段時間拼命蒐集罪證,最後由司農少卿蔣岑出面指控,說宇文融曾在擔任汴州刺史期間貪汙了數以百萬計的公款。
玄宗下令徹底追查,結果發現證據確鑿,犯罪事實俱在。玄宗大為震怒,立刻下詔把宇文融流放巖州(今廣西來賓市)。
這一回,宇文融知道自己徹底完蛋了。他萬念俱灰,最後死在了流放的路上。熱衷於搞黨爭的宇文融死了,剩下的兩個宰相是不是就能和衷共濟了?很遺憾,沒有。
接下來的事實將向我們證明——帝國的朝堂就是一個鐵打的擂臺,宰相們只是你方唱罷我登場的一個個打擂者。
只要擂臺在,對決就不會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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