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職」當然不是盧杞想要的答案。盧杞陰沉著臉對田晉進行了一番暗示,可田晉還是堅持要依法辦事。盧杞不說話了,第二天就把這個大理寺卿逐出了朝廷,貶為衡州司馬。然後,盧杞又找了大理寺的另一個官員,讓他給楊炎定罪。這個官員很聰明,馬上說:「政府官員執法犯法,應當判處絞刑。」
要的就是這句話!
至此,楊炎的索賄罪名算是成立了。但是,要一舉將他置於死地,盧杞覺得這個罪名還不夠分量。
什麼才夠分量?
謀反。
可是,楊炎不過就是蓋了一座家廟,夠得上這麼可怕的罪名嗎?
夠得上,絕對夠得上!官場的事情歷來如此,說你有事你就有事,沒事也有事;說你沒事你就沒事,有事也沒事。盧杞稍微動了下腦筋,往深裡一挖,楊炎的第二樁罪行、也是足以令他死無葬身之地的罪行,立馬浮現在世人眼前了。
原來,楊炎並不是第一個在曲江江畔蓋家廟的。早在開元年間,當時的宰相蕭嵩就在這裡蓋了一座家廟,可玄宗認為這裡是長安官民休閒遊樂的風景勝地,不適合建私人祠堂,就讓蕭嵩把家廟遷到別處去了。
抓住這個證據後,盧杞如獲至寶,隨即上奏德宗:「楊炎家廟所在的這塊地,歷來就有王氣,所以玄宗皇帝當初才會命蕭嵩搬遷。楊炎明明知道這一點,卻故意在此地建廟,顯然是包藏禍心,圖謀不軌!」
好了,啥也別說了。
皇帝非常生氣,後果非常嚴重!
建中二年十月,德宗斷然下令,將左僕射楊炎一下子貶到了天涯海角——崖州。
崖州,就是今天海南的瓊山市。現在,海南是無數「驢友」趨之若鶩的熱帶天堂、度假勝地,可在當時,這裡卻是未經開發的蠻荒之地,終年瘴氣肆虐、疾病流行。被貶到這裡的官員,十個要掛掉九個,剩下那一個,就算有生之年能回長安,差不多也只剩半條命了。所以,在當時所有官員的心目中,崖州幾乎就是地獄的代名詞。
這年冬天,某個北風嗚咽的清晨,楊炎坐在一駕吱吱作響的馬車上,悽悽惶惶地走上了不歸之路。在途經廣西一個叫「鬼門關」的地方,文章聖手楊炎滿懷悲涼地寫下了一生中的最後一首詩:
一去一萬里,千之千不還。
崖州何處在?生度鬼門關。
楊炎知道,被貶崖州就意味著死。
然而楊炎並不知道——他甚至已經不能活著走到崖州了。
德宗皇帝派出的使者,在距離崖州一百里的地方追上了他。然後,一條冰冷的繩索就不由分說地套上了他的脖頸……
數日後,河南尹趙惠伯被貶費州(今貴州思南縣),還沒走到貶所,就遭遇了跟楊炎一樣的命運。
誅殺楊炎後,德宗李適終於去掉了一塊心病。接下來,他終於可以集中精力對付那些跋扈藩鎮了。
李適是一個胸懷大志、自視甚高的皇帝,早在即位之前就對肅、代兩朝的政治亂象深感不滿。他實在搞不明白,自玄宗末年以來,天下諸藩,尤其是河北諸鎮,憑什麼如此囂張跋扈、為所欲為,動不動就自立自專、興兵反叛?而李唐中央又為何如此軟弱無力,屢屢被臣藩玩弄於股掌之間?
面對這一切,李適很憤怒。
所以自從登基之後,李適就一直在等待機會,以便剷除那些「名為藩臣,實如異域」的跋扈藩鎮,將權力收歸中央。
要想達成這個目標,最方便的入手處,當然就是廢除諸藩「父死子繼、兄終弟及」的世襲制了。在李適看來,只要那些強藩一死,朝廷拒絕承認強藩子弟的世襲權力,李唐中央的權威就有了重塑的可能。
建中二年正月,德宗李適等待已久的機會終於出現——成德(治所恆州,今河北正定縣)節度使李寶臣死了,其子李惟嶽向朝廷上表,企圖繼任節度使職。
李適意味深長地笑了。
他給出了一個世界上最言簡意賅的回答——
不!
根據《通典》卷七「歷代戶口盛衰」記載,唐朝天寶年間的戶數將近九百萬,至代宗大曆中期僅餘一百三十萬。
可事實上在執行過程中,各州府均以大曆年間當地賦稅收入最高的那一年為準,因此各地額度參差不齊,全國也沒有形成統一的稅額。
一說是根據「地、戶兩稅」而得名1唐朝給予功臣後代的一種政治待遇,不經科舉考試便可授予官職。
自玄宗時代起,尚書省的左、右僕射已經變成沒有實權的虛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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