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載隨即拿出重金,往周皓和皇甫溫身上狠砸,果然一下子就把他們砸了過來。此後,魚朝恩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就都落入了元載和代宗的眼中,而魚朝恩卻對此毫無察覺。
正月末,元載向代宗獻計,把時任鳳翔節度使的李抱玉調任山南西道節度使,再把皇甫溫從陝州調到鳳翔。元載此計有兩個目的:一、麻痺魚朝恩,讓他以為心腹皇甫溫靠他更近了,因而更覺安全;二、萬一計劃進展不順,還可以讓皇甫溫突然倒戈,殺魚朝恩一個措手不及。此外,元載又建議代宗把興平、武功、天興、扶風等地劃歸神策軍管轄,以便進一步穩住魚朝恩。
代宗依計而行。
魚朝恩憑空多出一塊地盤,頓時大喜過望。
但他並不知道,一條無形的絞索已經悄悄套上了他的脖子。
二月初,魚朝恩的心腹劉希暹忽然嗅出了危險的氣息。
在他看來,「無功受祿」非但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反而有可能是災禍降臨的前兆。因為天上從來不會掉餡餅。魚朝恩新近並未建功,天子怎麼會無緣無故多劃出一塊地盤給他?
這其中必有蹊蹺!
劉希暹把自己的顧慮告訴了魚朝恩。至此,魚朝恩才開始生出一絲疑懼。然而他每次進宮,代宗總是一副和顏悅色的樣子,而且對他的恩寵和禮遇絲毫不減於往日,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問題,所以,魚朝恩慢慢也就釋懷了。
三月初,皇甫溫入朝奏事,元載順勢把他留了下來,然後密召周皓,三個人一起制定了一個誅殺魚朝恩的計劃。隨後,元載密奏代宗,表示計劃已定,隨時可以動手。代宗鄭重其事地叮囑說:「小心一點,不要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三月初十,寒食節,代宗在宮中擺設宴席,邀請一些親貴和近臣赴宴,其中當然也包括魚朝恩。為了預防萬一,元載沒有出席這一天的宴會,而是坐鎮中書省,以便隨時調兵遣將。
宴會結束後,代宗把魚朝恩留了下來,說有要事跟他談。
魚朝恩剛剛走進內殿,代宗就一改平日的和顏悅色,厲聲斥責他恃寵而驕、心懷異圖。魚朝恩雖然察覺勢頭不妙,但還是堅信天子不敢拿他怎麼樣,所以仍舊一臉倨傲,極力抗辯,並口出悖逆之言。
代宗李豫盯著魚朝恩看了很長時間,最後冷然一笑,輕輕地揮了一個手勢。
周皓隨即帶著一幫禁軍衝了進來。
然後,一條繩索就死死勒住了魚朝恩的脖頸……
縊殺魚朝恩當天,代宗就下詔罷免了他的觀軍容使、神策軍使、左監門衛大將軍等職,僅保留內侍監一職,然後對外宣稱——魚朝恩受詔當日便自縊身亡了。
代宗如此處理,當然是希望穩住魚朝恩手下的那幫禁軍將領。數日後,代宗又加授劉希暹、王駕鶴為御史中丞,緊接著又宣佈對魚朝恩的所有黨羽(有一部分已經被逮捕入獄)實行大赦,並說:「禁軍將士,都是朕的子弟兵,從今往後,朕親自統領禁軍,所有人的官爵待遇一仍其舊,都不要有什麼擔憂和疑慮。」
經過這樣一番明智而審慎的善後處理,代宗終於成功地安撫了禁軍。儘管相當一部分禁軍將領對魚朝恩的暴亡真相心知肚明,對天子李豫也不免有一些怨恨,但事已至此,他們也只能用「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句話來安慰自己,老老實實地夾起尾巴做人了。
唯一沒有把尾巴夾緊的人,就是神策軍都虞侯劉希暹。
他是魚朝恩的頭號心腹,也是第一個察覺到天子有可能對魚朝恩動手的人。如今事實果然被他料中,劉希暹自然比任何人都更為恐懼。事後,他心裡一直在擔心天子會秋後算賬,所以惶惶不可終日,經常在私底下跟王駕鶴訴說心中的疑懼,併發洩對天子的不滿。
劉希暹萬萬沒想到,他的哥們王駕鶴居然把這些話一五一十都記在了心裡,然後又無一遺漏地報告給了天子。
代宗本來是沒打算秋後算賬的,可劉希暹如此不識時務,代宗也就沒必要跟他客氣了。
大曆五年九月,亦即魚朝恩被誅半年後,代宗便下令賜死了劉希暹。從此,有關魚朝恩之死的話題就在禁軍將士中成了一種禁忌。
除非你活得不耐煩了,否則就必須把「魚朝恩」這三個字從記憶中抹去,徹底抹去!
在誅殺魚朝恩的行動中,宰相元載表現得實在是很出色,可謂足智多謀,膽大心細。代宗極為滿意,從此對他「寵任益厚」。
然而,誅殺魚朝恩固然解決了宦官亂政的問題,可同時卻難以避免一個新的問題。
什麼問題?
宰相專權的問題。
隨著魚朝恩之死,原本那個相對平衡的三角政局被打破了,因而朝政大權勢必會過多地集中到鋤奸功成的元載手上。也就是說,在代宗培植起新的制衡力量之前,李唐朝廷就會面臨宰相專權的危險。
那麼,元載會專權嗎?
答案是肯定的。
因為元載本來就不是什麼好鳥。一旦沒有了制約,他不僅會專權,還會弄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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