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詔書,李抱玉和辛雲京儘管很不服氣,卻也無話可說。
十一月二十四日,代宗又擢升僕固懷恩為河北副元帥,並加授左僕射、中書令,單于大都護、鎮北大都護等職。
至此,僕固懷恩的地位已遠遠超越郭子儀和李光弼,成了大唐軍界首屈一指的人物。
這年年底,史朝義逃到貝州(今河北清河縣),與薛忠義等節度使會合。僕固瑒追至臨清(今河北臨西縣)時,史朝義自衡水(今河北衡水縣)率三萬人回頭反撲。僕固瑒設下埋伏,擊潰燕軍,史朝義再逃。此時回紇兵團在洛陽的劫掠告一段落,又趕來參戰,唐軍聲勢更盛,追至下博(今河北深州下博鎮)東南一帶,再度大敗燕軍。史朝義亡奔莫州(今河北任丘市莫州鎮)。隨後唐軍五路兵馬會師下博,繼而進軍莫州,將史朝義團團圍困。
寶應二年(西元763年)正月,史朝義屢次出城迎戰,皆被唐軍擊敗。田承嗣勸史朝義突圍前往幽州(范陽治所)徵調軍隊,由他堅守莫州,以待援兵。史朝義想來想去,也覺得除此之外別無良策了,遂挑選五千精騎從北門突圍而去。
看著史朝義倉皇遠去的背影,田承嗣的嘴角掠過一抹冷笑。
片刻之後,田承嗣就在城頭上豎起了降旗。
唐軍就這樣拿下了莫州城。同時拿下的,還有史朝義的母親、妻子和兒子。
隨後,僕固瑒又率領三萬人馬繼續向北追擊,在歸義(今河北容城縣東北)追上了史朝義。史朝義回頭應戰,再敗,只好再逃。
不會永遠這麼逃下去的,因為幽州馬上就快到了。史朝義對自己說。儘管一連串的失敗幾乎已經摧垮了他的信心,可一想起前面那座熟悉的幽州城,史朝義還是咬著牙告訴自己:挺住,絕不能就這麼垮掉!只要幽州老巢還在,最後的希望就在!
前面就是范陽縣(今河北涿州市)了。史朝義的心頭頓時一熱。
范陽縣到了,幽州城還會遠嗎?
可是,此刻的史朝義並不知道,他永遠也到不了幽州城了。
因為,他親自任命的范陽尹、燕京留守李懷仙已經於數日前向唐廷遞交了降表。並且,李懷仙還命兵馬使李抱忠率三千人馬入駐范陽縣,目的就是要在這裡堵住他。
當滿身疲憊、飢腸轆轆的史朝義領著幾百殘兵抵達范陽城下時,他照例看見了一個緊閉的城門。
一陣強烈的沮喪和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這些日子以來,他已經看過太多扇緊閉的城門了——那都是為他而緊閉的,為他而緊閉的!
史朝義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
後面追兵掀起的漫天黃塵已經依稀可見。史朝義派人向李抱忠發出了憤怒而痛切的質問,並責以君臣大義。李抱忠的答覆是:「天不佑燕,唐室復興!如今我等既已歸唐,豈能再為反覆?願你從速決定去就,謀求自全之計。並且,田承嗣必定也已背叛了你,否則官軍何以至此?」
李抱忠的答覆讓史朝義殘存的希望徹底破滅,尤其是最後一句話讓他萬念俱灰。
洛陽丟了,幽州降了,部眾都叛了,自己的妻兒老小十有八九也落到唐軍手裡了……此刻的史朝義真正明白了什麼叫作樹倒猢猻散。
絕望的史朝義最後向李抱忠提出了一個請求——我一天沒吃東西了,請給一頓飯吃。
李抱忠動了惻隱之心,把飯送到了東門口的城牆下。
這是燕朝皇帝史朝義最後的晚餐。
吃完飯,部卒中的范陽人紛紛辭別史朝義,陸陸續續走進了范陽城,走進了久別的家園。史朝義無力阻止他們走進家園的腳步,更無力阻止洶湧的淚水在自己的臉上肆意流淌。
許久,史朝義抹抹臉上的淚痕,再次翻身上馬,帶著最後的百餘騎兵東奔廣陽(今北京市西南良鄉鎮)。然而,廣陽城門依舊緊閉。史朝義掉轉馬頭,決定向北投奔契丹。可是,走到溫泉柵(今河北遷安縣境)附近的一片樹林時,史朝義就再也無法前進半步了。
因為一支軍隊堵住了他的去路。
史朝義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那是李懷仙的臉。
史朝義把目光從這張令人厭惡的臉上移開,最後落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
人生的歸宿有時候就是這麼簡單——一根粗壯的樹枝,加上一根結實的繩子。
而這場席捲大半個帝國、深刻影響唐朝歷史的安史之亂,其結局也不過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朝義窮蹙,縊於林中,懷仙取其首以獻。」(《資治通鑑》卷二二二)
唐代宗寶應二年正月三十日,一隊范陽來的快馬風馳電掣地進入長安。為首的那匹馬上拴著一個匣子。匣子裡的史朝義披頭散髮、雙目圓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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