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的路上沒有方向

一年之後,昭宗還將第四次被迫離開長安,踏上流亡之路。並且這一次,他再也沒有回來。

昭宗回京後,崔胤當即上奏,要求將宦官斬盡殺絕。昭宗同意了。正月二十八日這天,朱全忠在大明宮中展開了一場大屠殺,一日之間殺了數百名宦官,喊冤哀號之聲響徹宮廷內外。隨後,那些奉命出使各藩鎮的監軍,也紛紛被就地捕殺。

大屠殺過後,皇宮中只留下三十個年紀幼小的小黃門,以供灑掃。

不久,左右神策軍併入六軍,全部交由宰相崔胤統領。

宦官時代就此終結。

自安史之亂後,為患帝國一百五十多年的「宦官亂政」終於畫上了句號。大明宮裡,再也看不見那些面白無鬚,手握生殺廢立大權的人了。然而,到了這一刻,大唐帝國距離那個覆滅的終點也已經不遠了……

天覆三年二月,昭宗下詔,賜給朱全忠「迴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的名號。

朱全忠命心腹將領朱友倫、朱友諒率步騎一萬留守京師,然後回軍大梁。隨後的日子,朱全忠對東方的殘餘勢力(淄青鎮)展開了最後的兼併戰爭,以雷霆萬鈞之勢先後攻克博昌(今山東博興縣)、臨淄、登州(今山東蓬萊市)等地,而後進圍青州。

九月,淄青節度使王師範投降。

至此,大河南北全部被朱全忠納入囊中。

接下來,是不是應該輪到朱全忠挾天子令諸侯了?

是的。不過在此之前,朱全忠必須先除掉一個人。

這個人,就是他這些年來最得力的盟友——宰相崔胤。

自從剷除宦官集團後,崔胤就掌握了朝廷的軍政大權,大有一手遮天之勢,不但百官進退要以他的好惡為轉移,就連天子的一舉一動也要向他報告。天覆三年五月,崔胤又以禁軍兵員嚴重不足為由,奏請天子招募士兵、擴充軍隊。他這麼做,表面理由當然是為了保護朝廷和天子,其實是為了培植和鞏固他的個人勢力。

這一切,當然都沒有逃過遠在汴州的朱全忠的眼睛。

朱全忠意識到,這個在朝中日漸坐大的傢伙已經不再是自己的盟友了。換句話說,他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道理很簡單,當初朱全忠跟崔胤交結,目的無非是想讓他在朝中充當內應,隨時窺伺天子和朝廷的動靜,可現在,長安業已駐留了自己的軍隊,天子也已完全處於自己的掌控之中,留著這個崔胤還有什麼用呢?

留著他,無異於留著一顆絆腳石。

天覆四年(西元904年)正月,朱全忠秘奏天子,指控崔胤擅權亂政,離間君臣,隨後便命心腹將領朱友諒殺了崔胤。

最後,朱全忠就要「挾天子令諸侯」了。

正月十三日,朱全忠駐兵河中,強迫昭宗遷都洛陽。二十二日,遷都行動開始,汴州軍隊強行驅趕長安城中計程車民和百官上路,一刻也不準停留。成千上萬的百姓們扶老攜幼,一路不停地哀叫哭號。二十六日,朱全忠命軍隊將長安城內的宮殿、民宅及所有建築全部拆毀,拆除下來的木料全都扔進了渭水。

絕世繁華的帝京長安,從此淪為一座廢墟。

二十八日,昭宗一行到了華州,當地百姓夾道歡迎,山呼萬歲。昭宗不禁泣下,說:「勿呼萬歲,朕不復為汝主矣!」(《資治通鑑》二六四)

當天晚上,昭宗下榻在華州行宮,黯然神傷地對左右說:「民間有句俗語說,‘紇幹山頭凍殺雀,何不飛去生處樂’,朕如今漂泊流亡,不知道最終要落向何方?」

言畢已經涕淚沾襟,左右皆陪著天子同聲落淚。

流亡的路上沒有方向。但是,肯定會有一個終點。

洛陽,會是昭宗李曄的終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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