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藩的最後一戰

十二月,時任武寧節度使的李愬與淄青軍連戰十一場,每戰皆捷,並於三十日攻克淄青的戰略要地金鄉(今山東金鄉縣)。

元和十四年(西元819年)正月初二,宣武節度使韓弘攻陷考城(今河南民權縣);十三日,李愬攻下魚臺(今山東魚臺縣);十七日,魏博節度使田弘正在東阿(今山東陽穀縣東北阿城鎮)大敗淄青軍,斬殺一萬餘人;二月初,李愬之兄李聽接連攻克東海(今江蘇連雲港市東)、朐山(今江蘇連雲港市)、懷仁(今江蘇贛榆縣);稍後,李愬又在沂州(今山東臨沂市)再敗淄青軍,佔據丞縣(今山東棗莊市東南)。

開戰不到半年,朝廷軍便以所向披靡之勢橫掃淄青全境,各條戰線捷報頻傳。

鄆州城裡軍心浮動,人人都開始緊張地思考退路。

李師道平日裡囂張跋扈,不可一世,可實際上是個外強中乾的貨色。接到前線一連串的敗報後,李師道惶惶不可終日,很快就病倒了。

眼看大軍四合,李師道緊急動員鄆州百姓修築城牆,疏浚壕溝,準備做最後的頑抗。

可是,還沒等官軍殺到鄆州,李師道的腦袋就被人剁了下來。

動手的人是淄青的都知兵馬使劉悟。

早在各路官軍挺進淄青的時候,劉悟就已經在準備退路了,所以數戰皆敗,屢屢後退。李師道的帳下幕僚警告他,說劉悟別有用心。李師道趕緊把劉悟召回,準備殺他。又有人勸李師道,說大敵當前,如果臨陣斬將,必然動搖軍心。李師道耳根子一向很軟,想想也有道理,就採取安撫策略,送了很多金帛,把劉悟放了回去。

可沒過幾天,又有人警告李師道,說他這是在縱虎歸山,必將後患無窮。李師道這才下定決心,暗中派了兩個使者到劉悟軍營,命行營兵馬副使張暹把劉悟幹掉。不料張暹一向與劉悟交好,就偷偷跟他報信。劉悟憤然而起,殺了那兩個使者,於二月初八連夜率領大軍殺回鄆州城。守城士兵只做了輕微的抵抗便紛紛投降。李師道在絕望和恐懼中躲進了茅房,最後還是被劉悟搜了出來。

李師道癱軟在地,不停地磕頭求饒。

劉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說:「我奉天子密詔把你押送京城,可瞧瞧你現在這樣子,有何臉面去見天子?」

話音剛落,劉悟便一刀砍下了李師道的腦袋。

元和十四年二月二十一日,李師道的首級被快馬送至長安。

淄青宣告平定。

自代宗廣德年間迄今,在將近六十年的時間裡,橫跨黃河南北,佔據三十幾州,賦稅自享、官吏自任、一切自專的跋扈藩鎮,至此全部迴歸李唐中央。分裂動盪了半個多世紀的大唐帝國,終於重新回到了大一統的軌道上。儘管表面的輝煌之下仍舊隱藏著諸多難以根除的隱患,可憲宗李純已經完全有理由為這一刻感到自豪。

十三年了。

從登基到現在已經整整十三年了。

儘管這十三年的歲月充滿了曲折和艱辛,但一切總算有了令人滿意的報償。

此時此刻,李純完全有資格站在李唐王朝列祖列宗的靈位前,無比豪邁地宣稱——我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締造了偉大的中興。

是的,沒有人可以否認這一點。無論是李唐先皇的在天之靈,還是帝國的萬千臣民,都應該為憲宗李純感到驕傲,都應該為這一刻的到來額手相慶。

而一個締造了中興偉業的帝王,接下來該幹些什麼呢?

是再接再厲,鞏固到手的勝利果實,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還是滿足現狀,躺在光芒四射的功勞簿上,開始隨心所欲地享受人生?

憲宗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歷史很快就證明,這是一個愚蠢的選擇。

對於李純個人來講,這樣的選擇也許無可厚非,但它卻一舉終結了李純剛剛開創的中興偉業,同時開啟了他個人的悲劇命運。而帝國命運的k線圖,也隨之在短暫的企穩反彈後,重新掉頭向下,再度回到了自安史之亂以來就屢創新低的下降通道上……

當然,此時的李純看不到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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