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真美!」莎拉激動地說道,眼神情不自禁地跟隨著派屈克的背影,他去給她取紅酒了。

奧莉維亞是莎拉認識的最傲慢的人。派屈克怎麼能忍受她?莎拉自己又怎麼能忍受她?她們從幼兒園開始就是朋友了。當時的奧莉維亞也是金髮的可愛女孩兒,而且是比莎拉更出挑的金髮小可愛。奧莉維亞從小就自帶魅力光環,無論走到哪裡,她都像光芒四射的太陽一樣耀眼奪目,而莎拉就像是圍繞著她旋轉的行星。莎拉一直覺得,能和一個如此特別的女孩兒當朋友是自己的幸運。奧莉維亞讓莎拉也顯得很特別。奧莉維亞總是能成為女孩兒們的領軍人物,也總能引領起一股時尚潮流。她的個性在中小學展現得淋漓盡致,之後在她們一起就讀的大學也是如此,但是再後來,奧莉維亞就變了。莎拉不知道是因為她染上了酗酒的習性,還是正在經歷著讓她精神崩潰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自己還想不想和奧莉維亞做朋友了。但是作為奧莉維亞的好閨密,至少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能和派屈克來往,能看到派屈克帥氣的面龐。他不但看起來光彩照人,而且他的行為舉止都像童話故事中的王子。在莎拉的印象中,他似乎從來沒有離開奧莉維亞半步。他的這種深情,在奧莉維亞身上真的太浪費了。

莎拉抿了一口紅酒,將腿盤起,看著派屈克和奧莉維亞兩人。他正在往她的腳上抹按摩膏,給她的腳按摩。一舉一動中包含著無限柔情,莎拉幾乎覺得自己應該離開了。她從來沒有見過哪個男人會如此溫柔地對待哪個女人。奧莉維亞把腳架在他的大腿上,歪著頭看著走廊盡頭的門,以及門外那八月傍晚的天空,好像自己只是在接受一個陌生的足部護理師的服務一樣。

她應該和奧莉維亞說說話,她不能讓別人看出來,自己過來只是為了偷看派屈克。

奧莉維亞根本沒有注意到莎拉,好像她突然不想莎拉出現在這裡一樣。莎拉看著她緊蹙的眉頭,不禁想,為什麼一個得到如此厚愛的人會露出如此悲慘的表情呢?

說點兒什麼吧,一定要有人開口,莎拉心想。

「你聽說了嗎?霍普僱了個占卜師在自己的咖啡廳裡占卜呢!大家都說他算得很準,他就是一個瘦巴巴的老男人,叫諾伯特。我打算找一天過去看看,占卜一下。我猜,你應該不感興趣吧?」

奧莉維亞看著其他地方,感到無聊至極,莎拉於是嘗試另一個話題。

「哦,奶奶還說起你了呢!」

「哦,摩恩奶奶,」奧莉維亞冷淡地回答道,「她怎麼樣了?」然後又緊緊地閉上了嘴。

莎拉看到奧莉維亞的眼中居然淚水盈盈,她驚呆了——據她所知,以前的奧莉維亞眼裡可從來沒有閃過淚光。頃刻間,奧莉維亞的雙肩開始微微顫抖,她居然在啜泣。莎拉看得目瞪口呆,感到不可思議。

派屈克溫柔地注視著奧莉維亞。他似乎一點兒也不意外,好像經常遇見這種情況。

「沒事的,沒事的,不哭了,噓。」

他聲音輕柔,好像奧莉維亞是什麼嬌柔脆弱的物品,需要他的保護。

如果他覺得奧莉維亞是一個柔弱的人,那麼他就根本不瞭解她。

「奧莉維亞,你是不是累了,親愛的?」派屈克轉向奧莉維亞,好像在努力理解自己新婚妻子的這種行為。

莎拉覺得這是在暗示她應該離開了,於是她把腳放下來,套上拖鞋就準備走。

「不!」奧莉維亞大聲呼喊道。她抬起手抹了一把眼淚,坐直了身子,馬上恢復正常。「不要走,莎拉!吃點兒蛋糕吧,或者我們來玩一些遊戲,或者去湖邊散散步!派屈克,你現在還有時間打高爾夫球——你不去嗎?」

「高爾夫球不重要,親愛的。我會在這裡陪著你,確保你沒事。」

莎拉能看到奧莉維亞升起了一股怒火,但是它轉瞬即逝,派屈克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奧莉維亞又轉向莎拉說:「你有沒有什麼想做的?」

莎拉的視線落到了書架上。《巫術百科全書》和《每日一句咒語》。那是派屈克的書。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奇特的愛好,那兩本書就說明了他的愛好。他對於這種超自然的東西有著強烈的熱情,也許只是出於娛樂的目的吧。不過現在這些書似乎有了用武之地——奧莉維亞。

「嘿,你有吉莉安·弗林sup/sup的新書?還有莉安·莫利亞提sup/sup的?」莎拉說著,抽出了兩本精裝圖書,說道:「我能借這兩本嗎?」

莎拉已經坐在沙發上讀著手上的暢銷書了,另一本書就放在她身邊。她和奧莉維亞喜歡看同樣的書,現在依然如此,不管怎麼說,這還是有點兒好處的。

「你讀了這本書嗎?寫得怎麼樣?」

奧莉維亞沒有回答。莎拉抬起頭來。

奧莉維亞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書架,好像她看到了一條蛇盤旋其中似的。

「怎麼了?」

「整理好!你弄亂了!」奧莉維亞大聲地尖叫著。

真是個瘋女人。

「奧莉維亞,親愛的,不要吼你的朋友好嗎?」派屈克一如既往地溫柔建議道。

奧莉維亞站了起來,重新整理了書架上的書籍,讓它們全都整整齊齊地豎立著。莎拉抽走的兩本書的空位似乎讓她很煩惱,她的手不安分地到處摸索,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來填滿那個空缺。她從書架頂部取了一個小小的矩形花瓶,塞了進去,這才大喘一口氣。

「那好吧!」莎拉說著站了起來,向派屈克投去一個同情的眼神。

「我真的要回去……某個地方了。」

派屈克和奧莉維亞送莎拉到門口,然後奧莉維亞把那一袋衣服塞給莎拉。

「希望你喜歡。」奧莉維亞說完,雙眼就變得空洞無神,好像莎拉已經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