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倒是真的。」傑瑞米認同道,同時偷偷看了凱莉一眼。凱莉正把盤子裡的甜點往遠處推。
諾伯特讓傑瑞米閉上眼,慢慢呼吸,聆聽紙牌的資訊。傑瑞米馬上照做了,這讓諾伯特有點兒意外。傑瑞米慢慢低下頭,雙肩隨著呼吸起伏著,看起來像是在祈禱。
現在,諾伯特覺得自己有滔滔不絕的話要說,但這些話聽起來都不像是他會說的,他從來沒有以這種方式說過話。這些話的起源無處探尋,不知怎地,他覺得似乎是從傑瑞米的內心深處的情感傳遞給他的。這就很奇怪了,因為傑瑞米看起來就是一個沒有任何深刻情感的人。
「我從牌裡看到,你和凱莉已經在一起很久了,是命運讓你們相會,這樣對你們兩人都好。我還看到,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你會發現自己深深地沉醉著,沉醉在和妻子的愛戀中,」諾伯特天生溫柔的嗓音此刻聽起來有點兒虛偽,就連他自己都這麼覺得,「你很快會意識到,你們是神靈指定的,註定要碰撞在一起的兩團火焰,你們是真正的情人。你看著凱莉的時候,你會發現她內在和外在的美好,你會充滿感激和慾望。她會喚醒連你自己都不曾發現的內心的澎湃熱情。現在,開啟你的‘智慧之眼’,認真地看:她的心……你的心……還有那將你們這兩顆跳動的心緊緊相連的強烈羈絆,看看你們的聯結多麼緊密,看看你們會給彼此帶來多少歡樂,這個無法動搖的聯結,會為你們帶來一輩子的歡樂。你要知道自己是個幸運的男人,傑瑞米,你擁有的東西是很多人所渴求的,你找到了靈魂相知的伴侶。」
傑瑞米的雙眼仍然緊閉著。
諾伯特有點兒不太確定,暫停了一下,又接著說:「你現在可以睜開眼了。」
結束占卜後,諾伯特的財產增加了二十美元。他決定休息一會兒,於是快步前往位於咖啡館南邊八個街區遠的海灘。他覺得渾身是勁兒,必須活動一下身子才行。他大步流星往前走著,艾薇在他的男士挎包——寵物攜帶籃裡輕輕晃著。它把鼻子探出來,嗅著涼爽的夏日微風。諾伯特還從未見過如今天這般湛藍到極致的天空呢!走在街上,他聞到了好運咖啡館飄出的濃郁咖啡香,聞到白色柵欄圍起來的小花園裡飄出的芬芳花香,看到不遠處湖面的粼粼波光。這些所聞所見都無比振奮人心。街上的鳥啼婉轉動聽,不絕於耳,能和小鳥一起生活令他感到無比感恩。
他走到了沙灘,卻沒有停下腳步,而是接著走到碼頭的盡頭。他坐下,脫去鞋襪,將腳伸進閃爍著點點金光的安大略湖中。海鷗在恣意地鳴叫著,伸展翅膀自由翱翔在天際;一隻天鵝輕輕劃開水面的波紋,滑了過來,身姿優美得就像藝術品。諾伯特和艾薇大口呼吸著,感受著無邊美景的氣息:海藻的氣味混雜著船隻的汽油味,還有湖水清爽的味道。諾伯特的目光越過黑熊島、越過各式遊艇和帆船,落在一片蒼茫的藍色之上。他覺得自己也是這個美妙世界的一部分。他看著海鷗俯衝潛入海中,內心滿是歡欣喜悅,似乎開始接納自己的新生活。諾伯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如果將占卜進行下去,那麼他的人生將從此不同。剛才為那個不愛妻子的男人進行占卜的過程自動在腦海中回放。他發現自己的大腦裡翻來覆去地只有一句話:「那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刺激的事情。」
諾伯特在回想他分析第一次占卜的情景時,還是不理解。他並不相信前世,也不相信「靈魂伴侶」這一說,他甚至不相信這世上存在靈魂,儘管他的「超自然學專家們」(也就是「卡洛塔姐妹團」)曾教過他這些名詞概念。然而,面對著傑瑞米時,諾伯特發現自己大腦處於放鬆的狀態,好像他真的——並且為此感到驚喜——行走在傑瑞米的大腦中。難道他把傑瑞米催眠了?在此之前,他沒有催眠過任何人——不過的確有一次,他看到一篇關於自我催眠的的文章,出於好奇就嘗試了一下。那大概是三十年前了。他依稀記得,那篇文章的題目叫作《通過催眠改變自己》。他很喜歡那篇文章。他還自我催眠了好幾次,暗示自己:「你是一個自信滿滿的人。」不過他最後總是會睡著,所以他覺得自己應該沒有按照正確的方式進行。
諾伯特在初次占卜中做的所有事情似乎都是自然而然的。他說的所有話在當時看起來都是很明顯且有必要的,一點兒不多,一點兒不少。後來他回憶起那次占卜,發現其中可能有一些想法不屬於他自己,不過他決定不管了。重要的是,那次占卜對傑瑞米而言似乎非常言之有理。
諾伯特的第二位顧客是一位年紀三十出頭的年輕女子。她戴著工作證,上面有她年輕時候微笑著的照片,還寫著「愛琳·麥克考,護士,吉本斯角紀念醫院」。趁她洗牌時,諾伯特仔細觀察了她的工作證,還有她那疲憊的、長了皺紋的臉。在她遞給他最後一張紙牌後,她用手緊緊地按了按脖子的一側,好像是在按壓什麼腫塊似的。諾伯特看著紙牌,感覺到愛琳的視線正鎖定著他。好多年前,他讀過一篇文章,聲稱百分之八十三的護士都是家裡的長女,而且有一個酗酒的父親。他對此表示懷疑,感覺不太可能。可是,在那之後他經常看到這種說法在不同文章中重複出現。他想知道愛琳是不是有一個酗酒的父親,能知道的話也挺有意思的。但他也不想說一些會惹她傷心的話。
「唔,我看到了,你需要放假休息,」諾伯特說,指著一起出現的紅心j和紅心10,「你工作很努力,但是有時候你不知道要讓自己休息。」
愛琳的淚水湧了上來,她用手捂住嘴巴,生怕眼淚奪眶而出。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才能休息……」
「可是你一直很想,也希望自己能夠休息。」諾伯特猜測道。
「是啊,當然。我多希望能去山裡走走,或者是去海邊、去沙漠,」她笑了說,「只要是跟這裡不一樣的地方,都行。」
「那就是了,」諾伯特肯定地說,「你要徹底改變。」
諾伯特指著紙牌說:「你從記事起就開始想著要照顧好別人了。你不得不早早地成熟。你是擔負所有責任的人,一直都是,現在你終於累了。」
愛琳吃驚地用手捂住胸口。
「你怎麼知道的?」
「現在,我要請你認真聽我說。安排出度假的時間,你可以去山裡,或者海邊,或者沙漠,今天就制訂計劃。雖然你是一個完美主義者,但你也有缺陷,你不會照顧自己,這一點需要改變了。」諾伯特又低頭看著紙牌,說:「事實上,你的工作會受到一定影響,並且它已經發生改變了,你會在一個月內乘坐飛機。你將會經歷這輩子最棒的一次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