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便
周筱坐在教室裡靠窗的位置,總有一種置身於電影中的感覺,窗外都是樹,深深淺淺的綠,一推開窗就會撞到樹枝,陽光穿過樹葉和樹葉的縫隙流進來,灑了一課桌的斑駁。遙遠的地方傳來附中的孩子做廣播體操的音樂,老師在上面操著濃濃的四川口音講課,周筱把放在桌面上的書翻來翻去,恍惚得好像突然會掉進另一時空。
說起這個老師,有一件好笑的事,那時周筱還是剛上大學的孩子,興奮得很,喜歡跟每個老師瞎哈拉,當時這老師也是剛唸完博士的小青年,教他們外國文學,一臉雄心壯志的模樣。雙方都還是熱血沸騰,於是下了課也不離開,就在教室裡聊開了,周筱很興奮地問老師:「老師,你是哪裡人啊?」「四川。」周筱一聽,樂了,當時她正在迷郭敬明,就問「郭敬明也是四川的,你該不會認識郭敬明吧?」老師猶豫了兩秒之後問:「郭敬明是誰?郭敬明是曹禺嗎?」周筱也愣了,郭敬明怎麼會是曹禺,難道曹禺是筆名,然後他的本名也叫郭敬明?兩個人對視一分鐘,都一頭霧水。旁邊有個好心的同學,也是四川的,小聲地跟周筱說:「老師是說,郭敬明是超女嗎?」霎那間,周筱覺得一群烏鴉飛過,腦門出現三根黑色的豎線和一滴很大的汗。
周筱戳一戳課桌上的光斑,默唸:穿越吧,穿越吧,現在不是流行穿越嗎?讓她穿吧,愛穿哪穿哪,要是穿到唐朝就穿個武則天玩玩,沒事還可以玩玩男寵,咦?那不就是傳說中的女尊和np,哇塞!說起女尊,誰能比得上武則天啊?;穿到漢朝她要當「斷袖之癖」的始祖——漢哀帝劉欣的男寵董賢,還可以來一下耽美的攻攻受受;不然穿到宋朝就當白素貞也不錯,人妖殊途,成妖精文的主角也挺有挑戰性的,那她要用法力把許仙整死,看這廝不慣很久了;要是好死不死穿到明清去了,那她要穿成陳圓圓,沒事禍國殃民一下多麼健康,再說了,有人願意為了你衝冠一怒,換誰誰不樂意啊,而且指不定還成了歷史文的主角,這樣她就把言情的橋段全部玩了一遍,也太爽了吧?唉,不管啦,反正只要穿到沒有趙泛舟的時代就可以了,她現在是狠不下心來跟他分手,又定不下心來無怨無悔地等待。
幸好在她把指甲戳斷之前下課了,她混混沌沌地跟著室長走出教室,走著走著突然室長用用手肘架了她一柺子,她控訴地看著室長,眼神訴說著一切:我都快失戀了,你還打我,是不是人來的?室長擠眉弄眼地暗示她前面有髒東西,她抬頭一看,喲~~這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賈依淳,人稱酒精小姐嘛。
周筱其實不想停下腳步的,但眼神已經對上了,不得不停下腳步打個招呼:「嗨,上課啊?」「不是,我來找你的,我們出去聊一下吧。」賈依淳說。
又聊?能不能不要來煩她了啊?
學校圖書館旁邊的咖啡小站,賈依淳一臉苦海深仇地看著周筱,周筱無所謂地攪著咖啡。
「泛舟說他要回來你知道嗎?」賈依淳問。
「不知道。」手頓了一下,又接著攪咖啡。
「他媽媽昨天晚上割脈了。」周筱猛抬起頭,差點把脖子扭了。「沒……沒事吧?」
「送到醫院搶救已經沒事了。」
周筱鬆了一口氣,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只得又埋頭安靜地攪拌咖啡。
「我喜歡泛舟,你知道的吧?」賈依淳突然說。
「知道。」周筱放下咖啡勺,要玩開啟天窗說亮話是吧?「然後呢?」
賈依淳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下才說:「我一直都是很有自信的人,覺得我和他在一起是早晚的事,我從來就沒有預料過你的出現。」她停了一下,想等周筱講什麼,周筱只是看著她不說話。她又往下說:「我不知道他有多喜歡,你有多喜歡他……」多拉a夢的片頭曲打斷了她的話,周筱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下,奇奇怪怪的來電顯示,接吧,最近都沒開機,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一直找不到她:「喂。」「喂,是我。」這麼多天以後,再聽到趙泛舟的聲音,恍如隔世。
「我明天早上的飛機回去。」
「你能走嗎?我聽說昨天晚上的事了。」周筱看了一眼賈依淳,賈依淳眼巴巴地看著她。
「她現在在醫院,我走開一下沒關係,我回去見你。」
「不用了。我很好,你不用回來。」周筱很快地說。
「但是我不好,我想見你。」透過電話傳出來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哀傷。
還有臉來這套?欺負她吃軟不吃硬是吧?
「我現在有事,你過多一個小時打過來。」周筱講完就掛了電話,這次總算是真的掛他電話了。
周筱放下電話,看著賈依淳說:「不好意思,你接著說。」
賈依淳真的就接著往下說,真是的,沒看出她是在說客氣話就對了。
「你會陪著他渡過這段日子嗎?」賈依淳問。
「什麼意思?」周筱其實比較想說關你屁事。
「他現在很需要有人支援他,陪伴他,我只是想知道你願不願意陪著他。」她一付救苦救難的菩薩樣。
「不關你事吧?」周筱有點火了。
「如果你選擇陪伴他,我會退出。如果你選擇離開他,我會毫不猶豫地到他身邊去。事實上,我已經開始申請美國的學校了。」
周筱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會兒,見鬼了,這女人是不是有什麼毛病啊,要不要跟著趙泛舟的大媽一起看醫生啊?
「請你跟我說清楚。」賈依淳見她不說話就又說。
「如果我不說呢?」難道不說會被咬?
「那我已經知會過你了,我將會把泛舟從你身邊搶過來。」賈依淳有點激動。
「請便。我有事先走了,對了,我上課的時候沒帶錢,麻煩你把帳付了,謝謝。」周筱說完拉開椅子走人。後面傳來她不甘心的聲音:「你會後悔的,我真的會把他搶過來的。」
周筱連翻了十八個白眼,都說了請便,是聽不懂國語啊,用不用翻譯成潮汕話給你聽?靠!今年神經病特別多!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趙泛舟真的這麼可惡麼?我怎麼覺得還好啊?
難道是我遇見太多的爛男人了?這樣講好像我身經百戰似的。
人無完人,按照我的設定,他也只是二十出頭的男孩子,正在成長,難免不夠強大。
而且,一般的男孩子在通宵上網打遊戲的時候,他都已經要承擔照顧精神有問題的媽媽的責任了。
我幫他講了那麼多好話,無非就是要強調一句:「大家不要討厭我的男主角啊~~~~」我都想哭了,是我不好啊,我非得把他弄到美國去我對不起他啊
這樣吧,他們會有很多的磨難,趙泛舟會慢慢地成長成為真正能夠頂天立地照顧好他愛的人的男人,到時候大家要還是討厭他,我就安排場車禍把他撞個稀巴爛好了。
真是個討人厭的男主角,害作者要幫他將那麼多好話。
對了,老師的故事是真的,我大一的時候和我們一個老師的對話,至今我看到那老師都很想笑。
對了,個人覺得第一段和第三段寫的不錯,臭美一下。(不要扔我雞蛋)
分手
出了咖啡小站,周筱抱著腿坐在圖書館前的草地上,草地上稀稀落落坐、躺了不少人,她右手邊就有一對情侶,男的躺在女的大腿上,女的在輕輕翻他的頭髮。周筱腦子裡閃過母猩猩幫小猩猩抓蝨子的畫面。
唉,她也想做這種抓蝨子的情侶啊。她也只是一個簡單的女生,想談個簡單的戀愛,沒事為芝麻綠豆的小事拌嘴吵架,運氣好的話就一起到老。她為什麼要經歷這種怪怪的故事呢?有個會老失蹤的男朋友,男朋友有兩個媽,一個媽神經還有問題,還有個虎視眈眈的情敵,這都什麼故事啊?都快趕上韓劇了。
事到如今分手應該是跑不了,她不可能去他身邊,他也不可能回來她身邊,長距離戀愛他對她不夠信任,她也怕了他的反反覆覆。反正他生命中很重要的那個「酒精妹妹」要去支援他陪伴他了,這樣也好,讓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升級成最重要的好了。這點成人之美她估計還是能咬著牙做到的,但沒事詛咒一下他們不幸福也是必要的,他們讓她這麼難受,憑什麼幸福?憑什麼得到她的祝福?她希望他們最好是互相折磨,沒事在家裡互扇巴掌當運動。
人有時候做了一個決定之後,反而會輕鬆很多,周筱就在草地上畫圈圈詛咒著讓她難過的人,可惜她不會畫小人,不然畫個來打小人也不錯。
果然一個小時之後趙泛舟打了電話過來,周筱其實也考慮得差不多了,大家好聚好散吧。她站起來接電話,按下接聽鍵的手指微微顫抖,即使心裡想得再豁達,她還是難過啊。
「喂。」
「是我。」突然聽到他的聲音,她還是會有想哭的衝動。
「嗯。」她拼命忍住眼淚,努力發出不帶哭腔的正常音節。
「……」於是兩個瘋子打國際長途玩沉默。
「我想了一個辦法,我……幫你申請學校,你來美國唸書好嗎?」最終還是他先開的口。
「難道我出國念中文?」白痴!
「你不是一直都想念廣告嗎?我已經諮詢好了一家不錯的學校。」
「不了,我沒錢。」出國又不是出家,頭髮剃了唸經就好。
「我有。」
「你有又不是我有。」
「我可以先借你。」